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辰整個人都傻了, 問道:“那, 那是什麼東西,深海巨獸嗎?”
“船。”
祁無過的回答言簡意賅, 那個輪廓纔出現的時候,他就已經認出那是一艘船,一艘很大的船。
在段戾的眼裏, 自然又是不一樣的感覺。
他又湊近祁無過的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這船很奇怪。”
“恩?”
簡辰就站在旁邊不遠的地方, 兩人交流起來不能毫無顧忌, 便精簡了語言,多靠眼神交流。
“什麼都感覺不到。”
段戾的話說得簡單,祁無過卻能完全明白對方的意思。
什麼都沒有, 代表着那船上沒有活人也沒有死人, 更沒有鬼。
那就是一艘船,一艘空船。
然而, 這艘空船, 卻用一種完全無法理解的速度衝着漁船開了過來。
不過幾分鐘,巨大的輪船就近在眼前。
這是一艘沉船,船體之上長滿了藤壺和海草。
整艘船已經是鏽跡斑斑, 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祁無過他們腳下這艘小小的漁船,在這艘巨大的輪船腳下,顯得很渺小,甚至會有一種被碾壓的感覺。
輪船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停了下來,似乎在邀請着什麼。
漁船的馬達聲也停了下來, 船上的漁民走了過來,說道:“上船吧。”
簡辰有些不可置信,回頭瞪着那些漁民,說道:“你,你,你說什麼?上什麼船?”
他也不是傻子,npc話裏的意思明顯就是讓他們上眼前這艘船。
這擺明着就是一艘幽靈船,上這船不是找死嗎?簡辰表示拒絕。
祁無過到沒有簡辰那麼劇烈的反應,他看了npc一眼,問了一個問題:“爲什麼要換船的,我們付錢給你們是出海捕魚的,不是探險。”
漁民對於祁無過的質問,似乎是早有準備,他的語氣沒有變化,解釋道:“只有上了這艘船,才能離開礁石帶,捕到可以喫的魚。”
祁無過的眼睛眯了眯,漁民的話裏透露出一個關鍵信息:可以喫的魚。
那事情就很明顯了,島上的居民知道哪裏的魚可以喫,然而卻依舊不喫魚。
這其中不知道是因爲錢先生的威望,或者是其他原因。
祁無過看了一眼眼前的幽靈船,點了點頭,說道:“原來是這樣。”
簡辰見狀,又想起祁無過說過的主線劇情觸發一事來,他只以爲祁無過會同意上船,便調整心態鼓起勇氣準備登船。
沒想到,祁無過一開口,又說了幾個字。
“我不信。”
“……”
簡辰愣了,他對面的漁民更加是愣了,即便是膚色黝黑,漁民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種呆若木雞的感覺。
“我這人呢,信奉的是唯物主義,沒有親眼看到的事情,是不會相信的。”
漁民不由自主地開始跟着祁無過的思路走:“那您要怎麼樣才願意相信呢?”
“證明給我看,我看這裏魚還挺多的,要不你們先下一網,撈上來的魚不能喫的話,我們再登船。”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簡辰親眼目睹了何爲不按套路出牌,何爲經營鬼才。
漁民知道暗礁之中的魚不能捕,可是錢先生的命令是帶着這一行人捕魚回去,在這些npc的指令中,這是一個矛盾點。
而祁無過,恰好就抓到了這個矛盾點。
npc不願在暗礁之中捕魚,最後只能生硬地說這一切都是錢先生的命令,他們必須遵從。
當他們登上幽靈船的時候,這次出海的目的已經從僱傭漁民出海捕魚,變成了錢先生要求衆人出來探險。
祁無過三人,是被錢先生僱傭的,他們不僅不用付工資給工人,回去之後反而可以借這個理由向錢先生要一筆錢。
輪船並不適合捕魚,然而這不是祁無過他們要操心的事情,npc自然會完成捕魚的任務。
他們三人所需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就是在幽靈船上呆一晚,第二天帶着漁民捕到的魚回海島。
然而,關鍵的事情在於,在這艘空蕩蕩的船上,他們如何才能活到第二天。
起碼,簡辰是這麼認爲的,他看了一眼前面如同在逛一艘普通遊輪的祁無過,嘆了口氣。
祁無過完全不知道簡辰心中所想,他沿着船艙一路走過去,發現和破舊的外表不同,這艘船內部保存得非常完好。
完好得像是一艘新船,而船上的遊客只是臨時離開,很快就會回來。
祁無過推開一間船艙的艙門,走了進去。
這是二等艙,裏面空間不大,兩張船一張桌子,傢俱都固定在甲板上。
牀上的杯子隨意掀開到一旁,枕頭上還留着有人睡過的痕跡。
祁無過走過去,摸了摸牀單:“乾的,看來我們今晚有地方睡了。”
簡辰一聽這話,瞪圓了眼睛,說道:“你不會想在這裏睡吧?”
“當然不是。”祁無過笑了笑。
簡辰的心才放下來,他就說再怎麼神經大條也不會有人淡定到在幽靈船上睡覺。
沒想到,他的心還沒完全放回肚子裏,就聽祁無過說道:“這船上肯定有一等艙,要睡也得在一等艙睡,反正都不要錢。”
“?”
