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臉，配上那個聲音，再說那種情話，殺傷力不是一般的大。
“轟”地一下，小姑娘心底某塊地方被炸了個粉碎。
這種被蘇炸了的感覺直接反應到臉上，就是臉頰一寸寸變紅，最後連耳根都是紅的，露出來細白的脖子也染了淡淡的一層紅。
喻橙認爲自己沒當場死過去就算她心理素質強。
那個說完情話的男人恢復了正經，身子往後仰了仰，站起身繞回到原來的位子坐下，拿起筷子掀起眼皮看她。
“橙橙。”他筷子夾起一塊糖醋小排。
喻橙勉強回過神：“嗯？”
對面男人只是看着她搖搖頭，笑得意味深長。
喻橙：“？”
“沒什麼。”他忽然又不想說了，漫不經心地把排骨送進嘴裏，垂下頭，吐出來一根骨頭在餐桌上。
喻橙託着下巴，蹙了下眉，不理解他的行爲：“你想說什麼就說，幹嘛要說一半。不知道好奇心能害死貓嗎？”
周暮昀頓了頓。
筷子尖挑起一小團米飯，沒喫，他抬起頭來看她，脣角的笑有點明顯：“這可是你說的。”他張嘴喫下米飯，嚼了嚼嚥下去才說道：“你，現在整個人像被紅燒了。”
真的。
小姑娘臉紅，耳朵尖紅，露出來的脖子也紅，跟雪白的胳膊形成鮮明對比，想不注意到都難。
周暮昀那句話說完，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這種氣氛通常只有在每週例行開會，他出現在會議室的時候能體驗到。每當他一腳踏進會議室的門，原本頭湊到一起說說笑笑的主管們就會一秒正襟危坐，嚴肅得不行，空氣瞬間凝結成冰。
喻橙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儘管臉還是紅的，但絕對不再是由於害羞之類的情緒。
她牙齒磨了一下發出輕微聲響，然後緩慢地舉起打過周暮昀腦袋的那隻右手：“你想再嘗試一下你就直說，不用拐彎抹角。”
少女彎着眼睛，綻放了一個看起來很是甜美的笑容。
說出來的話卻一點都不甜美，甚至帶着點威脅恐怖：“這次可就不是愛的撫摸，而是愛的家暴。”
喻橙知道自己剛纔在教學樓裏打周暮昀那一下其實力道不重，就跟好久沒見的小姐妹鬧着玩兒一樣，你拍我一下，我錘你一下那種表示彼此的感情深厚。
但接下來，她是不是能控制好力度就說不定了。
周暮昀聞言，掀了掀眼睫，眼裏的情緒遽然複雜起來：“你剛纔說，愛的什麼？”
“愛的撫摸。”
“不是，後面那一句。”
“愛的家暴。”
周暮昀嘴角一點，一點地揚起來，放下筷子雙手抱臂，身子往後靠：“你再說一遍。”
喻橙手還舉在半空中，隨時準備落下去拍在他腦門上，沒什麼耐心地重複：“愛的家——”
“暴”字硬生生卡住了，沒能從嘴裏出來。
她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家暴”這個詞的前綴是“家”，是對某種關係的定位。
她和周暮昀要成爲家人，那就只能是一種關係……
喻橙的腦子在拐了十七八個彎兒以後終於轉回來了。
瞧着她一臉不想說話的表情，周暮昀就知道她明白他的意思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腦門：“來，打吧。愛的家暴，我不介意的。”
喻橙：“……”
她怎麼忘了，這個男人就是個魔鬼。
從周暮昀第一次加她微信的時候開場白是“你買房嗎”，她就應該看出來他的腦回路不一般。
一般人能幹出順手把微信聊天截屏保存的事情來嗎？
不能。
——
一直到周暮昀喫完這頓早餐不叫早餐，午餐不叫午餐的飯，喻橙的心情還有點兒沒平復下來。
喻橙以爲答完辯就萬事大吉，只等着六月中旬領畢業證。
現實告訴她還是她太天真。
收尾的事情多到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導師在論文組羣裏說了，所有答辯完的畢業生，要把答辯記錄寫下來，上傳到學校的畢業設計系統。
回頭等答辯老師評分出來，要把畢業設計系統裏所有的資料填寫完善，再下載下來。一份電子版的壓縮成壓縮包發到導師郵箱裏，另外打印出來一份紙質版，裝進檔案袋裏交到辦公室。
一共十幾份資料，缺一不可。
所有資料交齊了，導師纔會給一張簽字蓋章的票。
一個畢業生一張票，到時候憑票領畢業證。
除此之外，明天一整天她們寢室約了攝影師過來拍畢業照。明天晚上，班級組織了畢業聚餐。
班長特意交代，這是會計一班最後一次班級聚餐，誰都不準缺席。
喻橙這幾天一點空閒時間都沒有。
所以說，周暮昀來的不是時候。
站在女生寢室樓下，喻橙雙手抱着檔案袋仰頭看他：“那你在樓下等我，我先把答辯記錄上傳到系統裏，再下來找你。然後我們一起出去逛逛。”
儘管忙得像陀螺一樣，喻橙還是沒把男朋友晾在一邊不管。
周暮昀垂眸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我儘快，最多不超過十分鐘。”喻橙舉起一隻手發誓。
答辯記錄不難寫，就是把答辯老師提出的問題，以及她本人是如何回答的，這麼個過程記錄下來。
周暮昀抬起手，手指指節微屈，蓋在她頭頂輕輕地揉了一下：“我等你。”
喻橙轉身蹬蹬蹬跑進寢室樓。
寢室裏齊小果不在，呂嘉昕和邢露在做準備工作。
她們幾下都被安排在下午答辯。
一見到喻橙回來，兩人迅速從牀上爬下來，一左一右架着她。
“怎麼樣怎麼樣？答辯好過嗎？老師不會刁難吧？”
“我聽說生物學院那邊一哥們兒被老師當場問懵了，一個字沒回答上來。”
喻橙把檔案袋放桌上，對她們比了個“ok”的手勢：“別擔心。那些都是謠言，危言聳聽的。很好過，問的問題全都是論文裏的。”
喻橙踩上牀鋪的橫梯，從牀上拿來筆記本電腦，坐在桌上開始寫答辯記錄。
兩人湊過來看。
邢露：“對了，畢業系統裏還有這麼個東西要寫。不過你幹嘛這麼着急，晚點寫也可以啊，我們都還沒答辯呢。”
喻橙手指不停地敲擊着鍵盤，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我沒時間。”
“啊？你還有別的事情要忙？”
“週週來了。在樓下等我。”
喻橙隨口應了聲，拿起邊上的論文翻開。她答辯時回答的基本都是論文裏的內容，複製上去就行，倒也不需要自己動手寫太多東西。
邢露扶了扶臉上的大眼鏡框，眯着眼：“誰？”
喻橙反應過來拍了下額頭，心說自己真是不能一心二用：“周暮昀。他來找我了，我要抽出時間陪他。”
邢露：“……”
她抱着手臂打了個哆嗦，轉過身走開，一邊爬上牀鋪一邊自言自語：“我爲什麼要多此一舉問你這個問題？我不是找虐嗎我。我簡直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