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了校長共進午餐的美意,讓那些公司裏的人員各自散去,高捷南第一次有了在這個他捐了很多錢修建的學校裏四處走走認真看看的念頭。
午後,日光朗朗,微熱,很少人。
果然,很晴好的天。
他坐在水旁的一處青石上,靠着一株極茂密的樹,微眯了眼睛,很少有這樣閒適安然的時光。
天知道,做總裁風光背後深重的壓力和疲憊。
“一等獎的獎金是八千,我額外付給你兩千,共是一萬。我們算清了,你要遵守你的諾言,這件事,你不許讓其他任何人知道。”一個甜柔卻凜厲的聲音讓人頓生幾分寒意。
日光似是暗了幾許。聲音是不遠處傳來的。
“呵呵,合作愉快。”那個甜柔的聲音繼續道,聽起來很高興很滿意的樣子。
“有一點我不明白,反正兩篇文章都是你寫的,爲什麼你要把好的給我,讓我得一等獎,你自己卻得了二等獎?你可以把《一個人站在河岸》當成自己的拿去參賽,把《落雨和家》留給我,不是嗎?”甜柔地聲音疑惑道。
高捷南驀地睜開了眼睛,悄然轉頭,說話的是那個穿了白衣的叫飛絮的一等獎獲得者,默不作聲只能看到背影的是,呵呵,正是那個叫他近日來總是很煩躁的白冰。
高捷南想笑,卻笑不出來,他不知他聽到的這段對話,心裏該是什麼樣的感受——《一個人站在河岸》也是他喜歡的,是她寫的,他應該高興,但她竟把他設的獎項當成賺錢的工具,這樣玩弄,錢……他盈滿日光的眸色瞬間黯淡。
半響,白冰只是低低說了句:“我喜歡《落雨和家》。”
說完看了下表,又急忙忙地說道:“我還有事要先走。”已要快步離開,走了幾步,彷彿不放心,又回頭輕囑咐:“請你不要告訴任何人。”
飛絮微笑着點點頭,滿臉都是暖暖花開的陽光,她要的是名,白冰要的是利,你情我願地合作完之後就再無瓜葛。合作很是愉快。
白冰回頭時眼裏化不開的陰鬱落入他眼中,心口處微微有些疼。
看着她沿着林蔭向遠處大步走去,背影是沉甸甸的,帶着忙亂化不開的恐慌,他驀然覺得自己的心也是沉甸甸的恐慌着。
他不知她是爲了什麼總是這個樣子,也許,骨子裏就是這樣的人。
白冰大大的步子忽地停住,她似乎被突然出現在面前的人,嚇了一大跳,呆呆的,愣是沒反應過來。
“白冰。”那人冷淡地望着她,淡漠的眼睛裏,淡漠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
“……我不認識你。”白冰被他一叫,猛然回神,急急吐了一句,就要奪路而逃。
她也許忘了腳上有傷,不能這樣跑。但那個人也沒允許她跑多遠,頂多半步就把她拉回了原地,她微微踉蹌,他及時扶住了她。
白冰掙開他攙扶的手,低了頭,清秀的眉毛挑得老高。
“這五年,一個人躲着,過得好嗎?”那人也不勉強,只站在一旁望着她,問。
“嗯。”白冰輕點了頭。
“你爸爸的事,我知道。”那人似是猶豫一番,才說出這樣一句。
果然,應聲,白冰的身子不可承受的抖了一下,她極快的抬頭看了他一眼,慌亂的點點頭就又要走,彷彿是想避開什麼,也許是眼前這個人,也許是這個人嘴裏說的事。
那人再次把她拉住,這一次任她怎麼掙都不肯再放開,“冰冰,我只想說,不如讓我和你一起承擔,不論是什麼!”
白冰有些瘋狂的神情寂了兩秒,瞬間又換成了清冷疏離,她猛地甩開他的手,後退一步,低頭冷淡道:“不必。我自己很好。”
“起碼你的臉色不好,左腳上好像也有傷。”那人英俊的臉上露出一絲疼惜,說話的聲音倒還是平和的。
“不用你管。”白冰不耐地低聲道,又想要離開。
“那我怎樣才能找到你,你學校也不常來的。”那人又一次伸手攔住她,眉頭擰得老高,卻終究很無奈。
“我不想和你們聯繫,現在的我,和你們任何人無關。”靜默半響,白冰推開他的手,徑自大步離開。決絕冷冽。沒有一點流連。
舊日的情意,她似乎真是很看不上,是個很無情的人呢。
被推開的手直直停在半空,指尖冰涼。
他看着她消失在視線所及之處,忽然覺得本應明媚晴暖的陽光瞬間黯淡,世界清冷幽暗。
這個人就是雲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