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柳園
“我讓你去找老爺,老爺呢?爲什麼老爺沒有來?”柳依指着桃兒,手卻抖的不行,這幾天她害怕得不行,她害怕自己就這樣死了,害怕自己這樣悄無聲息的就死了,連個知道的人都沒有。
桃兒紅着眼睛跪在地上:“姨娘,奴婢去了書房了,真的去了。可是,可是老爺的長隨說,說老爺正在處理公務,暫時沒有時間見姨娘。姨娘,你彆着急,也許老爺真的是有事情,所以才。。。。。。。”
“你懂什麼!”柳依睜大了眼睛,裏面滿是驚恐,“蘇楊氏好狠辣的手段。難道那天的場景你都忘記了嗎?現在這樣,還有誰會把我放在心裏,就算我生下孩子又怎麼樣呢?我的孩子永遠也不可能是我的了!”
桃兒爬起來湊近柳依:“姨娘,你先不要急。我們還可以找人幫忙的,你忘記四小姐了嗎?她這麼聰明,這麼有本事,現在又是三小姐陪嫁的媵妾。她一定會幫我們的不是嗎?”
柳依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真的?她真的還會救我!可是,可是上次的事情之後,她,她難道一點也不介意?她現在剛進太子府,最需要的是蘇家和蘇語溪的支持,她會願意幫我嗎?”
桃兒卻沒有被這樣的關係搞糊塗:“會的,姨娘,我們一開始就被騙了。姨娘想想,三小姐和四小姐同時進東宮,若是蘇家是夫人做主,那又怎麼可能幫着四小姐呢?可上次我們分明是被夫人騙了。”
“姨娘,你想想,當時夫人的打算可能就是要我們和四小姐的結盟出現問題。對夫人來說,這是一本萬利的事情。這樣一來,既除去了四小姐,也可以在今日除去姨娘你,不是嗎?”
“就算知道了蘇楊氏的打算我們又能怎麼樣呢?難道還可以重來過嗎?你別忘記了,當日的事情是我向蘇楊氏提出來的。名義上說是爲了效忠,表現誠意,可實際上是爲了什麼。別人不知道,難道你不知道?”
“我當時是真的想除去蘇語然。這個人知道太多我的祕密,我不能讓她活下來,我想她死。可結果呢?死的人是我啊!現在整個蘇家沒有人再相信我,連前些日子對我柔情蜜意的枕邊人都是這樣,更何況蘇語然!”
桃兒握住了柳依的手:“姨娘,你放心,桃兒會一直在你身邊的。你這麼聰明,一定會有辦法的。之前在四水衚衕裏這樣的日子都過來了,我們今天一定會有辦法的。蘇楊氏想來不不會再做什麼,不管如何她總要顧及這個腹中的孩子。”
“只要姨娘可以生下孩子,天長日久,老爺念着你是孩子的生母,總會給你幾分臉面。再說了,我們,我們也只是爲了自保而已。誰又能證明當時夫人沒有這樣的念頭呢!”
柳依苦笑着搖搖頭:“桃兒,你還不明白嗎?重要的不是蘇楊氏有沒有這樣的念頭。而是在蘇楊氏沒有被人抓住證據的時候,我先動手了。蘇楊氏最狠辣的地方也不是她找來了狗毛,而是她這樣做在於摧毀老爺對我的信任。”
“你以爲之前老爺爲什麼這樣不給夫人面子處處維護我?還不是因爲老爺打從心底裏就懷疑蘇楊氏在搞鬼,不會真心實意好好照顧我。所以一直到現在爲止,這孩子都好好的在我的肚子裏活着。”
“可現在不一樣了。蘇楊氏已經重新取得老爺的信任,我現在只是她手掌心中的一隻老鼠。她要怎麼樣就可以怎麼樣,要是我有一天不小心流產了,也不是她的原因,不過是我自己心虛罷了。”
桃兒聽着這些話,原本還算溫熱的手一下子變得寒涼。她驚慌地看着主子,嗓子似乎被一些東西卡住了,聲音像是擠出來一樣:“那,那,那我們該怎麼辦?姨娘,我們,我們會不會現在就死了?是不是我們死了都沒有人知道啊?”
