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真是適合這樣的雙髻呢,好可愛哦!別動,別動,再把這花戴上。哇!真是太太太……太可愛了!”
我無奈地坐在鏡子前,任由旁邊自我陶醉的喜梅在我跟前轉來轉去,終於將最後一點耐性也消耗殆盡。
“好了,好了,這樣就可以了!”
我推開喜梅要給我擦胭脂的手,跳下椅子,喜梅伸手攔我,卻沒攔住。
“還沒畫完……”
“沒必要!你再怎麼努力的畫,我也最多被稱爲可愛罷了,知道什麼是可愛嗎?可憐沒人愛!不管我是穿金戴銀還是披麻戴孝,都沒人會多看我一眼的。”
我自顧自朝餐桌走去。一大早就被她拎起來在梳妝檯前折騰到這會兒,我都餓癟了。
喜梅無奈地跟在我身後,嘴裏不忘碎碎念。
“可愛就是可愛嘛,什麼可憐沒人愛,公主怎麼可以如此妄自菲薄?你可是這一代唯一純血的龍公主耶!”
“也是唯一靈力微弱到幾乎爲零,容貌平凡到只能‘可愛’的純血龍!”
我打斷喜梅,爬上自己的座位上坐好,等着我的早膳。
靈界居民的容貌,向來和他們的靈力成正比,靈力越強,容貌就越美,然後在成年後定型。所以,自貴族往上數,一個個美得冒泡,地位越高長相也越好,進了這王宮,放眼望去,遍地都是禍水,而我那形同陌路的父王,更是禍水中的禍水。
在這種情況下,靈力低微只擁有清秀可愛容顏的我,反而顯得相當扎眼,走到哪兒都醒目地昭告着龍帝陛下一次超級失敗的創造。可想而知,如果不是還頂着“純血”的名號,搞不好我早被毀屍滅跡了。
至於那無緣的母後,似乎打從生下我,就始終病歪歪的,所以被龍帝圈禁在深宮中靜養,到如今六十年過去了,我們母女也未曾見過一面。
沒錯,六十年!
龍族長壽,所以生長週期也意外的長,但即使如此,一般龍族在六十歲時也大約能成長爲七八歲孩童的樣子,只有我,也不知是不是早產的關係,看起來不過四五歲大小,靈力不過少許。
“說到靈力,我看倒是公主你自己的問題!”
我的話戳到了喜梅的痛處,立刻引來長篇大論的說教。
“如果公主你能將喫點心和看那些關於人界軼事的閒雜書籍的精力分一半到修煉上,一定會大有進境。假以時日,必定能成爲……”
“成爲整個靈界最漂亮最聰明的公主!”
我搶先將喜梅的話說完,這話她都說了六十年了,也不嫌膩。
“來來來,新鮮出籠的芙蓉奶皇包跟翡翠蝦餃,還冒熱氣呢!”
就在我們閒扯的時候,一陣食物的香氣飄了過來。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從門口走進來,高些的那個手裏端着托盤,上面擺了好幾個籠屜,還有些盤盤碗碗,矮的那個蹦蹦跳跳地跟着,一手攥着包子,另一手將碧綠的餃子往自己嘴裏塞。
鼎鑫和赤緯是我滿週歲的時候宮裏安排給我的兩個侍童,鼎鑫少年老成,外表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模樣,卻常給我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在這宮中,他只買兩個人的帳,我,還有赤緯。不過卻着實有一身好手藝,做出來的東西比御廚的都好喫。這樣的廚藝,做了我這有名無實的龍公主的侍童,實在有點可惜。
赤緯頂着一張五歲小娃兒的臉,性格可愛又迷糊,還很貪喫。他就好像鼎鑫的小尾巴,整天除了粘着我就是賴在鼎鑫身邊,時不時就會闖下一堆禍,總是鼎鑫在照顧他,替他收拾爛攤子。
“赤緯啊,鼎鑫是去給公主準備早膳,你呢?就是去喫!公主還一口沒喫呢,你倒是先喫的歡了。”
喜梅一邊幫忙在桌子上佈置,一邊打趣起來。我不喜歡身邊總是圍着一大羣人,所以通常近身伺候的只有喜梅、鼎鑫和赤緯,我這個主子是個什麼都不在意的,日子久了,他們也就隨意起來,喜梅最喜歡把赤緯逗得跳腳,兩人總是進行些沒營養的脣槍舌劍,而且樂此不疲。
“我是去監督他幹活,順便替公主品嚐一下味道如何!”
赤緯“哧溜”一下竄到我身邊,把手裏的包子遞到我面前。
“這個味道還不錯。”
赤緯比我還矮半頭,肉嘟嘟的,頂着狐狸的耳朵和尾巴,倒是很符合他這貪喫貪玩又愛撒嬌的個性。
“一邊兒待著去!仗着公主寵你就沒大沒小的了,當心被有心人告到梨姐姐那兒,看她不揭了你的皮!”
