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姑孃的真元比她的性情還要冰冷。
這是江又靈的武道真元湧入楊立體內之後,楊立內心閃現而過的第一個念頭。
隨即,那海量的真元順着楊立手臂之上的經脈,在其體內擴散而開之後,楊立的所有私心雜念便全都消失無蹤了。
如冰錐般寒冷且尖銳的真元在楊立周身斷續的經脈之內洶湧流淌,諸多真元都在流經楊立體內經脈的斷續之處後,漫溢到了他的骨髓與鮮血之中,當真令他寒冷徹骨,頭髮上、眉毛上跟着凝結出了一顆顆冰粒子。
他面色發青,身體止不住的打着擺子,差一些便無法控制住那些湧入他身體的真元。
但楊立終究還是將這些冰冷得暴烈、且本身並不屬於他的真元堪堪控制住了。
他拼盡全力的將所有真元往兩條手臂之內、攀附於經脈之上的鬼手絕式灌注了過去。
鬼手絕式爆發出更強蠻的兇惡氣息,如同浪潮般衝擊着楊立靈臺的一點清明!
能被稱之爲鬼手的絕式,又豈是與江湖之中煌煌正道宗派所擁有的絕式相類的?其被創造出來便蘊含了絕對的暴戾、兇險之氣息。
尋常人都難能抵抗得了那一重重絕式,不斷壓榨人體自身生命潛力的痛苦,更不提楊立如今是在借調他人之真元,企圖完全控制這兇暴至極的絕式,將所有的痛苦都加諸於起身,選擇在何時的時機將其釋放。
這其中增加的痛苦,數十倍於鬼手施展之時!
楊立這邊忍耐得辛苦,江又靈招架那一波又一波襲擊過來的金國武卒,同樣並不輕鬆!
她身體之內的真元十去其三,臉色頓時蒼白了許多,若非是憑藉承影劍藉由光芒可長可短的特性,她險些招架不住那些如狼似虎的金國武卒!
戰馬馱負着這對男女,向前艱難行進。
江又靈一劍斬開了敵人橫掃而來的長槍,隨即一劍掃落與自己錯身而過的武卒頭顱,鮮血濺射在了她的綠衣羅裙之上。
素有潔癖的江女俠此時也顧不了許多,甚至連擦拭臉孔上鮮血的時間都沒有,又是一劍堪堪擋住了敵人企圖刺殺身後楊立的長槍!
她腹背受敵,由於要隨時小心警惕敵人對楊立下手,她的招式選擇也少了太多,只能一味防禦,抑或反守爲攻。
但與當下少女所面對的緊張局勢相對的,卻是她的內心毫無漣漪,甚至覺得安寧滿足了很多。
調息週轉體內真元之時,少女微微側頭,長長的睫毛遮蓋了那一雙剪水眸子,臉龐上點點鮮血也燦若紅蓮。
她宛然一笑,低聲言語一句:“我還從未與人這般守望相助過呢……”
“這算是同生共死麼?”
過了片刻,身後響起一個虛弱的聲音:“當然算是。”
江又靈斷未料到楊立能如此快掙脫鬼手絕式的兇暴氣息影響,回覆過心神來,因此呆了一呆。
自己方纔說的話竟被他聽到了?
不等江姑娘反應過來,一名武卒瞅準了江又靈此時防禦空虛的破綻,一槍直直地朝着江又靈胸口釘殺而來!
嗤——
槍刃刺破氣流,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黑影!
江又靈反應不及,只是剛剛抬起頭,順着那道槍影,彷彿看到了其主人猙獰而醜陋的表情。
她一向不畏懼死的。
只是不知爲何,今天突然因爲自己會死的這個可能,有些驚慌。
佈滿層層黯藍棱形光芒的手掌從少女背後猝然伸出,在千鈞一髮之際,一把抓住了那道槍影,緊接着手腕一翻,硬生生將槍頭掰斷了!
“要小心啊,江女俠……”
楊立隨口說了一句,而後一隻手扶着江女俠的腰肢,猛地向後伏倒,躲過又一柄長槍橫掃,同時道:“此地距離那軍隊主將之本陣並不算遠。”
“我們機會頗多,要準備加速了,江女俠!”
江又靈慌忙點頭,直起身來,一夾馬腹,胯下已顯疲態的戰馬勉力長嘶一聲,驟然加快速度!
楊立則繼續在江又靈耳邊交代着,語調隨着戰馬的顛簸而起伏着,但卻透露着一股始終如一的堅定:“江女俠不必擔心,方纔借調了你的一部分真元之後,我如今之鬼手堪堪可施展到第五重。”
“小心一些,避敵之實,擊敵之虛,足夠你我殺道金軍本陣武將的面前!”
江又靈心情漸漸平復,嚴肅地點了點頭:“好,聽你的,你說往那裏走?”
四面皆敵,往那裏走都是一樣。
楊立抬眼看了看那金國武卒本陣所在的方向,文庸在戰團之中不時高高躍起,已經被他觀察到。
“往西,繞那主將身後!”
希律律——
江又靈一拉戰馬繮繩,調轉馬頭,戰馬引頸長嘶,往西面突圍而去!
西面軍卒布控防衛數量最多,一見馬上二人如此動向,登時便有武官厲聲命令:“攔下他們!”
數十餘名重甲騎士策馬衝鋒——
楊立沉聲道:“壓低身子。”
江又靈立即會意,伏低身形,七八匹戰馬瞬間圍攏過來,手中長槍一瞬間齊齊籠罩向圈圍之內的二人!
楊立抬頭,一雙眼睛之內,黝黑的眼珠因那凍徹心扉的寒冷而漸漸泛起幽藍之色,與此同時,因他不斷壓抑體內即將爆發的鬼手絕式,冰粒子在他的髮絲上凝結得愈來愈多,一張臉孔泛青白之色,絲絲縷縷結滿冰碴的髮絲也因而成了蒼白之色!
他低眉順眼,而後猝然伸出一雙手掌,朝身周籠罩而來的幾柄長槍虛抓而去!
“呀——”
悽慘、尖銳、充滿切齒痛恨的嚎哭之聲驟然響徹在衆金國武士心頭!
不斷加強的鬼手三重——長歌當哭!
楊立掌心湧動出一道道風漩,在那些金國武卒抱頭痛吼的瞬間,那一道道風漩便不斷向外擴張着,將任何侵襲而來的長槍盡數挾裹於風漩之中。
鋒銳的冰刀霜劍在風漩之中若隱若現,頃刻之間,七八柄長槍盡數被斬成數段,落入塵埃!
風漩凌空,如氣龍馳騁於戰場之中,將一個個武卒與其戰馬拋上高空。
在軍陣之中左衝右突,始終不得以衝破封鎖的江又靈二人,此時終於開始了迅速的突圍行動。
他們行進的道路之前出現了一道真空地帶!
在大部分武卒尚未能填補這一道真空地帶之時,黑色戰馬如同一根楔子般釘了進去——一騎絕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