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九不以爲然地哼了一聲:“我可沒時間等你們找人。你們沒人能留我, 我可就走了,諸位後會有期!”他微一抱拳, 將劍插到腰間,正要離去。
若是被他逃走, 被殷未弦等人發現我們的行蹤,可有些不妙。正在這時,一點寒光正射向殷九的背心,快如閃電。
幾乎是同時,龍靖羽的袍袖彷彿被風吹到一般,動了一動。
殷九未來得及轉身,腰像折斷一般往後一仰, 長劍從鞘中陡出, 一聲金屬相擊聲,登時擊碎寒光。
他朝寒光來襲的地方看了一眼,龍靖羽只是望着天空,然而天空中並無半點星芒, 只有濛濛細雨, 如絲垂落。
殷九看着龍靖羽,抿了抿脣,不再說話,轉身朝遠處飛奔而去。
龍靖羽袍袖中,自然是放着機括銀針等物事。他雖然不會武功,但機關五行殺人於無形,實是可敵萬人的絕學。殷九若是武功差些, 那暗器便也躲不過。
陳之珏喝道:“放箭!”他一聲令下,原先伏在周圍的士兵登時出現,羽箭紛紛向殷九射去。
不多時,殷九渾身微微一晃,像是中了一箭,身影微微一滯,依舊向着遠處羣山而去。
陳之珏道:“窮寇莫追,大家留下來護駕。”他說這句話時已沒什麼氣力,臉色蒼白,卻極爲堅決。
正在這時,一個頭上戴着鬥笠的男子也已徐行而來,鬥笠垂下的黑紗遮住他的面容,他腳上穿着一雙草鞋,腰間懸掛一柄長劍,那劍劍鞘像是很舊的樣子,像是個十分落魄的劍客,卻倨傲之極,走到陳之珏身邊,也不行禮,淡淡地道:“陳將軍,有什麼事吩咐麼?”他的聲音十分嘶啞難聽,像聲帶被紅炭灼燒後的一般。
陳之珏道:“吩咐不敢當,吳先生,我們這裏走脫了一個逃犯,往東南方向逃去。你能不能把他殺了?”
時間彷彿隨着陳之珏的話音落下而凝滯,不知爲何,我感到這個戴着鬥笠的男子正在凝視我。我朝他頷首微笑,儘量笑得和藹可親,心中不由想,這個人是否見過。但無論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似乎過了一柱香那麼久,那姓吳的劍客才微微頷首,人如一道劍光,瞬間消逝。
他的輕功似乎走的路子很雜,看不出是什麼流派。我正在沉吟,陳之珏忽然吐了一大口血,暈倒在地。
我一驚,疾步上前,才發覺他鼻息微弱,胸口傷處鮮紅一片,方纔似乎已用盡他所有的氣力。
我不由得一陣驚慌,將他抱了起來,大叫道:“快傳太醫!”便抱着他往最近的帳篷疾步行去。
一路行來,我只覺得懷中的軀體越來越冰冷,也越來越輕。不知爲何,忽然想到他前幾天病重之時對我說的話,我答允過他的,在他病好了一些後,又沒有再提起。
爲帝日久,別人對我忠心,我只當理所當然,至於是否真假,倒也不放在心上,即使朝臣口中說得再是忠心耿耿,若是換了天子,忠心與否倒是未必了,做皇帝的也不必把這些話當了真。事到如今,被人揹叛後,才知道像陳之珏這般待我,可說極爲不易。
總是他危急之時,我纔想到他的好來。然而他若是死了,或許我會一生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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