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 越走越是開闊,待走到一個高臺前時, 先行的侍衛停下。這座高臺足有三尺高,方圓丈餘, 前行的路正在高臺後面,被巨石堵住。
慕容離說道:“這便是祭祀所用的天機局。將你的熱血滴在當中的青石上,機關便會發動,石門便能開啓。”他遞給我一柄短匕,示意讓我割開了手腕,滴在青石上。
這短匕也短得可憐。我看着只有兩寸刀刃的短匕,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對待一個腳下虛浮無力, 毫無武功的人, 慕容離竟然也如此小心。但割開了血,便真能開啓石門,這機關竟如此玄妙不成?我忍不住道:“閣下沒用別人的血試過麼?”
慕容離淡淡說道:“什麼血都試過了,開不了。”
“蜘蛛的血呢?說不定你只是找不到而已。”我忍不住挖苦道。心中卻是明白, 慕容離既然這麼說, 那自然是什麼物事都試過了。這一刀我若是不動手,他便要讓人代勞。
他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露出一點笑意,淡淡道:“想不到蕭兄還記得往事。蕭兄萬金之軀,尊貴無匹,想來定是會有用處的。最重要的是,這一座天機局, 乃是蕭兄的先人命人做造,自然用了一些詭異的法門,想必也只有蕭兄能開啓。蕭兄不想知道這座寶藏裏,埋的究竟是什麼嗎?”
我嘆了一口氣道:“本來是想知道,但若是要我挨這麼一刀,可不怎麼想知道了。”說着,蹲了下來,在自己左手手腕上伸手便是一刀,登時血湧而出,隨即移近手腕,對準高臺中嵌着的一塊青石中央一滴紅痕滴了上去。
慕容離看到我割傷了手腕,隨即不再關心,轉過頭,目不轉睛地盯着那石門看。此人對這寶藏,果真熱切之極。
此時機括之聲響起,石門遲遲不動,動的卻是我腳下的青石,我不由喫了一驚。只覺腳下一空,登時身體直直往下落。伸手要抓住邊緣時,已是晚了,手指只能摸到光滑的巖石壁。
我不由一驚,右手匕首刺向巖石壁,那石壁卻是花崗岩所鑄,短匕刺不進去,反倒是捲了刃,在壁上劃了一道刻痕,只微微一緩,下墜速度越來越快,隨即重重落到一堆厚厚的沙子上,雙腿被震得痠麻,半晌緩不過勁來,動彈不得。
往上一望,四周被花崗岩修葺得光滑圓潤,彷彿落下一個深井,井口處火光依稀彷彿,這一落,至少有二十餘丈。深井之中,聽到慕容離彷彿撕心裂肺地大叫一聲:“蕭鈞天!”
也不知是他聲音太大,還是方纔我用短匕劃開了石壁,只感到他呼喊後,砂石彷彿冰雹一般,紛紛落下。
我本想回答,只來得及用袖子擋住了頭,卻沒來得及應他。而這時,頭頂上機括之聲再次響起,竟然三丈以上的石壁處忽然出現了一塊石板,將頭頂上的光亮也遮住了。
慕容離若是用繩索爬下來,最多也只是到了上面石板,怕是找不到下面這個被封閉的石室。
也不知這是寶藏的所在,還是殺人的所在。
此時四週一片漆黑,我撕下了一片衣角,胡亂把傷口包住,摸索了一陣,想靠在巖石壁上站了起來,但似乎誤觸了機關,這次的機括之聲卻似小了很多,很快出現了一道窄門,門內似乎有光亮照過來。
我不由一喜,走入窄門之中,門立刻在身後合起。只見這座石室甚爲寬大,四周石壁處開斫後放着九顆夜明珠。這光亮卻是由夜明珠發出,並不是另有通道。
石室中並沒有所謂的巨寶,除了幾顆夜明珠外,這間石室可說異常古樸,中央處只放了一口大石棺。石棺通體冰冷,是雲間國所出的千年寒玉。即使是在雲間國,這等寒玉也極爲珍貴,卻是用來做了一口石棺。
想必這就是蕭南允當年的結義兄弟,後來反目成仇的並肩王曲清池的墓穴。如果是這樣的話,蕭南允給他的陪葬或許真是重重一筆,但連燕帝都會眼紅,未免有些古怪。
其中一面牆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每個字只有三分大小,似乎用刀斧慢慢雕琢而成,足有一萬多字,也不知花費了多少功夫。
想必過了太久的時間,石壁剝落,有些字看不清了,但依稀能辨得出主要的意思。看了一遍,不由得暗暗心驚,站在當地,一陣恍惚。
這個墓室果然是曲清池的墓穴。但石壁上的字,也是曲清池所題。
當年蕭南允與曲清池義結金蘭,打下江山後,與曲清池平分天下。兩人雖然互爲君臣,但兄弟情深,仍如當初。不料幾年之後,曲清池卻愛上了一個異族女子,並且爲了這個異族女子,背棄蕭南允。蕭南允大怒之下,賜了毒酒給他。曲清池大笑飲下,並且在朝堂之上,痛罵蕭南允,告訴他總有一天蕭南允會遭到報復。
蕭南允夷然不懼,只命人將曲清池厚葬到他的家鄉,也就是騰龍島上。不料曲清池先行服了假死的藥物,又將一口毒酒含着,暗地裏吐出,因此並不曾死,又悄悄回來,趁蕭南允不備,打了他一掌。這一掌震得蕭南允重傷,每日裏生不如死,奄奄一息。
曲清池離開朝堂後,要隱藏行跡,不敢被蕭南允知道,那異族女子受不得奔波勞累之苦,頗有怨言。他沒奈何,便打到了自己隨葬之物的主意上。於是隨意取了一件寶器,將之變賣。但那件寶器卻是價值連城的寶物,得到那件寶物的人,便是建了名震西北的天殤城。
曲清池這才明白,蕭南允要與他平分天下果然不是虛言,竟然將國庫中的寶物都給他做了葬品。正在這時,那異族女子揹着他,將他從墓室中取出的大半寶物都帶去北燕,將之變賣,北燕自此開始興盛。
曲清池一世不欠別人,也不允許別人負了他。他知道消息時,趕到北燕,卻已晚了。原來那名女子,本來便是北燕皇族的探子,讓他愛上她,不過只是計劃之中。此時將寶物都已變賣,他要一件件找回來,卻已是難於百倍。
二十年後,他終於將流落在外的寶物找回。當第二次回到墓室時,他才發現墓室角落處有一份帛書,是蕭南允給他隨葬的私信。原來蕭南允早已知道他是假死,就連那一杯毒酒也不過只是迷藥,並且給了他富可敵國的財富,讓他依舊擁有半壁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