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幼滑
直到上了火車,寶然還在颼颼地冒着冷汗。
永遠不要輕視了那些老傢伙們
虧得自己還曾經無限委屈,想着怎麼那麼多的重生者就自己沒那個好運氣出門就見高人呢……嗚嗚我錯了寶然真誠地懺悔:以後再不敢這樣矯情了高人神馬的還是留給彪悍的主角們去享受吧現在才知道,高人這種生物,固然可以幫助主角大大地作弊,可更多的時候,他們還能生生地揭下你身上披的畫皮咱沒有那金剛鑽,就別去攬那瓷器活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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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怎麼過關的來着?寶然回想起來都有點迷茫。記得自己先是裝傻……,也只能裝傻。在廖所長那雙不是很大卻清明懾人的眼睛下,憑直覺,再怎麼狡辯都是枉費心機。
寶然選擇了最明智的對策:傻笑,然後一言不發。
最後還是廖所長睏倦了似地往後一靠,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同那司機嘮嗑:“唉我這一輩子啊,也算是走了些地方,見過些人了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可再什麼神道的奇人異事,歸了包齊,都逃不開天理因果幾個字甭管什麼人什麼事,只要認準了一個理:幹好了自己該乾的,別碰那不能沾手的,那就天下太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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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山霧罩的,也不管旁邊人聽懂聽不懂。
現在想來,其實壓根兒就沒有過關,只不過老爺子寬宏大量地放過了自己而已。
也是,就寶然這麼個不起眼的小丫頭,再古怪,在他眼裏也掀不起什麼浪花兒來,還犯不着揪着她不放。
“籲——”,寶然長舒口氣,將身上的被子裹得更緊一點。她可不想虧待自己,更爲了慰藉自己那剛剛受到嚴重驚嚇的小心靈,才一上車,就找到車長辦公席去補了張臥鋪,好幾天的時間啊,又不是上一回四五歲的小身板,隨便往哪兒一窩就湊合過去了,健康的身體,就要從小處保養起來
……健康的心態,要從一次次的打擊當中不屈地小強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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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然先是狠睡了一覺,然後爬起來嗑着自己炒的葵花子兒,啃着媽媽備的滷雞爪子,趁着在火車上前不着村後不着店,什麼事兒都不能幹的時候,開始反省:問題到底出在哪裏?
老爺子懷疑的目光直接落到了遙遠的十餘年前,寶然也尋蹤追跡地一路往前捋,從第一次見面,直到之後這些年的來往接觸,……都沒問題啊
自己既不是神童,也沒有語出驚人,既沒有跟領導同志分析過社會形勢指點過世界格局,也沒有振臂一揮財源滾滾小弟成羣,更別提媚骨天成蠱惑四方……,跟周圍那幾個自幼調皮搗蛋無法無天的皮小子們比較起來,自己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啊想想看吧,寶晨投機倒把,二虎打架鬥毆,寶輝坑蒙拐騙,還有少虎,……沾花惹草廖所長不去尋他們的事兒,怎麼想起來抓自己的小辮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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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火車進了江蘇地界,對面下鋪上一個營養過剩臉蛋紅撲撲的小男孩又一次連蹦帶跳地鬧着,要買站臺上形跡可疑的鹽水鴨,被他那忍無可忍的老爸一巴掌拍在屁股上,嗚哇哇響徹寰宇地大哭起來的時候,寶然才恍然大悟:問題就出在,自己從小到大幾乎一點問題都沒有
首先,自己從未撒潑耍賴嚎啕大哭過,……寶然頭疼,仗着**的外貌裝裝乖賣賣萌可以,要一個已經成家立業過的宅女爲了被人搶了奶糖或者蛋糕而痛哭流涕,實在是勉爲其難了點兒。其次,自己很不幸地也從沒犯過諸如撒謊被拆穿,逃學被告狀,偷嘴被抓包之類幾乎所有小孩子都會犯的大小錯誤,除了爲好玩跟幾個小子打打嘴仗,沒事兒敲敲邊鼓看看笑話,就連跟同學親友之間的計較摩擦都少有,……沒辦法,這是成年人的本能,自己是重生了又不是真的活倒回去了……
最後,也是讓廖所長最爲懷疑的,估計就是那天從那老頭兒手裏保下二虎傻小子的事兒了。二虎同學跟那老頭兒當面嘮了那麼久的嗑兒,都沒看出什麼毛病,自己上去一打眼兒就給揭穿了,……可不是一句傻小子粗心大意小姑娘明察秋毫就能說得過去的,也就在二虎那裏好糊弄,廖閻王帶一幫人追了那老頭兒那麼些天,對於那個出乎意料的結果,大概心裏早就存下了事兒了。
只是沒想到老爺子居然能耐着性子等了這麼久,冷不丁在這麼個空子裏套起話來,……寶然淚目:什麼人哪真拿自己當狡猾的敵特分子來誘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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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沒有受過專門訓練的,措不及防之下露了點馬腳也屬正常,寶然這樣安慰着自己。最最重要的,廖老爺子您有那個時間與精力,只管去追您的犯人玩您的槍子兒,好端端的把我一小姑娘琢磨得那麼清楚幹什麼啊?又沒人給發獎金
……我家裏那心裏門兒清的老爸和老哥都沒意見,您這不是那什麼拿那什麼,多管閒事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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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個思想基礎,寶然拎着小揹包隨着人流走出火車站時,自覺格外的委屈,再等見到了守在出站口的寶晨那高高瘦瘦的身影,眼眶頓時紅了。
……怎麼看最妖孽的一個也是這傢伙啊,老爺子欺軟怕硬……至於當初寶晨怎樣被廖所長收拾過的,寶然同學自然又選擇性遺忘了。
寶晨莫名其妙,接過了揹包帶着她往外走:“怎麼了這是?路上被欺負了?……憑你這點小心眼兒也不能夠吧那就是……,擔心奶奶了?……糊弄鬼吧你還能有這份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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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然悲憤,難得地淚花滾滾:“這麼明顯的事情你都看不出來?大哥啊咱們有多久沒見了?去年暑假沒回,今年春節又沒回,這都快兩年了啊見到你久別重逢的妹妹一點都不帶熱淚盈眶的嗎?”
