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但若那網中的卻恰是天子,又該如何?
驚雷炸響,這最長的凌晨,最冷的京城,所有人都聽見了這雷音。
王七也聽見了,他身後緊隨着夏炎。
“皇帝駕崩,遺旨在此!!二皇子夏炎,遵從父命,隱藏暗處,如今迴歸,自當繼位!!”
這位蟄伏了五十年的老陰比邊走邊喊,然後小聲跟身側面容堅毅,卻是有些茫然的男孩道,“記住了,兄弟姐妹,凡是男的,你都得先以保護的名義監禁起來,莫要忘記。”
“明白,齊老。不過父皇真死了嗎?”
夏炎咬了咬牙。
“放心,這事兒不少人有份。”
王七安慰她。
夏炎卻以爲是朝中的文臣武將們,畢竟父皇的暴君之名他也是早有耳聞,如今自是理所當然的認爲就是父親引起了衆怒,在得到了面前老者的肯定之後,他深吸一口氣,已經做出了無法再回頭的覺悟。
一個皇室五十多年的老人,配上聖旨,說話分量自然極重,但東宮之主不信,可效忠於她的老太監們卻完全不是這老者的對手,只是交手數個回合,便被或是擊殺,或是擊傷。
“抗旨不尊者,殺!”
王七喊着口號,殺着人。
宮中本是一片混亂,宮女以及少部分嬪妃的放蕩難以入目,而紅顏惡魔則是牽制住了宮中侍衛。
王七便是帶着夏炎,左手握假聖旨,右手傷人、殺人。
東宮之主自然識時務,但她也是信了皇帝駕崩,卻是不信那聖旨,可是人爲刀俎我爲魚肉,她也是無可奈何,在王七遠離後,她便是看着自家兒子,端莊的容顏上充滿了焦急之色。
腦海裏閃過百般計策,然而...巧婦難爲無米之炊,一時半會,也是沒有主意。
奪嫡之戰,遠比她想象的要來的快。
而死亡,也是同樣的快。
皇後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臟開始焚燒,面色漲紅,從兒子的眸子裏,她看到了一個宮女。
王九影從陰影裏走出,直接穿透了這位東宮之主的背部,從後攥住心臟,直接捏爆,做成與侍衛們相同的死法,隨後又是直接走向還坐在木椅上的皇長子,夏樺。
男孩眼淚流下,帶着悲痛之色,但卻毫無恐懼,“輪到我了嗎?”
從小接受着皇後教育帝王教育的他,自然心理素質過硬。
他看着面前這陌生的宮女,“爲什麼要殺母後?爲什麼?”
王九影卻是不答話,直接解決了這位皇長子,便是再次隱入黑暗。
刺客殺人,最忌囉嗦。
王九影雖然是個瘋子,但是卻遵從着基本法則。
所以她不廢話。
人都死了,需要知道真相做什麼呢?
黑蓮王七,紅蓮王九影,前者在明收攏皇宮力量,後者在暗流水線般的殺戮,配合默契至極。
短短的時間裏,王九影已經解決了五個皇子,除了皇長子之外,其餘四位還只是在襁褓之中的嬰兒。
帶着人皮面具的小宮女,迅速在陰影裏穿行,毫不顧忌混亂不堪的皇宮,她掰着手指,算算應該還有四位皇子,七位公主,年長的還剩下夏亨,夏雨雪,夏令月。
前方有一座宮殿,高牆的院子裏寂靜無聲。
小宮女對於皇宮的地形非常熟悉,她自然明白這是那位莊妃所居住之地,其女夏雨雪自己見過幾次,總有些看不透,但既然經過這裏,那避免繞路便是進去順手殺了吧。
門緊鎖。
小宮女如同一道藏在陰影裏的黑貓,嗖地一聲便是從牆上爬上,然後匍匐在了無光的屋頂,非常順利,如之前一般,但是小宮女卻沒有入院。
因爲她要殺的小公主就在院子裏,盤膝坐着,點了一盤冷香,腰間掛着把和年輕不配的可笑的刀。
她身後,是一個身高三米的巨人,全身藏在鎧甲之中,臉上覆蓋着粗糙的金屬面具,眼眶處則是兩個深邃的無法看清的洞。
巨人站在夏雨雪身後,右手邊的地面上則是插了把巨大的雙手握斬馬刀。
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巨人手掌動了動,但夏雨雪的聲音卻安靜冷冽:“獵犬,稍安勿躁。”
巨人便是平復下來,只是金屬面具上一雙幽深的洞窟卻是盯着小宮女所在方向。
王九影動,巨人的頭便跟着動。
紅蓮聖使想了想,果然皇宮多妖孽,看來怪物不僅只有自家弟弟一人,這夏雨雪藏得可是真深,無論是實力,還是心機,都無法看透。
可惜弟弟死了。
死在了那賣假迷藥的人手中!!
若是平時,她並不介意下去試一試,但此刻她是個刺客,時間寶貴,每一分每一秒都影響着這五十年的佈局,所以她略一思索,便是又從陰影裏縮了回去,繼續去尋殺剩餘的手無寸鐵的,可能繼承皇位的子嗣。
當她再次退下時,忽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對。
因爲所有的混亂消失了,而大地在顫抖。
那紅眼惡魔似乎被全部降服了,然而絕境長城外北方異人配置的“降魔藥”藥效絕未過去,王九影心裏有些疑惑。
她儘管疑惑着,但依然行色匆匆,她很忙,殺人並非手起刀落,首先你需要在對的時候,站到對的位置,才能刺出對的一刀。
如此匆匆,便是連撞到了人,還是有些茫然。
那並不是一個寬厚的胸膛,而是個矮個子,王九影覺得自己被一塊無法移動的、似乎和自己一般同樣會“隱身”的石頭絆了個跟頭。
那約莫一米多高的“石頭”與自己很像。
她和他都在陰影裏。
不同的是她在趕路,而他在等待,沉默的等待。
皇宮之中竟有如此高手?
這是王九影第一反應,所以她如同觸電的貓往後退了幾步,拉開到安全距離,纔開始觀察這塊石頭。
黑不溜秋,廢話,陰影裏當然是黑的。
穿着黑色的鬥篷,鬥篷式樣有些熟悉,像是自己居住了四年的冷宮小院衣櫥裏放着的那一款,還是自己摺疊好了的小心擺在靠左第三層的小收容格裏的。
“石頭”蒙着一塊黑布,像是從某個衣角上撕下來的,邊緣冒出斷續的線。
他右手拖着把堪稱重兵器的方天畫戟,那畫戟的式樣似乎和之前自己殺掉的某個侍衛差不多。
而這身形,王九影也是熟悉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