從領主宅邸回到旅店,更換了衣服拿上行李,再帶上早就等得不耐煩的巴魯迪幼獸,羅傑一行人不做停留地直奔傭兵工會,一番掂量評判之後,打算僱傭無論實力還是口碑都很不錯的銀狼傭兵團,護送他們一起前往希捷特。
只要僱主能夠付得起足夠價格,自然會有人願意拋頭顱灑熱血地完成任務,而所謂的傭兵就是這樣的行當,刀口舔血的他們每一次任務都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因爲每一次接手的任務,都是像羅傑等人這樣明知道有危險才求助於傭兵們的。
不過,雖然傭兵的世界雖然危機重重,卻並不是所有的傭兵都只是爲了錢財才做這一行的,還有不少人走上傭兵的道路是源於對刺激與冒險的熱愛,而實力越高、越強大的傭兵越是這樣的典範,畢竟以他們的實力,如果願意去貴族手底下做悠閒輕鬆、報償豐厚的工作,大概早就得償所願了——銀狼傭兵團,大概就是此類傭兵之中的典範。
在傭兵工會里停留了片刻,很快就與銀狼傭兵團的聯絡人接上了頭,有裏昂這樣但求平安離開卻並不計較花費金錢多寡的財神爺坐鎮,雙方達成交易的速度非常快——事實上,當裏昂表示只要求傭兵團能夠將他們平安護送到希捷特,卻願意付給他們五百枚金幣的時候,對方就已經用一種異常詭異的目光將他當成人傻錢多的冤大頭了。
當然,這位聯絡人也是飽經風浪的,在發現萊森特與裏昂有些面善、進一步想起剛剛那一趟人盡皆知的拜訪之後,銀狼傭兵團的聯絡人很快反應過來也許這次任務並非像表面上那樣簡單,思索了片刻,便決定先將他們帶去駐紮在城外的傭兵團,由團長來決定這一次任務是否要接手。
銀狼傭兵團與大多數傭兵團一樣,是一直隨着任務而在大陸各個地方遊蕩的,並沒有一個真正固定的大本營。他們在a地接受了任務,來到b地完成任務,又會從b地接受任務,或是返回a地,或是前往c、d之類其餘的地點,加之傭兵團的行動一向迅速而隱祕,所以除非是他們主動在傭兵工會里掛了名字表示可以接受任務之外,其他人很難掌握他們的行蹤。
傭兵團的臨時駐地一般也都設在極其安全的地方,畢竟像他們這般的人物,早就習慣了小心謹慎的生活。羅傑一行人跟隨者聯繫人在艾茵特斯城內轉悠了大半天才從一條隱祕的小道出了城,剛一出城,聯絡人就半是抱怨半是興奮地說了一句,“你們還真是惹上難纏的大人物了!”
羅傑等人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心裏萬分慶幸沒有傻乎乎地直接離開艾茵特斯,反而決定去尋求傭兵團的保護,不然估計他們剛離開艾茵特斯就會被艾茵派人幹掉了。
在與銀狼傭兵團的團長真正會面之前,羅傑他們並不打算對聯絡人多說什麼,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向前走着,而當他們來到傭兵團駐地的時候,卻發現除了兩個一邊站崗一邊聊天的傭兵以外,整個營地裏空蕩蕩的。
“估計那幫傢伙們又跑去看老大的新寵物了。”聯絡人抱怨了一聲,囑咐羅傑等人在門口稍後,自己則快步走了進去。
“新寵物?”精靈皺了皺眉,他一直對於人類對“寵物”的定義很是不喜,在精靈族眼中,萬物都是平等的。
“是啊,老大在拍賣會上買下來的,據說是因爲覺得那東西像他那樣威風凜凜。”守門的傭兵之一回答,看上去很是健談,“不過我們大夥兒都沒有發現那個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東西哪裏威風凜凜的。”
“哈哈,就是塊頭比較大罷了!”另一個傭兵笑着接話道,“也不知道救得活救不活,爲了那東西,我們尊敬的藥師大人都愁得多了好幾根白頭髮!要是萬一還是死了,老大那一百多枚金幣可就打了水漂了!”
