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引發異常的, 是奇異而甜膩的息。
甜膩的息從通風口湧入室內,空氣中於是漸漸地多出幾分騷動。獸人們焦躁地抓撓起自己的身體,很快,第一個倒下的人發生在東邊。
東邊座位上的狐族獸人女士倒下。在片刻的昏迷後, 她的身體上也開始長出屬於獸類的毛髮。坐在西邊的、以棕熊爲原型的男人卻嘶吼着撕開了自己的衣服, 變回了熊類的形態。
很快, 拍賣場內所有人都開始着原型——又或是向着更加獸.性的一面轉化。他們露出牙齒和利爪,眼裏是赤紅的血絲, 着周圍的人撕咬、暴.動、或發泄其他的東西。
獸人族的拍賣會變成了野獸們的鬥獸場, 路希安即被鬥篷蓋住了身體。他說:“我聞到一股甜.腥的味道……”
“是費洛蒙誘導劑, 一種針對於獸人族的毒.。”維德說。
兩人的侍從被限制在了拍賣場之外,好在他們都並非真正的獸人。臺上管理拍賣的主持人也出現了異常。他變回了牛人的形態,着其他的獸人撲了過來!
維德一把抄起路希安,將他扔在了稍微安全的角落裏。路希安目光穿過維德的背後, 看見他身後的拍賣臺上, 兩名黑衣人正在靠近那枚王冠。他們用魔法切開了保護王冠的水晶盒,要將它取出!
那一刻,路希安意識到了這騷亂的源頭!
“維德!”路希安道,“有人要偷走聖物!這是他們的目的!”
如今的場面兇險而混亂。可那枚王冠就要被那兩名黑衣人盜走了。路希安用力推了一把不知爲何還不移動的維德, 咬着牙道:“的王冠……”
下一刻, 他的腳踝上忽然微涼!
那兩枚用來束縛他魔力的腳環在那一刻被盡數解開、“啷”一聲落在了地上。與此同時,維德着拍賣臺上飛去!
被封印的魔力與法力如泉水般再度湧入了路希安的身體。路希安低下身撿起那兩枚腳環——直到這一刻,他才突兀地明白了一件事。
維德需要取回那個聖物。可他爲了讓路希安能夠自保, 主動爲他解開了封印法力的腳環。
儘管他曾無數次警告過路希安絕不要想離開他的身邊。
“他不知道現在是一個很好的逃亡時機麼。”
路希安想。
拍賣廳裏亂成一團。有一隻狼人着路希安襲來, 要用利爪撕裂路希安的身體。路希安右一側,輕而易舉地便躲開了他的進攻。
他抓住那人的手臂,反折、並把他按倒在了地上。路希安猛擊那人的後頸, 直到那人徹底昏迷爲止。
他抬起頭來,銀髮間是瑩白的下巴,酒紅眼眸中帶着點無聊的意。若不是因爲那毛茸茸的貓耳,和在他身後晃悠着的貓尾巴,如今的他看起來堪稱美麗又威風凜凜。
“還有誰想上?”他想。
正在這時,一種近乎靈性的知覺讓他覺到了拍賣臺上的異動。路希安回過眼來。
他看見原本要搶走王冠的人取下了王冠上那枚黃色的寶石——即盛放血液之物。那人看着維德,居然咧開嘴對他一,然後……
他將那枚寶石拋出,指尖放出一道閃電,生生地擊碎了那枚寶石!
路希安:!!!
沒有任何人會想到那名歹徒居然會做出這樣的行動——他拿起寶石,卻不是爲了奪走它,而是當着維德的面,擊碎了它!
那看上去根本不是偶然,而是有備而來!
一個有備而來的……陰謀。
熾烈的橙色的血滴從碎裂的寶石中出來。即使隔着很遠,路希安也能感覺到這代表着火、熱與生命的、屬於獸族的血滴是有多麼地強大。他幾乎能聽見血滴中心跳的聲音,就像那枚血滴是個活物,是一隻窺探世人的眼睛,而非是非活的液體一般!
撲通。
撲通。
撲通。
是心臟跳躍的聲音,無數心臟跳躍的聲音。
早就因爲費洛蒙誘導劑而失控的獸族們在此刻更加興奮了。甚至有兩隻原本在互相毆打的狼族獸人與獅族獸人,像是被那枚血滴蠱惑了似的,開始要交.配。其他的獸人們也做出了更加激烈的打鬥、又或是做出了即將進行交.配的行動。那滴血液在空中繼續緩緩地下落,體積也像是一張一弛似的在變化。
可那滴血液的落下不是水滴落下那麼溫柔無害的東西……在沒有裝載容器的況下,血液中帶有的強大神力足夠讓它燒穿整個地板,或者染整個拍賣廳,或者融入泥土之中,讓整塊土地、乃至整個城邦都變異、開始燒灼……
甚至整個拍賣廳的人都可能化爲灰燼。
那一刻,路希安看見維德的眼眸穿過人羣,似乎是想再看某個人一眼。路希安就在那霎時間般的福至心靈,從那隻被他制服的狼人的身上站了起來。
他知道他的目光在尋找他,可他不知道維德那一刻有沒有看見他。因爲下一秒,維德就飛身過去,用自己的身體接住了那枚血滴。
即使他明知道這枚血滴就是一個局,可他也只能迎着所有的陰謀與命運而上。
血滴進入了維德的身體,與此同時,那名黑衣人也和她的手下退場。在飛身離開時,路希安纔看清那名黑衣人有着極爲罕見的、淺粉色的長髮。路希安想向着維德的方向奔去,可他眼前所遮擋着的獸羣實在是太多了。
強烈的灼熱、燒灼感從拍賣臺上傳來。路希安懷裏揣着那兩枚解開的腳環,一時間心急如焚。直到……
他忽然聽見了一聲獸類的、恐怖的嘯叫!
