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小晴把油渣倒進一隻鐵皮裏，然後又將剩餘的板油倒進去，再一次開始炸起來。

與此同時，小三兒拿起一隻白瓷碗，倒了小半碗油渣，再撒上細鹽，用筷子拌均後，便用拇指和食指，輕輕夾起一塊，送進了嘴裏。

隨即，他便“咯崩咯崩”地嚼起來，眉開眼笑地，一臉幸福！

喫完一塊，他又拿起兩塊，分別塞進父親和大姐的嘴裏！

曹小晴提醒說：“只能喫這一碗，剩下的，還要留着做油渣餅喫呢。”

小三兒立刻點頭，明顯放慢了喫的速度。

一大扇豬板油，熬出來的葷油，把兩隻陶瓷瓦罐，都裝得滿滿的了，差不多有十來斤，喫到過年，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曹小晴把油渣倒出來後，便讓父親去堂屋歇息了。

1949年以前，當地男人，都是不做家務活的，因爲他們主要負責田裏的重體力活，女人則主要負責做家務。但是自從1949年以後，女人“翻身”了，可以和男人一起下地幹活了，但同時，家務活也是一樣要做的。

而男人們，卻仍然沿襲着“君子遠庖廚”的可惡傳統，除了殺雞、殺魚等等這類活計，一般是不幹家務的，並且還認爲，做家務的男人，是很沒出息的。

在這種社會大氛圍五，曹小晴認爲，父親能幫忙燒火，己經是很了不起的舉動了。

她邊想着這些，邊舀了大半盆面，並且從麪缸裏，拿出“面引子”。所謂面引子，就是上次發過的面，留下巴掌大的一小塊，供下次發麪再用。

面引子發的面，比任何發酵粉都要香！

曹小晴先把面引子放在水裏，捏碎後，便和水一起，澆進面盆裏，用力地揉起來。揉成麪糰後，即放在桌邊醒着。

然後，她將油渣用刀，剁得碎碎的，放進一隻大海碗裏，又切了些蔥花，加了點鹽，一起攪拌均勻了，即是餡料。

這個時候，面也醒得差不多了。

她便將麪糰，切成四大塊，拿起其中一塊，兩手搓圓搓長了，揪成一寸見方的面計子。

她又將面劑子，用小擀麪杖，擀成直徑大約五六寸的薄餅，將餡料舀一勺，均勻地平攤在薄餅上，捲成長條，並順着一個方向，捲成一個小團，再次擀成薄餅。

不一會兒，和的面便擀完了，僅留下一小塊，做爲下次的面引子秀。

她這才直起腰來，長長舒了一口氣，蹲下身子，向鍋底撒了一把麥草，在尚有火星的餘燼裏，用力一吹，那火便又“忽”地一聲着了起來。

曹永民聞訊趕來，迅速拿起一把小樹枝，放進了鍋底。

曹小晴將鍋內加了一點油，便將擀好的薄餅扔進去，要小火煎，並且要兩面翻着煎，煎到焦黃爲止。

曹永民的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一看就是長期做家務活的結果。

曹小晴好奇地問：“爸，我看村裏的叔伯大爺們，很少做這些家務活的，你怎麼會做？”

曹永民苦笑着說：“你老爹一直說我們老曹家，是耕讀世家，就算再窮，也要供孩子讀書的。所以，你大爺二大爺大姑，都最少讀到初中。輪到我時，家裏再也供不起了，只讀了幾年小學。年齡小，又幹不了地裏的重活，就幫你奶做些家務，直到你媽嫁過來。”

正說話間，小三兒就聞到香味了，跑進竈房，拿起來就喫，一邊“呼赤呼赤”地吹着熱氣，一邊連聲讚道：“香，真是好香啊！”

隨後，曹小晴又煎好了幾張。

小三兒又拿起兩張，邊喫邊上學去了。

父女倆說着話，很快就把油渣餅煎完了。

曹小晴又到菜園子裏，拔了一把韭菜，洗好後瀝乾淨水，然後切成一釐米左右長，放進海碗裏，再剁碎兩根尖紅椒，撒上鹽，澆上醬油、醋一拌，一盆脆生生的涼拌韭菜，很快就做好了。

於是，她端進堂屋，便招呼父母親喫飯。

沒想到，李淑娟卻說：“小晴，我們不能喫獨食，送幾塊給老宅子那邊去吧。”

曹小晴不由一愣，隨即說：“昨天喫肉餃子，也沒送啊，爲什麼今天要送？”

李淑娟解釋道：“昨天你老爹過來喫了，就沒必要送了。不過，今天一定要送。”

曹小晴嘟着嘴說：“憑什麼啊？”

李淑娟耐心地說：“憑你老爹和你奶，生了你爸，也苦了一輩子！”

曹小晴不滿道：“那我只給老爹和俺奶，每人送兩張。”

李淑娟爲難地說：“那也不能讓其餘的人，幹看着他們喫啊。”

曹小情搶白道：“可是，我們和二大爺、四叔三家，不是一直只能幹看着，大爺一家喫香喝辣的、穿戴光鮮體面的嗎？”

李淑娟不由一呆，但還是堅持說：“那就只送幾塊，給你老爹和你奶吧。”

曹小晴看她總算退了一步，只好閉了嘴。

曹永民雖然一直都沒有說話，但是看到妻子和女兒，最終達成一致了，就趕緊拿出一個大海碗，用筷子夾了厚厚的一疊油渣餅，然後急切地說：“小晴，你送過去。”

曹小晴只好默默地接過了，心不甘情不願地去了老宅了。

她其實並不是心疼幾張餅，而是擔心，這些餅被不相乾的人喫了去。

此刻，老宅子內，也正在喫飯。

因爲是晌午飯，所以並不太重視，甚至只有，曹老爺子、曹老媽媽和曹寧，坐在桌子前，其餘的人，則各抱着一塊煎餅，一邊喫着，一邊說着閒話。

桌上的菜，非常簡單，除了一碟幹小魚炒辣椒，還有一碟棕褐色的大醬，旁邊放着一大把白生生的大蔥。

曹小晴進屋後，就將油渣餅放到曹老爺子面前，笑吟吟地說：“老爹，我們家沒錢買桶裝油了，就買了點豬板油，用油渣擀了點餅，俺爸和俺媽，讓我端幾塊給你和俺奶嚐嚐呢。”

沒想到，正坐在沙發上喫煎餅的曹永梅，掃了一眼海碗，卻冷哼一聲說：“就這幾塊，夠誰喫的啊？”

曹小晴心裏不由暗歎：自己這個小姑，可真是夠笨的啊！明明剛纔，己經說了是送給老爹和奶奶的了！

好在，她剛一說完，曹老爺子就喝斥道：“你是想讓你四哥一家，自家都不喫了，全部端過來給你喫？”（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