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她的好，遷就，呵護，都被當成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是以前，在接觸這一切新興思潮之前，她會無怨無悔從不會二心，而現在，有了對比……她發誓她從沒對小姐有個二心，但是…心會同哩。

　　一直少言寡語的其中一個丫鬟開口了，“小姐…所以，在你的心中，我們一直都是那般不堪的…狗奴才嗎？”

　　高昕兒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呆愣愣杵在她面前的幾人，氣的身體發抖，她感慨世風日下，什麼時候她們已經不重守信諾了。說好了要永遠忠誠她的，指天發誓說生是她高昕兒的人，死是她高昕兒的鬼……

　　以前她是內閣首輔的嬌嬌女，她有什麼，從來就不曾虧待過她們。她是尊崇的皇後，她們不也跟着她享受了別人的尊崇和諂媚嗎？沒有她，何來她們？不是她，她們早就死了……她們的命都是她的，現在不過是去上工賺了點碎銀子，還不夠自己以前隨便賞賜給她們的呢，竟然就敢給她甩臉子了……

　　高昕兒衝到門口，指着外面熙攘大街，聲色俱厲地叫道：“滾，你們都給我滾。我高昕兒從來就不稀罕勉強誰！”

　　恰時，一抹清麗的身影恰好從門前的街道上走過。

　　高昕兒的視線便落到那人身上。

　　左穎？前幾年不是說跟皇上關係不和跟別的男人跑了嗎？怎麼現在皇帝剛死她就回來了？

　　她不管不顧衝上去抓住梓箐的手臂…

　　梓箐只是隨便走走，沒想到一路上不僅看到了圓圓。琴秀，斐心，……各有生活各有造化，其實從內宅走到太陽底下也並沒有那些士大夫們說的那般“有傷風化”。

　　有人認出了梓箐，不過看她依舊如曾經那般清新靚麗，卻有種清逸脫俗之感。除了圓圓，沒人敢上前曾經跟她們一般在社會最底層掙扎的丫鬟——青竹、青鳶……

　　一聲尖銳刺耳的呵斥聲從低矮的門中傳來，緊接着一個攜帶了沖天怨氣的人斜刺刺的衝出，差點就撞在梓箐身上了。

　　也幸好她五感敏銳，身手更是比之前更加敏捷了。只聽到那一股勁風煞氣。她便輕輕側步就避開了高昕兒抓來的手。

　　撇頭一看，看臉型輪廓好熟悉…再結合那尖利的聲音，很快就與記憶中的一個人對上號了。

　　不是高昕兒是誰。

　　想着當時還在皇城內，她便自以爲是皇後。帶頭挑事……沒想到現在竟是一點覺悟都沒有。白瞎了當初的容忍。

　　梓箐從內心而言完全可以理解她的心情。

　　當時也正是因爲那絲惻隱之心。任由她的放縱。她有怨憤的理由，怨改換了朝代改換了天地。讓原本是天生就有貴賤之分的人突然變得都是平等的了，所以她沒有一點優越感了。所以她怨她恨。梓箐真的很理解。

　　可是她就不能去理解一下曾經那些一出生就收到世間不公平待遇的人嗎？爲什麼人家一出生就是奴才的命？爲什麼人家就應該天經地義的對你忠誠對你好，即便是你要打就打要罵就罵對方也不能有半點怨憤之心？

　　當初，她去詰問虛池，梓箐覺得虛池說的很對。對於原來的朱文而言，那麼一紙詔書便已經將她的皇後之位廢黜，她已經沒有資格再叫囂；對於現在的他的本體身份，更是沒有理由對她負什麼責…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只是短短一瞬間，梓箐就將對方襲來的怨煞之氣拎個清清楚楚。

　　如此，又豈會讓她隨便抓住。

　　高昕兒抓了個空，竟然再次狀若瘋狂地撲來……

　　梓箐禁不住眉頭微皺，看這裏人來人往的，自己卻跟一個瘋婆子一樣的女人在抓抓扯扯，掉價。

　　腳下輕輕一勾，高昕兒摔了個狗喫shi。

　　秦嬤嬤以及幾個她身邊的婢女剛好走到門口，就看到了這一幕…不過這一次，她們卻沒有像以前那樣忙慌慌衝上來扶起主子。

　　很顯然高昕兒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剎那間，她感覺整個世界都拋棄了她一樣，索性賴在地上不顧體面地哭號起來，白皙的手握成拳頭在地上捶着，“……你們一個個都給我滾，給我滾，我就知道都是靠不住的。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梓箐沒心情聽這番潑婦樣的哭號，能夠將那麼衷心她的人弄成這個樣子，她也算有本事了。

　　高昕兒見梓箐根本就不鳥事自己，抬腳就走，她指着梓箐破口大罵：“左穎，你這個biao子，你這個冒牌貨…你不是左穎，你就是一個他們弄來的賤貨…你憑什麼當上了皇後，你…”

　　梓箐明顯感覺周圍人潮在聽到“皇後”兩個字時停滯了一下，心中登時殺意升騰。

　　的確，她從來就不是一個按套路出牌的人，就像是在那個只是普通的邊塞，爲一個被折磨致死的陰親新孃的人生逆襲一樣，硬生生被她扳成一個奮鬥發家史。即便是惠澤了那麼多人，不是仍舊有人覺得不夠麼…

