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他的聲音沒了，韓眠雙手撐在沙發邊緣仰頭看着他，她的眼底閃爍着深究的光芒，韓煊見了吱吱嗚嗚地指着矮幾上的雜誌道：“這都是以前的，一直沒換……你看到的都是逢場作戲……這也是工作需要……”
“想不到你以前還真是挺忙的，除了一個趙嵐瀅要應付，還有一堆說不出名字的要應付，很辛苦吧？”
韓煊暗暗咬牙，這都幾百年前的雜誌了還不換，他們家老爺子想孫子也不用到如此的地步吧？他乾笑了兩聲，討好地幫她順了順耳邊的碎髮，“還好。”
韓眠冷哼一聲，不再看他一眼就起身了，韓煊跟在她身後，虛扶着她上樓，到了他房間門口他大方地開門讓他進去了。
這是韓眠第一次進他的房間，很大很清爽，大大的落地窗敞開着，窗邊的薄紗飛舞。韓煊獻寶似地拿出了幾本相冊給她，他認爲她會好奇的，就像他喜歡看她的童年照一樣。
“我沒說要看。”
“看看又不會怎麼樣。”他故作委屈的看着她，那眼神彷彿再說：我拿都拿了，你就看看唄。
韓眠無奈地接了過來。
“我去洗把臉。”他爲她接過去暗暗高興。
韓眠抱着一本相冊坐在牀邊，她把相冊攤開在牀上沒急着看。轉身時餘光瞥見牀頭沒有關上的抽屜，她好奇地拉開了……
韓煊從洗手間出來，在看到她手裏拿着的東西時一下子愣住了，心裏咯噔一下他奔到了牀頭，一把搶下她手裏的東西。
這氣氛挺微妙的，他偷偷打量着她的表情，瞧她一言不發的模樣他急着爲自己辯解道：“你可別想歪啊，這是我們家老大的，我也不知道它怎麼到我房間裏來了……”
“你慌什麼？”韓眠一臉自如地看着他，一點兒也不顯得尷尬，“男人看這東西很正常。”
韓煊腦門兒頓時空白了，他怎麼突然忘了他們的第一次就是因爲看了這種東西才一發不可收拾地燃燒了起來……
憶起那個美好的年代，他不由有些懷念了，那時候韓眠還知道壓榨他欺負他，她對他從來不會客氣，現在和那時候比起來，他刻意迴避着兩人之間的生疏，從哪裏斷開了便從哪裏接上去，這樣還是完整的，可這只是他一廂的想法而已，就算接上去了也還是會有疤痕留着的。他靜默着盯着她的髮旋，她側身坐在牀沿看着照片，偶爾也會微微揚起脣角，他們之間，遺失了好多東西，有時候貼得很近他都會覺得兩人的距離很遠，他抓不住她的心，就算是指尖觸碰了也掌握不了。
趁着韓眠看照片的空當，他開門出去了，下了幾步臺階他半趴在扶手上喚來管家。“我哥最近回來過？”
“大少爺好些日子沒回來了。”
“那……”韓煊不好意思說出口，他變着法兒地含蓄問道：“我不在的時候誰去我房間了？”
“打掃衛生的。”
“還有嗎？”
“小少爺去過幾次。”
“他進去幹嘛？”
“我也不知道。”提起沫沫管家笑了起來，“小少爺跟你小時候還真一樣，調皮得很。他沒事兒乾的時候就像個搬運工似的，把你的東西搬到大少爺房間去，再把大少爺的東西搬到你房間去，呵呵。”
韓煊一口血堵在嗓子眼兒，他這兒子怎麼就不會記得他的好呢？這拖後腿的事兒他沒少幹啊！
抬頭，他兒子正笑呵呵地邁着小短腿進來了，左手牽着韓哲榕，右手拉着鄭茗韻，韓煊看着他，突然有種就把他扔在這兒別帶他回去的衝動。
“沫沫，過來。”
沫沫這孩子還挺乖，你一喊他他就像個小狗一樣跑到你腳邊去，在他興沖沖地跑到樓梯那兒的時候韓煊已經下來了，他整了個嚴肅的表情出來，蹲着身子雙手捏着他的小肩膀，“你真是好事兒沒幹幾個壞事兒全讓你幹盡了。”
沫沫不懂他在說什麼，求助地看向奶奶，鄭茗韻笑呵呵地抱起他，在他小臉上親了幾口。“你爸爸還好意思說你，他自己都這樣，我們別理他。”
“好。”沫沫歡快地拍着小手，他撅着屁股趴在鄭茗韻肩上，朝着還蹲在地上的韓煊得意道：“我要去開汽車了。”
韓煊哼了哼，“你要能把車門開了，我把我的車給你。”
“我有！”沫沫堅決不收他的車，“奶奶給我買的車。”
這時韓眠從樓上下來了，她站在韓煊旁邊，低頭對上他的視線，兩人默契地跟了出去。
院子裏真停了一輛車，嶄新的，兩邊的鏡子在陽光下閃耀着光芒。
