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磨磨蹭蹭到校門口的時候，差不多已經十一點了。

　　喻橙早上起得早，早飯也喫得早，這會兒肚子就有點餓了。

　　她站在路邊，拉着周暮昀的手，另一隻手握着肩上帆布包細長的袋子，四處看了一眼：“不如我們找個地方先喫點東西吧。”

　　說完，她愣了一下，翹起脣角笑了：“我忘了，你剛剛纔喫過。”

　　“沒事，我可以陪你喫。”周暮昀狹長黑眸浸滿笑意，手伸過去，將她粘在嘴角的兩根髮絲掃開：“你想喫什麼？”

　　“嗯，想喫——”喻橙手指點着脣角想了想，想到上個學期經常喫，這個學期一次都沒去過的一家店：“米粉！”

　　周暮昀道：“那就去吧。”

　　喻橙抬手攔了輛出租車。

　　兩人坐進去，她報了個地址。

　　想起那家店附近的景點，喻橙忽然眼睛一亮，轉過頭來看着周暮昀：“喫飯的地方附近有個海洋館，我們下午要不要去逛逛？”

　　周暮昀很是縱容地笑了下，點頭：“聽你的。”

　　其實跟她在一起，做什麼都無所謂的。

　　她想看很多很多不同的風景，沒關係，有他陪着。

　　他看她就夠了。

　　喻橙興沖沖地翻出手機開始看門票，她低着頭，聲音裏掩不住的興奮：“其實我很早就想去看看，但她們都覺得沒意思，我一個人又有點孤單，就一直沒去。”

　　“她們？”

　　“哦，我室友。”喻橙查到了門票，果斷訂了兩張，把手機放回包裏。

　　他們坐了快一個小時的出租車，到了一家小餐館前。

　　周暮昀下了車，跟着喻橙往餐館裏走。

　　到了飯點，店裏人頭攢動，熱鬧得似乎隨時能把房頂掀起來。

　　後廚的小窗口裏時不時傳來老闆娘吆喝着哪桌顧客點的東西做好了。

　　喻橙湊近了周暮昀，在他耳邊小聲說：“這家的米粉很好喫，就是地兒遠，外賣不送我們學校那邊，每次想喫都得打車過來。”

　　“你這麼說，我有點後悔剛纔喫了飯。”周暮昀拿過她掛在手肘的帆布袋拎在手裏，牽着她在裏面找位置。

　　喻橙笑了笑：“一會兒讓你喫兩口。”

　　周暮昀勾起嘴角：“好啊。”

　　剛好有一桌喫完結賬，服務生小哥手腳麻利地過來。

　　拿起地上的綠色垃圾桶接到桌邊，另一隻手拿着塊溼抹布，將桌上的殘羹全部掃到垃圾桶裏。

　　另外換了塊幹抹布，擦乾淨桌面殘留的水漬。

　　服務生抬起眼看着他們，笑着問：“兩位喫點什麼？”

　　兩人坐下來，喻橙點了一份砂鍋米粉，叮囑了句多加一份配料。

　　店裏的人雖多，後廚的速度卻不慢。

　　不多時，米粉就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裝在黑色的砂鍋裏，下面一個木製托盤。端過來的時候，砂鍋內壁還滋滋濺起油花。

　　喻橙多要了一份配料，砂鍋就比別人的大。

　　裏面玉米粒、豆皮、肥牛卷、海帶絲、豆芽菜什麼的應有盡有，看起來豐盛而美味。

　　周暮昀坐在對面，垂眸瞥了一眼，默默地想，還是你那天給我煮的豚骨拉麪的配料要豐富一些。

　　喻橙從筷子筒裏抽出雙木筷，夾起裏面一塊炸豆腐，吹了吹，勺子接在豆腐下面，免得湯汁滴下來，手臂緩慢地伸過去。

　　她轉動眼珠特意四處瞄了一眼，沒發現有人看過來，才小聲說：“你嚐嚐？”

　　大庭廣衆餵食的舉動對喻橙來說是件十分不好意思的事情。

　　只有兩個人在的時候，隨便怎麼喂都沒關係，但凡有第三個人在場，她就會感到渾身不自在。

　　周暮昀倒是沒這方面的困擾，非常淡定地張嘴喫下她筷子夾着的一塊炸豆腐。

　　喻橙連忙縮回手，低着頭假裝在認真喫東西，臉頰卻在不知不覺中添了一抹紅暈。

　　她悄悄抬起眼，長長的眼睫毛撲扇，輕聲問：“好喫嗎？”

　　對面的男人沒說話，嚼了一下嘴裏的豆腐。濃濃的湯汁霎時溢滿口腔，差點將他舌頭燙到。

　　嫩豆腐放油鍋裏炸過一遍，外皮帶着點金黃的焦脆，再放進米粉的高湯裏煮，外皮又軟了下來，鼓起一個個皺巴巴的泡泡。內裏卻還是滑嫩的豆腐，吸飽了湯汁。

　　一口下去，湯汁在嘴裏流淌，既有豆腐鮮嫩的味道，又有湯汁的濃香。

　　周暮昀眯着眼，湊近她說：“好喫。”

　　——

　　喫完飯兩個人直接去了海洋館。

　　這種地方小孩子來的比較多，從身邊路過的大部分都是家長牽着小孩兒。也有結伴的年輕男女。

　　所以周暮昀和喻橙混在其中並不突兀。

　　站在入口處，喻橙仰起頭，壓低聲音說：“聽說海洋館裏的光線會稍微有點暗，你——”她頓了頓：“沒問題吧？”

　　周暮昀沒反應過來：“我有什麼問題？”

　　喻橙身子往後仰了仰，端詳着他的樣子，想說你別騙我了。

　　她手在空中比劃了兩下，艱難地開口，好像生怕打擊到他的自尊心：“你不是怕黑嗎？所以……”

　　她對那天下午電影院裏發生的事情印象深刻，尤其是天女散花般的爆米花，以及那個飛出去扣在別人腦袋上的爆米花桶。

　　“我不怕黑！”周暮昀否認得很堅定：“我只是——”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怕黑只是怕鬼。”喻橙打斷他的話，並且一口氣說完他沒說出口的話，中間沒有絲毫停頓。

　　說完還一臉“我瞭解”的表情。

　　周暮昀：“……”

　　怎麼感覺她的誤會更深了呢。

　　喻橙掃了二維碼取了兩張票出來，牽着男朋友的手，跟他錯開小半步的距離，就像是她帶領着他。

　　她的個子分明比他矮了一大截，卻愣是裝出家長帶着小朋友過來參觀的既視感。

　　走了兩步，喻橙停下來，側過頭看着周暮昀：“週週小朋友，跟緊我哦，別走丟了。”

　　“……”

　　玩兒上癮了？

　　忽略掉某人彆扭的神情，喻橙扭回頭拖着人往裏走。

　　周暮昀快步上前兩步，跟她保持同一水平並排向前走，手翻轉過來改爲握着她的手，聲音意味深長，有點沉：“別急，以後有你散發母性光輝的機會。我，保，證。”

　　最後三個字，他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聲音低而緩。

　　喻橙：“？”

　　你這是在公然耍流氓？

　　別以爲你流氓話說得稍微文藝一點我就聽不出來。我可是名牌大學畢業生！

　　周暮昀側着頭，瞥見她鼓着臉頰的樣子，沒忍住戳了戳，學着她剛纔的語氣：“橙橙小朋友，跟緊我哦，別走丟了。”

　　喻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