柳依扯扯嘴角,整個人反而冷靜下來了:“現在還不是我們慌的時候。我記得蘇語然出門的時候,曾經和我們說過。若是有什麼事情,可以找郊外的一戶人家對不對?現在只能死馬當做活馬醫,我想蘇語然若是那麼介意那件事情,後來也是不會原諒我的。”
“也許她還是想和我合作。桃兒,你馬上按照蘇語然教你的方式去聯繫對方,我們只能希望蘇語然馬上會給我們一條生路的。還有,你要記住,最近的飯菜按時去拿來以後都不要喫,用我們自己的小爐子燒。”
京郊,翠柳家
“翠柳,你歇息吧。這些活計先讓嫂子做,你現在在太子府本來就幹活累,哪有回來還要再幹活的。”張大家的接過小姑子手中的菜刀,“去外面幫嫂子看會你小侄子去吧。剛剛也帶他出去買了點東西回來,還有點零嘴,你們一起喫。”
“嫂子,我都多大了,怎麼還能再喫零嘴,讓狗子多喫點吧。我看着他白白胖胖的樣子不知道有多高興呢!讓我再辛苦點,我都覺得願意。”翠柳牽着狗子的手,又想到了在淮南的主子,“哎,就是不知道小姐在淮南好不好!”
“別擔心,小姐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翠柳的哥哥正好提着二兩二鍋頭進來,口中笑道,“她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的,只要我們在這裏好好等着她就是了。”說完,他摸摸自己兒子的頭,想到這幾個月來他越來越胖的模樣就覺得欣慰。
兄妹兩正拿好碗筷準備喫飯了,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咚咚咚”,翠柳和哥哥對視一眼,還是哥哥去開了門。打開門,是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可憐兮兮地端着碗想要些喫的。
翠柳的哥哥想起自己當年逃難時候的樣子,轉身從家裏拿出一個剛蒸出來的饅頭:“給,都不容易。我們家也只能給你這個了,去找個地方好好喫一頓吧。前面半裏處有個破廟,那裏應該還有些柴火可以燒。”
那乞丐雙手合在一起,口中唸叨着“阿彌陀佛”,給了翠柳哥哥一個小福包,說是可以驅邪避禍的東西,這纔拿着那個饅頭走了。翠柳哥哥搖搖頭,關上了門,轉身卻把這福包拆開了。小小的福包裏面是一張紅色的紙,這說明柳依有難。
翠柳也看到了那張紙:“小姐所料不差,柳依現在果然是走投無路了。不過她的臉皮也夠厚的,憑什麼覺得小姐一定會幫她。當日的事情,要不是柳依出了這樣的計策,小姐纔不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張大看着妹妹搖搖頭:“你啊,真是不知道輕重。柳依不過是個小人物,小姐這樣的人怎麼會跟她計較。但是柳依有一個最大的本事,就是她可以生兒子。蘇家現在可是還沒有兒子,一旦柳依可以爲蘇大人生下兒子,你說,柳依怎麼不可能母憑子貴呢!”
“柳依翻臉無情,可現在不也只能求着小姐。你放心,就像小姐說的,經過這一次,她永遠都不敢再背叛她。這樣的人,有過這樣的一次經歷,足夠她銘記一生了。小妹,你知道應該怎麼做的,這次小姐不在這裏,我們可不能讓小姐失望。”
“哥哥你放心,小姐走之前把事情都安排好了,我們只要等着看戲就可以了。蘇夫人這一次恐怕就是白高興一場了,誰叫她平日裏這樣對小姐,讓她這樣不高興也只是給小姐出出氣罷了。”
蘇家,正院
“哼,她以爲老爺還要見她?真是不自量力,現在好了,連老爺都不想見她了!我倒要看看,她接下來還想幹什麼!”
英媽媽端了茶給主子:“夫人,這一次那柳依絕不可能再逃出來。只是那個狗毛,我們要不要……”
蘇楊氏搖搖頭:“狗毛不能動。這個時候如果狗毛出了什麼事情,那我們纔是擺脫不了嫌疑。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動。現在着急的可不是我們,是柳依!”
