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夕陽已經完全的沉落,夜幕緊跟着降臨下來,邙山山脈頓時淹沒在無邊的黑色裏,景緻都變得模糊難辨起來。
但是無極門建築羣體翻天覆地的變化,依舊是很快驚動住在無極峯的弟子們,望着煥然一新的建築羣體,臉上都湧現出狂喜的神色,他們都是分屬各堂的弟子,對於門派特殊建築物的功能並非是很瞭解,但是在心裏都隱隱有所察覺,門派能夠快速的發展起來,那些特殊建築物是關鍵所在。
而住在其他峯的弟子們,雖然隔着好幾裏遠的距離,但是由於整座山脈的佈局有些變化,尤其是建造4級問心階時,所造成的動靜實在過大,那些弟子們紛紛從廂房裏出來,有些目驚口呆的望着無極峯的方向,但是在夜幕的黑色遮掩下,他們看得並非是很清楚,臉上均都流露出好奇的神色。
卻正在此時,從無極峯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陣鐘聲,在寂靜無聲的夜晚裏,顯得異常的清越響亮。
厚土峯,陣堂大殿內,方子期默然靜坐在陣法符籙的光芒裏,而在心裏卻在數着那鐘聲,直至連續敲響至第十二下,他便霍然間站起身來。
在此同時,急促的腳步聲自殿內響起,一襲藍色法袍的陸遺風,揹負着一把寶劍自裏面飄然走出,神色凝重的說道:“方子期,本門不知發生什麼變故?無極峯的鐘聲連響十二下,是召集弟子們在殿前議事的訊息,我們要趕快上山去。”
方子期的眸子裏閃過一抹異色,神色恭敬的說道:“是,陸堂主!”
陸遺風微微的點頭,揮舞衣袖走在前面,方子期起身跟在後面,他的神色卻有些掩飾不住的興奮。
在一年以前,陸遺風築基成功,成爲門派的真傳弟子,由於他的悟性極高,非但是很快成爲四階的煉丹師,而且對奇門陣法頗有涉獵,在門派的諸多弟子當中,算的上對陣法最有研究的一位。
莫問天正有意在門派發展陣法師,特此成立陣堂,且任命陸遺風爲陣堂的堂主,至此以後他不再司職丹堂,而是全部的心思放在研究陣法上,只不過短短的一年時間,陸遺風果然是不負所望,成爲三階的陣法師。
陣堂,在無極門的十二堂裏,算的上最不起眼的堂口,堂內除堂主陸遺風以外,只有一位弟子而已,那便就是方子期。
此人,在清河郡也算是元老級別的人物,以前曾近是九葉谷的客聊長老,但是在十四年前百萬妖山歷練時,爲保住性命而投誠到飛雲城。
但是再過兩三年的時間,飛雲門便很快煙消雲散了,他被無極門俘虜成爲礦奴,但是此人擅長隱忍,而且在門派一直表現極好,只是三年時間,便由礦奴破格錄進記名弟子;又是三年的時間,由記名弟子成爲入門弟子;繼續三年的時間,由入門弟子晉升成爲外門弟子;直至去年外門弟子的大比前三甲,晉升成門派的內門弟子。
在十餘年的時間裏,他始終都是如履薄冰,修爲順利攀升至煉氣大圓滿的境界,而且不顯痕跡的成爲門派的內門弟子,原本他是準備進傳功堂、外務堂、內務堂等幾個較爲重要的堂口。
卻不知門派的四位長老作何考慮?居然將他安排在冷冷清清的陣堂,平日裏除在修煉道場進行修煉以外,只能在厚土峯的陣堂大殿裏研究陣法。,
方子期的內心並非很安分,尤其是想到在十四五年前,無極真人只不過是後生晚輩,但是現在卻成爲需要高高仰視的存在,眼睜睜的看着昔日卑微的角色,成爲無上的主宰,他只是覺得人生際遇不同,自己的前半生只不過時運不濟,沒有遇到一個好的機緣而已。
但是擺在他眼前的,卻是有一個天大的機緣,在數十天以前,他獨自外出歷練時,遇到萬貫門的掌門富寶真人,平白無故的得到一萬塊下品靈石的饋贈,要他在無極門打探消息,而且兩人互相定下密議,倘若是得到極爲重要的消息,便可在萬貫門領取數量不菲的靈石。
在無極門,雖然各堂的弟子各司其職,而且有着森嚴的門規,是嚴禁打探其他堂的消息,但是方子期成爲內門弟子,便有資格登上無極峯,依舊是打探到一些消息。
從他成爲內門弟子起,便就開始在無極峯修煉道場修煉,以他的親身體驗,在道場裏進行修煉,明顯是要比其他地方快上二三成不止,這可是一個極爲驚人的發現。
根據他的推測,在無極峯的修煉道場,一定是佈置有聚靈陣,此陣是可以聚集天地靈氣,在修真界屬於失傳陣法,幾乎沒有什麼人懂得這套陣的佈陣法訣,一套高階聚靈陣,足已讓一座窮山惡水沒有靈氣的山脈,變得靈氣充沛,仙氣縈繞。
無怪乎那無極真人修煉神速,只是十幾年的功夫,便由煉氣中期晉升至築基後期,原來是有着高階聚靈陣的佈陣法訣,如此驚人的發現,方子期便高價出售給富寶真人,換取到兩萬塊下品靈石的回報。
輕輕鬆鬆的只是一個消息,便就能換取到數萬塊的下品靈石,讓方子期頓時嚐到甜頭,但是他作爲陣堂的弟子,原本離門派的中樞就比較遠,是很難得到什麼有用的消息。
正當他苦苦籌思良策時,門派在無極峯鐘聲撞響,要召集內門以上弟子議事,定然是有重要的事情發生,讓方子期的心思頓時活絡起來。
他跟在陸遺風的後面,兩人走下厚土峯,但是在來到無極峯的石階前時,卻發現有着數名內門弟子魚貫踏階而上。
在半空中,忽然有一道劍光閃過,四長老牧雨萱在地上落定,而陸遺風等兩人正是避無可避的迎上前去,只好恭聲施禮道:“拜見牧長老。”
牧雨萱似乎並沒有什麼心情客套,只是輕輕的點頭回禮,繼而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語道:“真是奇怪,居然在半空被逼落下來,無極峯爲何不能御劍飛行?”