簡辰就在這滿頭滿腦的問號之中,繼續跟在兩個淡定大佬的身後。
祁無過倒也沒真的直奔一等艙而去,他腳步一轉,去了輪船的倉庫中。
倉庫裏面,堆得滿滿當當的。只是和上層船艙不同,裏面卻是另外一幅場景。
底層的倉庫之中,是一幅破敗的景象。
和輪船外面的狀況一樣,堆在船艙裏的汽車已經生鏽,掛滿了水草,而那些裝滿了貨物的箱子,都已經腐爛得差不多了。
簡辰不明白祁無過到這個地方來是要做些什麼,船艙裏的情況到不算是太出乎意料。畢竟相比於上方那些乾淨船艙,這種狀況反而比較正常。
祁無過皺着眉在腐爛的貨物中翻找,去始終沒找到心中想的東西。
段戾問道:“你在找什麼?”
“標誌。”祁無過說,“記不記得在簡辰的倉庫裏看到的那個標誌?”
段戾點頭:“我幫你。”
站在後方的簡辰一頭霧水,作爲餐廳的老闆,他都不知道自己倉庫裏有什麼關鍵線索,並且還能延展到這個地方來。
不多時,段戾說道:“找到了。”
祁無過一聽,直接走過去,見到段戾半蹲在那處,撥開了一個箱子上的青苔,露出了模糊的標誌。
祁無過仔細看了片刻,說道:“是一樣的,你果然運氣比我好。”
簡辰終於忍不住這兩人如同打機鋒一般的對話,問道:“什麼一樣的,我怎麼不知道餐廳裏有什麼標誌。“
祁無過點了點那個模糊的標誌,說道:“你餐廳裏的補給,外面的箱子上面印着這個標誌。”
簡辰聽到這裏,也顧不上其他,直接湊過去扒着箱子就仔細看,越看記憶就越清晰。
雖說他沒有注意到這個線索,但是倉庫畢竟是他每天都要過去清點一遍。經祁無過這麼一提,那些被忽略的細節自然是清晰起來。
簡辰確定了上面的標誌和自己倉庫裏那些補給上的標誌的確是一樣,那麼,接下來的推測就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來。
“你是說,這艘幽靈船和停靠在海島的遊輪有關?”
祁無過笑了笑,說道:“可以說有關,也可以說是同一艘船。”
“同,同一艘船?”簡辰心裏其實是有這麼想過的,只是有些自欺欺人地不願相信。
他看了一眼那些腐爛得已經看不出原貌的貨物,又臉色慘白的轉過頭來:“不,應該不是吧?”
祁無過倒是有些奇怪起來,即使是幽靈船上的遊客出現在海島上度假,這件事情聽起來有幾分驚悚。
可是簡辰的表現也太過誇張了,這種狀態可不像是見過世面的老玩家。
“不至於吧?這推測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簡辰哭喪着臉說道:“我,這些東西,都爛成這樣了,我想到我喫過這些東西就想吐……”
祁無過恍然大悟,原來簡辰是因爲這件事情受了刺激。
他們玩家喫的飯用的是島上居民提供的原材料,船上的補給則是用來給遊客做菜。簡辰餐廳的傳統是如此,他也沒有私自改變。
這倒是讓玩家避免了喫掉這些腐爛了不知多久食物的可悲下場,然而簡辰不太一樣。
他是餐廳的老闆,爲了在績效考覈中能得到一個好的成績,便動了要改進菜譜的念頭。既然要改進菜譜,那作爲老闆的肯定是要品嚐菜餚的。
簡辰想到這幾天他喫進嘴裏的菜,又看了一眼眼前這些幾乎要爛成泥的貨物。
“嘔……”
祁無過看着簡辰捂着嘴跑出倉庫的背影,嘆了口氣,說道:“慘啊。”
段戾卻是揉了一下他的耳垂,說道:“你有點壞心眼。”
祁無過一攤手,說道:“你在說什麼,我不知道。”
段戾微微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前一天他們到簡辰的餐廳喫飯的時候,看到了簡辰品嚐廚師開發的用來吸引遊客的新菜。
而在登上這艘遊輪的時候,祁無過心中應該已經有了初步的推測,纔會目標明確地直接到了倉庫裏面來找標誌。
但他沒有支開簡辰,而是直接把線索攤開來在簡辰眼前。
“過了心理那關就沒事了”祁無過一手搭在段戾的肩上,“反正這遊戲,只有鬼才能殺人,喫點不對的東西沒啥大事,對嗎?”
段戾深深看他一眼,說道:“創造這個鬼域空間的人,應該挺後悔跟你籤協議的。”
祁無過瞥他一眼,說道:“他更後悔的事情,應該是讓我們隨機到同一個遊戲裏。”
他向來覺得,遇上段戾,大概是用盡了他在遊戲中所有的運氣。
如果沒有段戾,祁無過覺得自己也不會在這麼短時間內就摸清楚遊戲的套路。
畢竟很多東西,都是在段戾的引導之下,他才入了門。所以,平日裏的非酋只是調侃而已,人在擁有了最好的運氣之後,就不應該再過於貪心。
段戾沒有再多說什麼,兩人就這麼並肩走出了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