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笑,過分。”文馨賭氣的小嘴足可以掛上一個醬油瓶,再次引來了歐陽的笑聲。病房裏融洽的氣氛感染着守候在外的林雨,她倚牆站立,手裏握着一各小紙包,裏面的東西雖然少,分量卻很重。林雨心裏沉甸甸的,尤其是嶺南最後的那句囑託:“要看着歐陽貝晨喝下去,這是你的責任,你必須做到。”
處死一個壞人對於他們的職業而言是正常的,可是,現在面對不但是一個歐陽貝晨,還有他身後的文馨,同是女人,她怎麼忍心奪走生死之交的至愛,讓文馨生不如死的日子,自己又該如何面對。
文馨衝着門外喊:“林雨,你在外面嗎?”
林雨推門進來:“有什麼事情?”
文馨不好意思地說:“麻煩你幫我給歐陽做些湯麪來,順便幫我帶些蒸餃,我們都有點餓了。”她向林雨拋了一個詭異的眉眼。
林雨不情願的用略微長一點的拖腔回答:“好的,孕婦女士。”
林雨在賓館訂下了一份水餃和麪片湯,她一言不發的盯着大廳的天花板發呆,遊名走過來,冷不丁說:“還在考慮該不該去做?”
“是你,”林雨挪動一下位置,讓遊明坐下來:“我的直覺告訴我,他們很相愛,目睹了文馨在醫院這些日子的變化,我下不去手。”
“我們是一起經歷過生死的戰友,我很愛文馨,這個時候我應該更希望你能做到,來之前,我一直在說服自己,一定要成爲一個成功的說客。可是,當歐陽爲了保護文馨,不惜挑戰九叔的威嚴,甚至以死爲代價來捍衛他對這段感情的定位時,我有退縮了,我是個失敗的人,我甚至在內心深處有些佩服歐陽貝晨,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遊明點燃一支菸,深深吸了幾口,一陣嗆咳讓他原本浮躁的情緒更加顯露出來。
“那現在呢?我倒是做不做,執行任務以來,我沒有猶豫過總部的決定,對於我們而言,執行任務就是我們的使命。你知道麼,我今天站在病房外面握着這個小紙包的時候,竟然會發抖,我覺得自己很可笑,真的。”林雨將頭伏在自己的雙膝上,她不想自己的犯難影響到遊明。
“把紙包給我吧,既然做不到,又何必要勉強自己,”遊明伸出手,等待林雨的答覆。
“你的意思是不做了。”林雨沒有回過神了來,他們執行任務以來沒有回絕過總部的命令。
“不是不做,是交給我,我來幫你完成這個使命。”遊明和嶺南商討過,也許破罐子破摔,反而能讓他順利進入海域貿易,成爲九叔的跟班或是跑腿。當然,也有負面的問題,九叔雖然一直沒有在醫院露面,歐陽在他心裏的位置是淺還是深,很難推測,九叔是個人物,深藏不漏也練到家了。一旦歐陽的死激怒他,那也將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遊明也必須在這個城市裏面消失,是好是壞也只能讓他自己去試試了。他拿過林雨手裏的紙包向服務檯走去,那裏服務員正在將麪條湯進行打包。
他旁若無人將紙包打開,麻利的將藥粉放進去,並且攪拌均勻,回頭看着林雨說:“愣什麼,拿走呀,她要是追問兇手,你就告訴她,是我。”遊明說最後兩個字的時候,要緊嘴脣,心裏像針扎一樣的疼。
林雨還想說些什麼?遊明擺擺手,她將打包好的飯盒拿在手裏,頭也不回的走出大廳,出租車的煙霧消散在了空氣裏,嶺南也走下樓,站在遊明的身後語重心長的問:“想好了。”遊明努力的點點頭,嶺南微微低下頭,嘆口氣:“這也是爲了工作,以後文馨會明白的。”
文馨捧着林雨帶來的水餃喫得很歡實,看到歐陽漸漸好起來,她的胃口也好了許多。湯麪有些燙嘴,她放在窗臺上,晾一晾再喂歐陽。歐陽也喫了幾個文馨遞過來的水餃,不敢多喫,醫生規定不好消化的食物暫時不讓他喫。
文馨喫完水餃,端過湯麪放在歐陽面前,歐陽右手已基本上能夠活動了,他勉強拿着勺子,將湯麪一勺一勺的送進嘴裏。“喫得挺乾淨,“文馨收拾着說。
歐陽摸着自己的頭,覺得有些不舒服,不想讓文馨擔心:“我有點困了,想睡一會兒,你先回去休息吧,晚上再過來。”
“好吧,那晚上,你想喫些什麼?”文馨也感到有些乏了,是該回去休息一下了。
“你看着辦吧,清淡一些就行了。”歐陽說話間已經躺下了,他的煩躁情緒讓自己根本不想再多說話了。
文馨回到家裏,躺在舒服的大牀上,撐撐自己日漸隆起的肚子,蓋上被子沉沉的睡去。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她起身披肩單衣向外邊走去,一打開門林娜跑得通紅冒汗的臉色讓文馨有些摸不着頭腦:“什麼事情讓你這麼得着急?”說着向冰箱走去,手還沒來的及打開冰箱,林娜一把抓住她的手,文馨嚇了一跳:“你幹嘛,我可是孕婦。”
“沒有時間了,快點跟我走。”林娜將椅子上的衣服塞在她的手裏,拉着她向樓下匆匆走去。
醫院裏,走廊顯得異常的冷清,歐陽手下的兄弟都站立在過道的兩旁,大家竊竊私語的表情讓文馨不寒而慄。醫生站在病房門口,滿臉的愧疚和無奈,文馨的步子也變得重起來,她終於走到病房便,歐陽的身體已經被白布所覆蓋,他沒有向文馨打招呼,沒有以往的幽默和深情,房間甚至連一丁點的聲音都沒有,文馨雙腿一軟癱在地上,她幾乎是用手拖動身體爬到牀邊,她翻開白布的頂端,歐陽平靜蒼白的臉龐再次出現在她的眼前,她親吻他,用自己的臉貼過去,還是那種熟悉的感覺:“對不起,是我的錯,對不起”文馨一遍遍的自責,她在來得路上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林娜說得很清楚,她卻已經變得麻木了,手腳冰冷,她的神情恍惚,他沒有參加歐陽的葬禮,只是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任由時光去洗涮她心靈深處的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