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喻橙走在前面，周暮昀在後面居高臨下看着那道纖瘦的背影，徹底沒轍。
他都那樣威脅她讓她“再說一遍”了，她還嬉皮笑臉地皮着說“我是你爸爸”。
周暮昀心說我親爸爸都沒這麼難搞。
“喻橙，過來坐。”
靠牆的位置，周暮昀拉開一把椅子。
喻橙四下掃了一眼，雖然已經看過一遍，再次看到還是會忍不住的激動。她抱着果汁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下巴抵在瓶蓋上，抬起眼來看他。
注意到他剛纔叫她“喻橙”。也只有氣惱的時候，他纔會這麼叫她，平時都是溫溫柔柔地喚“橙橙”。
眼下的氣氛像是要進行緊張的談判，喻橙下巴離開瓶蓋，身子坐直了，兩隻手握住瓶身。
氣勢做得足，然而周暮昀一開口就泄了氣：“真的不要？”
喻橙有點想笑，但她忍住了，鄭重其事地說：“我不能要。”
怕他多想，她覺得很有必要解釋清楚：“週週，我知道你對我好，也知道一家店對你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但是對我來說卻很重要，這是我全部的夢想，我想自己來完成。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這種心情……”
她聲音越說越低，好像生怕他會因此生氣。
原本還有一點不悅的周暮昀，此時當真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他嘆了口氣，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慵懶隨意地癱着，眼皮一下一下掀起，感到深深的無奈。
那現在怎麼辦？
一樓的裝修已經完成了大半，只需要補充些提升主題風格的小擺件就能隨時開張。
“不過——”喻橙身體往前傾了傾，手託着腮幫子，衝着他笑靨如花：“我真的很喜歡這裏啊。”
周暮昀抬眸：“嗯？”
喻橙手肘放在桌上，指尖輕敲桌面，在寂靜的空間裏傳出清晰聲響：“我可以把它租過來，按照市價定期付你租金，怎麼樣？”
她實在是喜歡這裏喜歡得不得了。
店面佔地面積剛好合適開主題餐廳，又在商圈裏，交通便利，人流量大。
況且，一樓已經裝修完成，每一處都是按照她的喜好來的，不用不就浪費了。
周暮昀一怔。
把店鋪租給她，定期收租金？
這不就等於賺自個兒老婆的錢嗎？
要是傳出去，他週三公子還要不要在圈子裏混了。
“寶貝兒，咱換個思路。”周暮昀斟酌少頃，提出比她更加完整的方案：“既然你喜歡這店，又不想接受我的贈送，不如這樣，你從我手裏買過去。這樣這家店就完完全全屬於你了。”
喻橙被“完完全全屬於你”這幾個字說得有點心動。
試問，有誰不想擁有一家完全屬於自己的店呢？
租過來永遠是租的，說到底店鋪還是別人的。
不過，喻橙很快回過神來。
對不起，她是窮逼，窮逼就要接受買不起的現實。
她看着落地玻璃窗外，繁華的街道車水馬龍，汽車鳴笛聲時不時響起，玻璃上映着模糊的匆匆掠過的車影。
喻橙低了低頭，故意壓低聲音悄悄地問：“多少錢呀？”
話落，她不自覺調整了呼吸的節奏，讓自己平靜下來，免得被他說出的數字驚到，那樣就太丟臉了。
周暮昀笑了笑，配合着俯低上身，湊近了她，用氣音說：“九、塊、錢。”
“什麼？”喻橙以爲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你嫁給我，這就是我們的共同財產。”周暮昀手擋在嘴邊，聲音低到模糊不清：“好不好呀。”
喻橙像是被人打了一下，猛地彈跳開來，屁股連帶着椅子往後挪了半米。
椅子腳摩擦實木地板，發出呲呲啦啦的聲響，刺得人鼓膜發顫。
“我說真的。”周暮昀音量拔高，不再跟她玩偷偷摸摸說悄悄話的遊戲。
“你你你……你這是在求婚？”喻橙目露驚愕，手指尖兒抖了抖：“不、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不是。”
“哦。”
“我求婚當然不會這麼簡單。”
“哦。”
“……”
喻橙搬着椅子往前挪了挪，端正坐好：“周暮昀，我們在談正事，麻煩你正經一點。”
“喻橙。”周暮昀站起來，推開椅子繞到她那邊去，弓着身一把把她抱起來放在桌上，他站在她身前，低下頭，聲線沉沉：“我只是在跟你講一個事實，我們遲早要結婚的，沒必要分這麼清楚。”
前面那些話喻橙都是有一搭沒一搭聽着，直到現在，她皮不起來了。
她仰起頭，直直地看進他眼睛裏。
漆黑髮亮的瞳孔裏映着兩個小小的她，輪廓那樣柔和。這麼看着，就好像他的眼裏只有她一個人。
看了許久，喻橙無聲地嘆息，伸長了手臂勾住他脖子。
男人順從地俯下頭，讓她這個動作舒服一點兒。
“好，我知道了。”喻橙說。
——
嘴裏說着知道了的喻橙，到底有自己的原則和堅持，沒辦法做到心安理得地接受一份如此貴重的禮物。
從小到大受到的家庭教育也不允許她白白拿人家的東西。
回到家以後，喻橙倒進被窩裏，閉着眼仔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最終想出個理性又官方的解決方案。
那就是，讓周暮昀成爲這家店的投資人，他投入的全部資金按照股份來算，起草合同，白字黑字寫清楚，走法律程序。
周暮昀還能說什麼，只能依着她。
喻橙在電話裏說：“誒，不過我告訴你，我只能給你算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因爲我也會投入一筆資金，並且我要絕對控股。等我將來賺了足夠多的錢，再把你手裏的股份買回來。目的還是那個，我要這家店完全屬於我。”
“不愧是經管院的大學霸。”那邊周暮昀又好氣又好笑：“賬算得這麼清楚。”
“那你到底同意不同意？”
“同意同意同意。”
周公子心裏其實不怎麼爽，但女朋友開心，他只好舉雙手投降。
喻橙躺在牀上，手拿着手機附在耳邊，腿高高翹起來，像是在做高難度瑜伽動作。
她那邊久久不出聲，周暮昀扔了手裏的筆，笑着問：“在做什麼？”
小姑娘嬌嬌地笑了：“在想，你對我真好。”
好像不管她提出什麼樣無理的要求，他都點頭應着說“好”、“行”、“同意”、“沒問題”之類的話。
周暮昀彎了下脣角，笑得收斂：“喻橙，你知道就好，看你還惹不惹我生氣。”
喻橙撇撇嘴，心虛地道：“我什麼時候惹你生氣了。”
男人輕輕地哼了一聲，似無奈又似妥協：“嗯，你乖得很。”
“……”喻橙覺得他是在反諷。
“那你想好了嗎？”周暮昀又問。
“想什麼？”
那邊靜默了兩秒，說：“二樓到底是改裝成餐廳還是起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