“也不算是打了水漂,就算死了,我看那一身皮毛也能值上點錢,做兩身皮鎧都綽綽有餘呢!——不過那拍賣會的老闆也太心黑了,這種看上去百分之九十九活不成的東西都要買一百多金幣,真不怕遭報應!”
羅傑沉默得聽着兩個傭兵聊天,總感覺似乎猜到了這位銀狼傭兵團的團長買到的是什麼,卻又覺得事情有點太巧了。而且沒想到威廉姆那個傢伙的心理承受能力還真是強悍,被他們脅持威嚇一通之後竟然立即振作起來將拍賣會繼續了下去,還真把那隻獸人給賣出去了……
不過,還沒等羅傑感慨完畢,聯絡人已經匆匆走了出來,示意他們跟上。
銀狼傭兵團算是大陸上數一數二的大型傭兵團了,整個傭兵團的人數來來去去地,基本上保持在兩百人左右。當然,這兩百多人並非都是同時一起執行任務的,一部分作爲後勤人員分佈於整個大陸,爲傭兵團提供物資和情報,其他人則大多時候分成幾個小傭兵團,根據每次任務的難易分別行動,還有一部分則是聯絡人,在小傭兵團與後勤人員之間傳遞消息。總之,大型傭兵團自有一套自己的運作方式,其影響力也可圈可點。
這一次跟隨團長來到艾茵特斯的傭兵大概有二十多人,雖然不算多,但是因爲是跟隨着團長,所以這部分人大多都是傭兵團中的核心的精銳成員,個人實力都相當不錯,這也是裏昂選擇這個傭兵團的原因。
聯絡人帶着羅傑等人直接朝着傭兵團長的營帳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三三兩兩逆向走來的傭兵們,卻沒有多少人對他們抱以關注,想必是早就習慣了時不時冒出來的僱傭者的村在。
羅傑隨着衆人走進團長的硬仗,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大大咧咧席地坐在野獸皮毛墊子上、往嘴裏倒着酒的三十來歲的男人。男人的氣勢很強,無論是誰都難易忽略,他應該是一位極其出色的戰士,赤.裸的雙臂肌肉虯結,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看上去似乎堅若磐石。亂糟糟的銀灰色半長的頭髮披散在肩上,棕色的眼睛銳利兇悍,彷彿真得像一頭披着人皮的野獸。
在羅傑打量他的時候,男人也在打量着羅傑等人,幸而羅傑最近也算是見過了不少大場面,才能維持住表面的鎮定,不過卻仍舊沒敢動一下,直到男人將目光移到別人身上之後才鬆了口氣,終於注意到了營帳內其他的人。
坐在男人旁邊的是一位穿着水藍色法袍的年輕女子,周身帶着溫潤的水汽,顯然是一位實力不俗的水系法師。她的笑容溫婉,端坐在那裏顯得優雅而沉穩,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名傭兵,倒像是一名貴族小姐。
兩人身後,站在似乎被匆忙支起的牀榻邊的是一位二十來歲、面相溫和的褐發青年,此時,他正專注地在自己手中的本子上寫着什麼,時不時嘟囔上一句、搖搖頭,似乎碰上了什麼難解之謎一樣焦躁急切。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年輕藥師似乎根本沒有發現訪客的到來,連頭也沒有抬一下。而牀榻上躺着的那灰撲撲的一團,大概就是與羅傑等人有過兩次並不怎麼愉快的會面經歷的獸人了。
離着上一次大鬧盜賊公會已經有四天的時間了,沒想到奄奄一息的獸人仍舊沒有完全斷了氣,竟然還被賣出了一百多枚金幣的高價——當然,如果不是他已經一腳踏入鬼門關了,也許值得更高的價格。不過,拖了這麼久,獸人因爲受傷太重了,即使有藥師的精心照顧也並沒有什麼起色,之前還能看得出是銀灰色的皮毛已經完全失去了光彩,變成了暗淡無光的灰色,看上去甚是可憐。
羅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盯着獸人的方向,心裏有些悶悶的,不知是在憐憫他的情況還是在心虛自己也是將他弄成這樣的罪魁禍首之一不過,羅傑知道現在並不是詢問獸人問題的時候,裏昂正在與銀狼傭兵團的團長埃德加商量僱傭的問題,這纔是衆人來此最主要的目的。
“哦?你是說,你們得罪了這裏的領主艾茵,害怕他報復,所以纔想要僱傭我們護送你們去希捷特?”埃德加的嗓門很大,帶着一絲聽起來讓人不太舒服的沙啞,不知是不是曾經傷到了聲帶。
“是的,因爲這一次任務的危險度比較高,所以我願意出大價錢,如果有傷亡的話,我會另外支付費用作爲診費或喪葬費。”裏昂的聲音很真誠,這種發自內心的正直顯然很得埃德加的喜歡。
“哈哈!喪葬費就不用了!我們這些傭兵如果死了,運氣好就地一埋,運氣不好就只能曝屍荒野了,喪葬費還是變成給家屬的遺產更加劃算一點!”埃德加爽朗地大笑起來,愉快地拍了拍面前的矮桌,“行了!這個任務我們接了!我早就看艾茵那個表面上人五人六實際上滿肚子壞水的傢伙不順眼了,你倒是合我的胃口!看你們也都收拾好東西了,乾脆就不要回城,直接走吧!”