寶晨看着寶然唱做俱佳的表演,還分心拖着她躲避着路上來往的車輛,笑容滿面:“嗯,看出來沒見的時間不短了,長進不小,……越發的不要臉了啊……不過很好,請保持下去……”說着將寶然塞進一輛魚罐頭般的公交車,熟練地找售票員打出兩張票,又拖着寶然擠到後門處搶到一根欄杆扶好:“咱們先直接去醫院,就你現在這個表情,嗯,效果應該會相當不錯”
……
寶然用力一吸鼻子,將真的委屈假的眼淚一齊收回去。
寶晨笑得更開心:“怎麼,裝不下去啦?”
寶然眼望車外,恨恨地答:“留着免得醞釀過頭了一會兒悲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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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久別重逢相見歡神馬的,得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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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住離家不遠的一家社區醫院,據迎出來的叔叔解釋,是因爲這會兒已經過了危險期只是留院觀察,而且家裏人照顧着方便。
其實他完全用不着跟自己這麼個小傢伙解釋的,寶然想,看着寶晨鄭重其事地點頭稱是,自然也就沒有多話。
奶奶還可以開口說話,但是反應很慢,見到寶然倒是認了出來,渾濁的一雙眼透出些亮來,似是帶着歡喜。
對着這個四年前還有精力由一雙孫兒孫女伴着遠赴新疆,坐在自家葡萄架下感嘆着自家小樓房的垂暮老人,要說寶然有多麼的孺慕情深那是哄人的,可是握住了那一雙蒼老鬆弛的手,看着她臥在牀上孩子般瘦弱無助的身軀,由爸爸血脈相承下來的那一絲天然的親近感便油然而生。
寶然不由自主收起了路上那一種輕鬆玩笑之心,輕輕地在病牀邊坐了下來,靠得再近些:“奶奶,寶然來看您了。”
奶奶手上完全沒什麼力氣,卻是拉着寶然不放,微微地點頭,聲音不是很清楚:“好,好你是寶然。”說着又努力地偏頭,似是在往寶然的身後望,嘴裏喚着:“阿城,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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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在旁邊勸:“姆媽,大哥過兩天纔過來,過兩天”
他的語速特意放得很慢。
寶然見奶奶目光疑惑地轉向自己,連忙也放慢了聲音幫着解釋:“奶奶,爸爸有急事暫時走不開,讓寶然先過來陪着您爸爸隨後就來,過兩天就來”
奶奶聽着,明瞭地點點頭:“……阿城,再兩天就來?”
衆人都附和着保證。
奶奶似乎是放了心,又拉着寶然的手左看右看,露出點不贊成的神色:“寶然,……自己坐火車”說着輕輕搖頭。‘
看來寶晨說的是,奶奶身子一直沒有挪動過,右手好像也不大聽使喚,可是神智倒還清醒。
饒是這樣,幾句話過後奶奶也已經顯出乏相來,叔叔就說:“奶奶睡會兒吧,寶然也是剛下火車就過來的,先回家去歇歇吧等下你嬸嬸下班就過來了。”
寶然正想說不必,就感覺寶晨在旁邊將自己的衣角輕輕一拉,代她回答:“也好,寶然先回去歇一晚,明早來換嬸嬸,你們好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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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晨熟門熟路,讓叔叔在醫院陪着,自己送了寶然回去,快要進到小弄堂裏突然問:“寶然,明年你自己考過來,有多大把握?”
寶然疑惑,看看他:“只要不是像你一樣的挑揀學校,考過來總是沒問題的。”
寶晨笑了笑表示並不在意她的打趣,又走了兩步鄭重地對寶然說:“那好你記住:這幾天不管奶奶說什麼,當面只要順着哄着她就是,剩下的,……都聽叔叔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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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章節名,……逛書評的同學們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