沫沫掙開鄭茗韻的懷抱自己跑到了車邊，他的一手抓着車門就要往裏面爬，蹬了兩下沒進去他又跑到鄭茗韻面前張開了雙臂。
鄭茗韻寵愛孫子，要車立馬給他買了輛電動小汽車。這車不僅可以手動，還能遙控，沫沫坐在他的‘敞篷車’裏，腰間繫着窄窄的一根安全帶，雙手駕着方向盤，電源按鈕一按，提示音立馬出來了——車輛起步，請注意。
韓眠和韓煊再次無奈地對視一眼，他拉着她倚在柱子上看着鄭茗韻遙控着車子，韓眠突然感慨道：“我兒子都有車了，現實真是殘酷啊。”
“要不去我也給你買一輛？”韓煊賊賊地看了她一眼。
韓眠以爲他是認真的，想了想否決道：“我拿了駕照就一直沒開過。”
韓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給你買的不用駕照，就跟沫沫的一樣。”
“你滾！”她一腳踢了上去，韓煊已經練就了聽了這幾字就知道抬腿的本領了，在她還沒踹過來之前他已經躍下了臺階，揹着她向下豎起了小指，心情十分愉悅地往沫沫那邊去了。
因爲有了自己的專屬座駕，沫沫的新鮮勁兒還沒過，要回去非要帶着他的車回去，不然就不回去。韓眠看着那麼大一傢伙，覺得這東西在他們家實在是沒什麼施展的地方，她耐心地哄着他明天再帶回去，可沫沫不依，可憐巴巴地抓着方向盤，看着圍着一圈的大人，泫然欲泣。
“媽媽……”
他對韓眠還是心存畏懼的，見她繃着臉不說話他又看向韓煊，這次叫得更是悽慘：“爸爸……”
韓煊朝他努了努嘴巴，“跟你媽說。”
小傢伙看着媽媽的樣子，縮着小腦袋往鄭茗韻腳邊靠了過去。韓哲榕和鄭茗韻是寵愛孫子，可也沒到溺愛的程度，加上他們也喜歡逗孩子，所以也沒幫着他說話，看着小傢伙可憐的模樣直想笑。沫沫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突然張開嘴巴哭了起來，一邊捂着眼睛還一邊嚷嚷道：“我不理你了……嗚嗚……我不理你了……”
“不理拉倒，今天不帶你回家了。”
“哇——”沫沫的哭聲頓時大了一倍，韓哲榕和鄭茗韻顯然是沒料到孫子哭得這麼厲害，忙哄着抱了起來。
沫沫趴在奶奶身上抽噎了幾聲後又看向媽媽，小臉上還真擠出眼淚來了。他這套本領韓眠是見識過的，你越是搭理他他就越是感覺自己在理，更加的無賴起來，她理都沒理他，拉着韓煊的手就往大門去。
韓煊還有些猶豫，韓眠拽着他一個使力，低聲道：“別管他。”
剛走了幾步沫沫就哭着從鄭茗韻身上下來了，模糊着眼睛往她這邊走，步子邁得極小，韓眠沒發話他有點兒不敢上前。
“要跟我回去？”
沫沫嘟着嘴巴，小肥手擦着眼淚，點了點頭。
“那過來吧。”
聞言沫沫很沒志氣地往她身上撲了過去，韓眠抱起他給他擦了擦眼淚，什麼也沒說，小傢伙還是很委屈地看着地上的車，突然別開頭不看了，看了更傷心。
所以說這孩子不能寵着，像他這歲數就是該上規矩的時候。韓哲榕和鄭茗韻對視一眼，交換了個佩服的眼神，他們深深地感到羞愧了，以前韓煊像這麼鬧的時候早被抱手裏左一個乖乖又一個寶貝哄着了，到如今，助長了他這種驕橫的性子，這說起來他們家老爺子就是第一罪臣。
老爺子一覺醒來孫子已經走了，心裏頭怨念挺深，直怪管家怎麼能放人呢！他弓着腰拄着柺杖在大門口轉了一圈，最後指着停在院子中央的車，“這是什麼？”
“小少爺的玩具車。”
老爺子沉吟片刻，道：“怎麼沒帶回去？”
“少夫人沒同意。”
這老爺子一聽頓時來了激情，他揮手叫來正在洗車的司機，吩咐道：“給他送過去，這孩子的玩具怎麼能扔這兒？萬一他鬧着要玩兒怎麼辦？”
當下老爺子不顧管家的阻攔，堅持要把玩具車送過去。“我曾孫，我都沒幾年活頭了你還不讓我寵？”
管家頓時沒轍了，很是無奈地看了老爺子一眼，“我們家二少爺就是被您慣出來的，如今您連他兒子也不放過。”
老爺子眼睛一鼓，翹着鬍鬚頗不贊同地看向他，“孩子就得寵着，到了該打的時候我也沒手軟啊。”
“也對。”二少爺可沒少挨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