“這個沒有問題,我們也是這樣打算的。”裏昂愉快地點了點頭,將早就準備好的一袋子金幣放到埃德加面前,“老規矩,這是提前支付的一半的費用,二百五十枚金幣,等到任務完成了,我會支付剩下的。”
“好!”埃德加點了點頭,拿起那一袋子金幣看也不看就丟到身邊的女法師懷裏,隨即毫無任何預兆得看向羅傑,朝着他努了努嘴,“怎麼?那隻獸人你似乎挺在意的?”
“呃……”羅傑沒想到埃德加突然跟自己說話,愣了一下才點點頭,“算是吧,畢竟有過接觸……說起來,將他重傷成這樣的,還是我們幾個人。”
“哦?這樣說我倒是應該謝謝你們了?”埃德加挑了挑眉,語氣輕快,鬧得羅傑一時之間竟然沒有弄懂對方這是真心的感謝還是在反諷。
……按理說……在這種情況下,怎麼看怎麼不應該是前者吧?但是埃德加的表情卻真心不像是後者。羅傑被弄懵了。
大概是看出了羅傑的糾結,埃德加大笑起來,抬起手用拇指朝自己身後指了指,“這樣貨色的獸人,如果的正常情況下的話,大概要賣到兩三千金幣的價格呢!這樣一比天價我可是出不起!要不是你們打傷了它,我是無論如何也買不到手的!”
羅傑無語了片刻,原本兩三千的東西用一百多金幣就買到了,表面上看的確……是沾光的,但是……
“但是……他的情況很糟不是嗎?也許活不了……”
“活不了就活不了唄,反正才一百來枚金幣,我也不在乎。”埃德加無所謂地攤了攤手,“我們傭兵這種行當,從來都不知道有沒有明天,所以根本存不住錢,省得有命賺沒命花,死了還有牽掛,及時行樂纔是正理!這些金幣反正都要花出去,買什麼不是買?這獸人我喜歡得很,能活下來算是我賺了,活不下來也沒什麼,再說了,我那個藥師最近閒得很,正好找個東西讓他打發打發時間!”
埃德加很是健談,估計門口那倆傭兵喜歡聊天也是因爲上行下效的原因,但是不得不說,羅傑還是很喜歡這樣健談又爽朗的人的。
埃德加的一番言論讓羅傑聽得有些發怔,眨巴眨巴紅色眼睛,不知爲何油然而生一種敬佩的感覺,總覺得埃德加活得這樣灑脫,實在是一件非常令人羨慕的事情——當然,以羅傑的性格,顯然不會去做今朝有酒今朝醉、在刀尖上跳舞的傭兵,他只是有些羨慕這樣瀟灑而無拘束的人生態度罷了。
——如果是這樣的人,幫他把這一百多枚金幣花得值一些,算是藉此交個朋友,也算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再加上他也的確有些不忍心眼睜睜看着那獸人死掉……羅傑微微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