喜梅嚇唬赤緯,可惜對方根本不買她的帳,嬉皮笑臉地又蹭到了正在擺盤子的鼎鑫身邊,將爪子伸向盤中的點心。
“我纔不怕她呢!鼎鑫會保護我的。”
“只怕到時候他自身難保,又怎麼顧全得了你。”
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一陣梨花淡淡的香氣隨即瀰漫開。方纔還笑嘻嘻的喜梅立刻收斂了笑容,束手站立,恭恭敬敬地垂首站好。
“梨姐姐好。”
隨着環佩叮噹,一個素衣娥眉的美人步入房間,先是明眸淡掃了一圈屋內的情況,這才柳腰輕擺,朝我盈盈一拜。
“玉梨見過公主千歲。”
我沒吭聲,只是坐着。玉梨是我宮裏位份最高的宮女,大小事務都歸她管,倒也公正嚴謹。只是性子太過一板一眼,從不說笑,就是對我,也多是規勸說教,禮數周到,雖然明知道她也是真心爲我好,卻也親近不起來。她和喜梅都是打從我出生就在跟前的,聽說我剛生出來時曾有一陣子什麼都不肯喫,御醫都以爲沒救了,就是玉梨叫喜梅堅持把喫的往我嘴裏送,終於引得我開始進食,保住了一條小命。
玉梨也不用我吩咐,行了禮就站起身,款步來到桌前,先盛了一碗粥給我,又夾個翡翠蝦餃放在我前面的小碟子裏,然後退開半步。
“請公主用膳。”
我抬眼,就見鼎鑫、赤緯和喜梅已經站到了一邊,一派**肅穆。有時候,我覺得玉梨比我還有主人的架勢,那些下人們在她面前比在我面前恭敬多了。不過無所謂,又不礙着我什麼,拿起勺子喫了一口粥,又夾起蝦餃咬起來。
嗯,鼎鑫的手藝,真是沒話說。
“今晚的宴會,公主決定穿哪件禮服了?還有禮物,預備了些什麼?”
玉梨趁我用膳的功夫,開始詢問喜梅。今晚的宴會是爲了慶祝父皇的新寵佘妃剛生下的小皇子滿月,佘妃現在聖眷正濃,各方自然是卯足了勁兒討好。不過,我這個不受寵的公主卻沒興趣湊熱鬧。
“她兒子滿月關我什麼事?父王哪個月沒個把孩子出生的?各個滿月我都去,不得累死?還送禮?當我這兒金山銀海不成?”
我朝嘴裏塞了個燒賣,興趣缺缺。身爲純血到底還是有這麼點好處,即使不受寵,還是可以稍微囂張一下,他們也不敢把我怎樣。
“聽說十四王子出生後額上顯示的是龍印,所以今晚王上也會出席,公主還是去一下比較好,以免落人口實,讓人說我們這些伺候主子的不盡職。”
玉梨一本正經地說教,我很清楚雙方的實力懸殊,用力掰碎了手裏的蝴蝶酥,投降:
“行了,行了,我去就是了。”
“那奴婢立刻去準備公主的禮服還有禮物。”
玉梨勝不驕敗不餒,平靜地朝我行個禮,就出去了。她一走,屋內凝重的氣氛一掃而空,喜梅長出一口氣,赤緯則吐着舌頭又跑到我這裏來搶東西喫,鼎鑫倒是一臉的無所謂,悠閒地來到桌前坐下,給自己盛粥。
“公主,今晚你真的要去啊?那佘妃更要得意了。”
喜梅一臉的不滿。佘妃仗着得寵,在這後宮裏橫行霸道,連帶她宮裏的下人也都拿鼻孔看人,喜梅不久前也喫過他們的虧,心裏很是不滿。
“小人得志罷了,何必計較?反正我也好久沒出去露過面了,再不出現一下,只怕沒人記得我長得是圓是扁了。”
我喫着粥,順手把賴在我身邊的赤緯丟到鼎鑫身上。
“今晚喜梅一定要把公主打扮得豔壓羣芳、人見人愛!”
喜梅眼中閃起熊熊的烈火,鬥志昂揚。真不知道她有什麼可興奮的,我是去給我弟弟“賀壽”,又不是去示威。
“晚上我陪你一起去。”
鼎鑫抓了個豆包塞進赤緯的嘴裏,眼睛盯着我。
他的意思我明白,我那風流的父王後宮佳麗如雲,子嗣更是一大堆,算上佘妃宮裏那個,身爲龍族的也有五六個。我雖然不受寵,卻是貨真價實的純血,從繼承權的角度講,我排在第一位。就衝這一點,後宮裏想要我命的人不在少數。我的琉璃宮有結界保護,自然是平安無事,但走出了這裏,就必須小心了。
想想真是無奈,我從不願惹麻煩,麻煩卻喜歡來惹我。生爲純血非我所願,如果可以,我到寧願當個普通的山野妖精,可以自由自在,而不必象現在這樣,一舉一動都受人擺佈,便是哭和笑,都由不得自己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