一隻白虎從拍賣臺上站了起來。它體積巨大,毛髮末端帶着彷彿在燃燒般的、熾烈的金色。它起來像是隨時都會炸裂開似的,神間卻帶着極爲恐怖的、像是從地獄裏走出來的神獸一般的威嚴。
“——!!!!”
在恐怖的嘯叫聲後,白虎忽然如猛獸般飛馳而下。有失控的獸人們被它身上神血的息所蠱惑、紛紛湧上去、赤紅着眼、吼叫着、貪婪地要分食它的血肉,來獲得神的賜予——
他們全部被白虎的利爪與巴掌所撕裂、拍碎了。在無數的血腥氣中,有幾個暫且從費洛蒙毒.中清醒過來的獸人開始尖叫——他們大多是兔族或者雀族、狗族的小體型原型獸人。似乎小體型原型的、食草類獸人在這種費洛蒙毒.的影響下,所產生的被影響時間要更短一些。
“那是什麼……”
“是什麼東西?!”
“可怕,太可怕了!”
一時間拍賣場上染上了比剛纔更多的血色。清醒過來的獸人們尖叫着要逃離。那像是地獄裏走出來的白虎染盡了鮮血,任何試圖攻擊它的獸人都被它無的撕碎。一時間,血液流淌在每個地方。
像是魔鬼般的白虎殺騰騰,它穿過獸人羣,咆哮着、撲了路希安的身邊!
路希安身邊的一個尚血紅着眼、企圖撲路希安進行攻擊的獸人也被白虎的利爪所撕裂。白虎的飛撲帶着強而有力的衝勢。原本在路希安身側的、一名白兔獸人尖叫哭泣着從路希安的身邊逃走、爬在地上。
白虎的利爪伸了路希安,就在所有獸人都以爲路希安也會在這不知是何時出現在拍賣場內的白虎的手上遭受被殘殺的厄運時……
白虎伸出了利齒,咬住了路希安的背部的……
衣服!
它叼着路希安,衝破了拍賣場人羣的限制,帶着路希安離開了這裏!
白虎的速度極快。發現場館內異常、帶着衛兵們來的其他獸族人們只看見一道白色的、像是燃燒着的虛影帶着一名獸人離開了拍賣場。它很快便擺脫掉了所有的追兵,直直地向着山林裏奔去。
路希安被白虎叼在嘴裏,從一開始他就確定了白虎的身份。一路上他大聲地喊着白虎的名字,卻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白虎的身體熱得嚇人,就像是還在被那恐怖的神血折磨似的,甚至意識看起來也極爲狂暴、極爲不清醒。一路上,路希安只能繼續記憶他們如今所在的方位。
終於,在路希安快要暈過去前。白虎帶着他進入了一座途徑的洞.穴。
那是山林之中,石山之上的一座山洞。在抵達這裏時,白虎像是終於看到了一個尚可落足的安全落足點、又像是體力終於不支。它叼着路希安由洞口進入,用爪子把路希安按在了一塊石頭上。
它像是焦躁極了、也難受極了。白虎低下頭,用力地用它的鼻子去頂、去嗅路希安的身體。它這裏嗅嗅、那裏嗅嗅,從路希安柔軟的貓耳,到脖頸,到腰側,到腳踝乃至身後的尾巴。在路希安試圖用手推開它時,白虎像是被激怒了,用自己長長的尾巴纏住了路希安的手。
路希安:……
路希安居然從白虎的臉上看出了表情來。它看起來極爲困擾、困惑、又難受。它衝着路希安時而低吼兩聲,時而又低下頭來去嗅他、像是在確認路希安的身份。
它看起來像是理性的意識尚未回籠、將將被神血改變成了獸類的模樣、在憑着本能尋找一個安全的地方以進行消化。可不知怎的,在離開那座拍賣廳時,就連人的思考都沒有的它居然也把路希安直接叼走了。
儘管它如今的神看起來像是根本想不到路希安的身份,也想不出自己把路希安帶走的理由。
“都沒認出我來,都不知道我是誰,還叼着我跑幹什麼呀。”
路希安用力地推着如今沒輕沒重、還在拱他、把他弄得很疼的大貓頭,這樣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