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恩當然好奇,這是他近些日子來時時縈繞腦海的最大謎團,在他看來對方會愛上當年的自己,多半是他走了桃花運的緣故。
因而,他瞪圓了雙眼滿心期待着凌天給他答案。
凌天眼波流轉,嘴角輕揚,故弄玄虛了好一會,才認真地說道:“那一年你同我哥一起遇上海難,大半年後,這事算是過去了,那天正好是我們倆的生辰,你和我一起去碼頭散心,我記得你對着江面信誓旦旦地說‘我洛鴻勳今天在這對天起誓,不出十年我還要從這天字碼頭出發,還要徵服大海,徵服太平洋。’”
這段話凌天幾乎每一個字都記得真切,她像模像樣地模仿着當年那個意氣風發、鬥志昂揚的青年,看得一旁的沈念恩捧腹大笑,開懷之至。
之後,沈念恩一臉歡愉地回應說:“我哪裏是這樣傻里傻氣的。”
這段過往他自然也記得,那是他涅槃後的重生,破繭後的化蝶。
笑着笑着,他一板一眼地再一次複製起了當年之景來。
倆人嬉笑了好一陣後,凌天斂了笑容,平靜地說道:“本來在我的意識裏,一個人遭受了這麼大的磨難,心裏一定有了陰霾和鴻溝,說不定這輩子都很難再邁過那道坎。”
“可你卻不同,你跌倒後爬起來的速度和勇氣遠遠超乎一般的人,這種膽識魄力世間少有,再加上你又重情守信,表裏如一,知世故而不世故...”
“如此金玉其質,一言九鼎的好男人我這一生確實只遇到了你一個...”
那時的他雖只一介布衣,可在她眼裏卻是舉世無雙的如玉公子。
“如今三十多年過去了,你真的徵服了大海,徵服了太平洋,如果我早知道那個興和商行的新加坡船商是你,那該多好...”
說到這,一抹深沉的眷戀慢慢爬上了凌天的眉尖,緊接着,她握緊了沈念恩的手,再也不想放開。
百尺柔腸,在心間輾轉。
萬丈紅塵,書一世情長。
指尖雖沾滿了記憶的殤,可好在漫長相思終有了迴響,不枉凝眉半生空悵惘。
沈念恩知夫人長嗟短嘆多半是因她擔心自己時日無多,於是,他趕緊溫柔地摟過凌天的腰肢,低喃着訴衷腸道:“虯枝,別難過,現在也不晚,你我二人緣定今生,兜兜轉轉最終還是在一起,我想這也許是上天的安排...”
雖不知爲何夫人撐到現在竟都沒有咳嗽,可爲排其憂思,他還是極力笑顏說:“其實我這輩子活得很簡單,因爲我只專注於兩件事,一是航運,二就是全心全意地愛着你一人...”
轉而,他又說下去:“後來我愈發明白了‘鍥而不捨,金石可鏤;鍥而舍之,朽木不折’的道理,如今我真的覺得上天待我不薄,兩個美夢都實現了,我很滿足,真的,特別滿足...”
聽完後,凌天也同樣低吟道:“那這樣說來,我這輩子也同樣只做了兩件事,一是唱戲,另一個就是念着你...”
彼此的脈脈衷情終於找到了對的人訴,下一秒,相思相望亦相親的兩個人攜手而臥,相擁而眠。
這對同樣專注與堅持的神仙眷侶一生均簡單而純粹,兩人歷盡千辛萬苦後也終於美滿了人生。
而可喜的是,當初包括邢四維在內的所有大夫都斷言凌天最多活不過半年,可是在丈夫和家人的關愛和鼓勵下,凌天竟然奇蹟般地延活了兩年。
雖然時間依舊很短,可這兩年對他夫婦而言卻是此生最幸福、最快樂的時分。
這期間,沈念恩又購進了一艘名爲“天恩”號的新船。
他們夫妻倆還特意乘坐此船去了趟惠州的巽寮灣。
此處海岸迂迴曲折,海沙潔白晶瑩,海水清澈蔚藍,岸上山石林立,景色宜人,蔚爲大觀。
在那個名叫鴿子島的世外桃源裏,夫婦二人遠離塵世繁雜安然地生活了近一個月。
凌天走到生命的盡頭之時,並不孤獨,兒女皆身伴左右。
沈念恩雖淚溼衣衫,可他卻握緊對方的手,向其承諾道:“虯枝,你先走一步,到了那頭,不必等我,我相信下輩子我們還會在相遇的,到那時,我們一定要倖幸福福地再做一世夫妻,不止下輩子,還要下下輩子,記得,我們要生生世世,永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