　　從內心來說，她壓根就沒將高昕兒或者那個圓圓當成是自己的人生對手，即便是以前曾經奴役過自己的“主子”，她也沒想過現在一一去報復回去。那是制度下的產物，她已經推翻了整個制度，所以那些人已經不需要她出手就被潮流碾軋了。

　　現在，卻有人直接對她點名道姓的辱罵，若是不給她點顏色瞧瞧，還真把自己當棵蔥了。

　　梓箐臉上帶着恬淡的笑意，在高昕兒眼裏逐漸放大……她這張嘴那麼能叫嚷，那就讓她叫嚷一輩子好了。

　　梓箐伸手如爪，扣在高昕兒肩膀上。微微用力，便發出一聲清越的咔嚓聲。骨頭應聲而碎。

　　潛藏的凌厲殺意不期然流露，雖然不屑與之爲伍論高低長短，卻也不容這樣當面詆譭。泥菩薩還有幾分土性呢。

　　高昕兒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聲。不過這還沒完，伸手扣上膝蓋…

　　“不要啊……”

　　呵，終於忍不住護主了嗎？果真是忠心啊。既然如此，這剩餘的幾十年時間，足夠讓你們好好表達一番爲奴爲婢的忠心了。

　　高昕兒痛的昏死過去，醒來後四肢關節粉碎性骨折，已然沒有恢復的可能了。

　　現在她身邊除了一個秦嬤嬤外。另外幾個婢女已然各自離去…她們勤勞。樣貌姣好，早就有媒人上門說親。不過以前她們都把自己當丫鬟，丫鬟的婚事必須主子說了算。所以都徵求高昕兒的意見，結果……一直耽擱到現在。

　　現在。她們不需要高昕兒同意。直接去人事司完成相關手續。就算是正式夫妻。

　　不經由主子指派的婚姻，他們感覺到真正的自由。

　　高昕兒瘋了，秦嬤嬤想着曾經自己在衆多婦人中被夫人選中。成爲了她的奶孃，她覺得無比的榮幸，感恩戴德……她傾盡所有心血的呵護着她的成長，甚至超過對自己女兒的愛。

　　後來，主子爲了鞏固自己在後宅的地位，將她的女兒許給一個田宅小管事，她其實並不怎麼看好那個足以當女兒的爹的喫喝嫖賭的男人，但是主人的利益第一，她不僅同意，還笑着感恩主人對她們的恩賜…她女兒已經在幾年前進入藥房上工，自己賺錢自己過生活，卻對她這個親身的母親冷淡的很。

　　……秦嬤嬤想着過往點點滴滴，再看着癱在牀上的高昕兒……她還在那裏尖利地吼叫，覺得整個世界都背叛了她對不起她…她罵她是狗奴才，說“世態茶涼”說“人心不古”說“背信棄義”……

　　是啊，當初簽了賣身契就要跪在主子面前賭咒發誓，要永遠生生世世忠誠主子……忠僕不侍二主，這是她們身爲奴才的節義。而她們也是如此來要求和規範自己的，被崇尚爲最好的奴才的基本素質要求。

　　可是，可是……現在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了。

　　如果自己都是不被尊重的，只是單方面的承諾，算什麼？

　　即便可以爲那樣的承諾和氣節堅守一輩子，又算神馬？

　　……用一輩子的青春和生命來感動自己，卻永遠也無法感化從不曾認同你的人。

　　從來就沒想過具體的去幹預任何人的思想和心動，她只是不想自己繼續當一輩子的丫鬟，只是不想一輩子成爲別人手上的棋子。永遠都在思考一個問題：自己對別人還有用嗎？自己什麼時候會被淘汰……

　　抗爭有兩種方式，一是幹掉凌駕在自己上面掌控自己左右自己人生的人；二是，改變這個社會的規則和秩序……

　　很慶幸，這一次虛池來的正是時候，改變了整個世界的秩序。

　　梓箐不知道自己還將在這個世界待多久，不過她每天過的一點也不空虛，她興建了很多的基金，比如醫療，健身……這樣，即便是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這一切仍舊會繼續照常運轉下去。

　　梓箐拒絕一切外來的異性傾慕，不管是看中她的幾乎就不曾衰老過的容顏，還是她永遠龐大的財富，亦或是真的欣賞她曾經作下的“豐功偉績”。她不被任何人以任何形式的拘泥，成爲這個跳躍變遷史上的真正傳奇。

　　只是，到了最後，坊間流言以及曾經從宮廷中出來的人傳的謠言中，竟沒人知道她真正的身份。是丫鬟？是殺手？是首輔嬌女？還是真的從天而降的謫仙？

　　這一切都不重要了，整整一百年後，梓箐在一片戈壁邊緣樂此不疲地施展她的天象之術時，終於感應到了一絲來自天道的異動……(未完待續。)

PS：　　……唔，這個“丫鬟”的故事就告一段落了，與上一篇“最後一個太監”算是姊妹篇。

　　記得有次在評論區，辣椒故意將那幾個字用****來代替，有讀者問是不是違禁詞被屏蔽了…辣椒想說，那正是辣椒所想的，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將那一段扭曲的歷史屏蔽掉。

　　有親耐滴讀者知道辣椒心中所糾結和偏激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