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橙認真查起論文資料跟她認真做菜的時候一樣，對周圍的感知不是那麼強烈，以至於周暮昀坐在她身邊簡直像空氣。
她咬着指尖，右手食指滑動着鼠標中間的滾輪，瀏覽屏幕上的資料。
用周暮昀的電腦查，好像跟她之前用自己的電腦查出來的資料沒什麼兩樣。
幾個具有代表性的案例都是幾年前的。
導師要求案例要用近兩年的，那樣說服力會更強一點。
可問題是找不到近兩年的案例啊。
喻橙手肘撐着茶幾，垂着眸，有點崩潰地“啊”了一聲，手指從髮絲間穿過，抓了抓後腦勺。
“怎麼了？”周暮昀往她那邊移了一點，傾身湊近去看她要查的東西。
喻橙抬起頭，手指點着屏幕。
指甲觸碰到屏幕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手撐着地毯往後蹭了蹭，靠在沙發邊，扭過頭苦巴巴地說：“查不到我想要的案例。”
周暮昀乾脆也跟着坐在地毯上，把人攬進懷裏，下巴剛好到她頭頂的位置，問：“什麼案例？”
喻橙拿起論文，翻到後面的一頁，拿給他看。
關於案例的部分被導師用紅筆打了個大大的叉，邊上空白的地方寫了批語：案例最好用新的。
周暮昀接過來，斂下眉眼認真地看起來。
偌大的套房燈光明亮，白色的光，屬於冷色調。因爲牆上映着兩個人的影子，而透出汩汩暖意。
周暮昀在幫她看案例，喻橙兩條胳膊攤在沙發上，腦袋往後仰，看着天花板繁複的壁紙花紋。
盯着看了半晌，她直起上半身，轉過頭四處看。
然後，就發現沙發扶手邊的地上放着她剛纔沒喝完的可樂。
悄悄地蹭過去，喻橙捏住可樂，又悄悄地回到原位，仰頭喝了口。
一轉眸，對上週暮昀的視線。
喻橙嗆了一下，飛快地截住他即將出口的話：“已經是常溫了！”
周暮昀沒說什麼，視線轉回到論文上，手指卻抬起來在她額頭彈了下。
“唔。”喻橙捂着額頭瞪他。
隨後，周暮昀揚起眉毛，語調漫不經心：“我看懂了，也就是說你現在需要找一個案例，要有財務方面的數據，還要有數據分析。”
“是啊。”喻橙打了個嗝：“案例分析什麼的我可以自己寫，但是數據得在網上找，總不能隨便瞎編吧。”
“網上找不到數據？”
喻橙搖頭，把手裏的可樂罐放茶幾上，搬來電腦放在腿上，屏幕朝着周暮昀那邊。她指着上面一排排的數據：“你看，這些都是前幾年的，不能用。導師說要用最新的。”
周暮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這好辦。”
喻橙：“？”
周暮昀長腿伸直，從褲子口袋裏掏出手機。
翻了翻通訊錄，他手指一頓，抬眸瞥她：“高端裝備製造業屬於新興產業？”他有點不確定。
喻橙點了點頭。
論文前面一部分有關於戰略性新興產業的分類介紹，確實包括這一產業。
周暮昀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指尖劃拉着手機通訊錄繼續往下翻，直到翻到某個人，他幾乎是沒有猶豫地撥通了對方的電話。
喻橙捧着可樂罐底部放在膝蓋上，另一隻手託着腮，微仰着頭看他。
電話通了，周暮昀清了清嗓子，聲線淡淡地，連聲招呼都沒打，直接開門見山闡明目的：“把你公司去年財務數據發一份給我。”
喻橙撫額，湊到他耳邊，小聲地說：“不用那麼多數據，隨便哪個月的就行。”
哪有公司能隨隨便便就把一年的財務報表都發給別人。
財務報表能看出來的問題太多了，搞不好公司的財務老底都能讓人刨出來。
周暮昀也是臉大，張口就讓人發給他一年的財務數據。
那邊的人懵了個大逼：“老三你喝醉了？”
“沒有。”周暮昀說：“趕緊的，發我郵箱裏。”
那人大概是反應過來了，瞭然地“啊”了一聲，語氣正經起來：“我知道了，你想拓展業務範圍。”
周暮昀懶得動腦筋跟他兜圈子，直言道：“我女朋友寫論文要用數據，隨便發一個月的過來。我掛了。”
他真的掛了。
喻橙：“……”
她抬手捂住眼睛不忍直視，嘆了口氣，他這麼秀，她真擔心他會被人打。
周暮昀手機扔沙發上，板着的臉也瞬間解凍，笑眯眯地扭頭看着她：“搞定了。”
喻橙兩隻手抬起來啪啪啪鼓掌，表情卻一點沒有讚揚的意思：“你厲害，你真棒，你無敵。”
“……”
周暮昀撲過去，將人扯過來按在大腿上，嘖了聲：“這麼敷衍？”
喻橙歪着身子腦袋枕在他大腿上，臉朝向他腹部，再往下一點就是……
她別開視線，表情多了幾分不自然。
可能她自己都沒察覺到，雙頰紅通通的，熟透的果子一般。
周暮昀垂眸看她，有些好笑地勾脣：“怎麼回事啊，喝可樂也會上頭？”
喻橙：“……”
你才喝可樂上頭！
須臾，對方發來了周暮昀要的數據資料。
周暮昀打開郵箱，從裏面調出數據，按照喻橙論文上的案例示範，他將數據製成表格，順便打開文檔幫她做數據分析。
喻橙仍橫躺在他腿上，眯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感覺他忙活挺長時間了，她忍不住仰頭去看電腦：“你在幹什麼？”
周暮昀騰出一隻手拍拍她腦袋，逗貓似的，聲音低柔：“睡你的。”
“你在——”她半邊身子仰起來，看清了屏幕上的內容，表情有點呆滯：“幫我做案例分析？”
“小瞧我？”他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喻橙瞌睡跑了大半，撐着他的腿坐起身來，揉着有點亂的髮絲：“你幫我搞定了數據，剩下的交給我就行了。”
有數據支撐，案例分析就簡單多了，她完全可以自己寫。
他這樣無私奉獻，她真的好感動。
周暮昀手指重新落在鍵盤上，敲得“嗒嗒嗒”地響，一板一眼地說：“我可不做無償勞動。”
喻橙一秒收回自己的感動，撇着嘴角說：“那你還是刪掉吧，我要自己寫。”
周暮昀淡聲回擊：“我已經寫完了。”
話音落地，他點下“保存”，然後發送到喻橙的郵箱。
闔上筆記本電腦，周暮昀身體轉了個方向，面朝着她：“你見過哪個跟女朋友出來開房的男人埋頭寫論文的？我要是再不做點什麼，收拾收拾可以去寺廟裏敲木魚了！”
男人兇巴巴惡狠狠地放完話，抱起她就往裏面主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