話一說完,她輕輕的提起衣襬,腳步輕盈的拾階而上,轉眼的時間,已經有數丈的遙遠。
方子期的雙眸掠過一道異光,原本在門派六峯範圍內,只有掌門和長老可御劍飛行,但是牧長老卻被硬生生從半空逼落,不得已步行登上無極峯,難道是因爲佈設有禁止飛行法術的禁制,一念至此,他神色頓時興奮起來,這可是極爲重要的消息。
正當他心念急轉時,陸遺風卻微笑說道:“子期,趕快上山吧!我們陣堂雖然是小,但是卻不能落於其他同門後面。”
話音落下,他當即便揮舞衣袖,沿着石階快步而上,彷彿流星趕月般朝着峯頂門派大殿而去。
方子期神色興奮的跟上前去,正當他落腳在石階上時,雙肩微微的一沉,彷彿是各自壓着一塊石頭。,
他渾然沒有在意,繼續的往前走幾步,雙肩承受的重量增加,彷彿是各自擔着一塊巨石,對於凡人來說,怕是要被壓倒在地,但方子期可是煉氣大圓滿的修士,自然是不會放在心上。
他神色疑惑的繼續往前幾步,連續走出十幾個臺階,只覺得雙肩彷彿擔負數千斤,不由的心裏暗忖:“真是奇怪,無極峯的石階老子平日裏走過無數次,都是沒有這一次如此的難走?難道是門派的考驗麼?”
正當他心生疑慮時,軲轆轆的一陣聲響,外務堂弟子古磅坤端坐在輪椅上,彷彿戰車般的箭般前衝而上,那輪椅在法力的催動下,陡峭的石階都是如履平地般,轉瞬間在他眼前一晃而過。
方子期的神色微變,在心裏‘呸’的一聲,暗罵道:“連古磅坤那個殘廢都能輕鬆上山,老子卻是爲什麼不能?老子的修爲可是要比他高上一層?”
一念至此,他咬着牙繼續往前走出幾步,冷汗瞬間流出額頭,雙肩彷彿是擔負這一座小山,重重的喘出兩口氣來,腳步再也難以移動半分。
此時,眼見方子期久久未能跟上,在前面的陣堂堂主陸遺風飄然而返,皺着眉頭說道:“子期,在後面磨蹭什麼?怎麼還不趕快上山?”
“陸陸堂主!”方子期抬起已經慘白的臉頰,便咬着牙再往前艱難的邁進一步,剎那間,彷彿有一座大山自頭頂壓下,他的雙膝頓時跪倒在石階上,再也難以爬起身來。
陸遺風的神色微變,正要上前將他扶起來,在天空中,頓時有一道飄渺的聲音鑽進他耳朵裏:“陸堂主,且不要去管他,你上山來吧!”
陸遺風的神色一僵,他自然認得出那是掌門的聲音,當即向無極峯峯頂遙遙一拜,便若有所思的橫掃方子期一眼,轉身朝着上山的方向拾階而上。
方子期頓覺大事不妙,在那無形大山的力壓下,嘶啞着喉嚨喊道:“陸陸堂主,不能不能扔下弟子不管啊!”
一陣狂沙頓時捲來,將他的聲音倒灌而回,在那陣風沙裏面,卻靜靜的站着一位藍袍少年,滿頭的白髮隨風亂舞,兩隻眼睛冰冷異常,正冷冷的注視着他,彷彿是望着一個死人。
“執法堂堂主孫世雄!”方子期的眼睛對視過去,只覺得渾身立即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