蘇楊氏屈起兩個手指,不斷地敲打在桌上:“可柳依肚子裏面有個活寶,這纔是最主要的。我不想看到這個孩子出生,英子,你明白嗎?”
“夫人的意思是?”英媽媽奸笑一聲,“夫人,若是一個產婦時常在晚上受到驚嚇,即便是她生下孩子,恐怕這孩子也是……”
蘇楊氏開懷一笑:“好,哎呀,我這個妹妹啊,真是太不把孩子放在心上了。蘇家的繼承人怎麼可以從這樣的女人肚子裏出來呢!”
“夫人說的是,她不過就是一個什麼都不是的賤人,怎麼配生下蘇家的小少爺呢。況且,我們三小姐現在是太子妃。”
英媽媽口中滿是不屑:“她倒是打得如意算盤,孩子一出生就記在夫人的名下。到時候可不就是名正言順未來的皇帝的小舅子,哼,真是不怕壓死了那賤種。”
蘇楊氏正要說什麼,門外傳來一聲通報,說是太子妃在東宮,想要接見蘇夫人。英媽媽大喜:“哎呦,夫人真是天大的福氣啊!這滿京都的夫人,哪個有這樣的福氣啊!”
太子府,正院
“臣婦叩見太子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母親,快,快把母親扶起來!母親,你這幾天可還好嗎?女兒不知道有多記掛你,可是,唉!”蘇語溪強笑道,“不說這些了,母親嚐嚐太子殿下賞的茶,不知道口味合不合適。”
蘇楊氏笑着開口:“多大的人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啊,也不怕這幾位嬤嬤笑話。你啊,該學着長大些了!英媽媽,把我從蘇家帶來的東西給太子妃。”
蘇語溪正要開口,旁邊的聞嬤嬤卻突然上前一步:“還請蘇夫人見諒,奴婢是太子府中的管事嬤嬤。太子府中有規定,凡是這些個東西都要先經過奴婢的檢查,這也是爲了太子妃的安全。”
“安全?蘇夫人送的東西哪裏會不安全!聞嬤嬤,不是奴婢說的話不中聽,實在是這可是太子妃的母親,你一個奴婢,哪裏有這樣大的臉?”
聞嬤嬤看了一眼說話的絲柔,身後一個精壯的嬤嬤上前就給了她一巴掌,這聲音讓蘇楊氏挑挑眉,好個下馬威。蘇語溪沉下臉。好大的威風!
蘇楊氏突然笑了起來:“溪兒,這是母親第一次來東宮。以前總覺得太子府格外威嚴,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想來東宮的嬤嬤這樣的鐵面無私,那宮中的皇後孃娘豈不是……”
聞嬤嬤突然大喝一聲:“還請夫人慎言!皇後孃娘是何等的人物,豈是你可以隨意評論的?若不是蘇夫人是太子妃娘孃的母親,恐怕……”
“哎呀,嬤嬤這是在說什麼?什麼評論皇後孃娘?臣婦沒有啊!”蘇楊氏驚詫地打斷聞嬤嬤的話,“臣婦不過是想說,娘娘鳳儀萬千,母儀天下!”
聞嬤嬤趾高氣昂的臉上微微一變,不過很快就重新武裝起來:“那就好,也是奴婢過於擔心夫人了。還要夫人看在太子殿下的份上不要與老奴計較纔是啊!”
誰知蘇楊氏冷笑一聲:“計較?臣婦可沒有這個本事和太子府中的嬤嬤計較。臣婦只是一片慈母之心罷了,也不知道平日裏太子妃是不是隨便說幾句話就要被嬤嬤訓斥!”
蘇楊氏抬起頭看着聞嬤嬤,眼睛裏滿是淚水:“臣婦想着,嬤嬤家中想來也有小輩,不知道這慈愛之心能不能互相諒解一下。若是我這孩子有什麼說的不對的地方,還請嬤嬤多多擔待!”
聞嬤嬤臉色煞白,她不停地抖着嘴脣,“嘭”一聲跪在了地上磕頭:“請太子妃娘娘恕罪,請太子妃娘娘恕罪!”蘇楊氏那些話的意思若是傳出去,自己五馬分屍可能都不夠。
蘇語溪是太子妃,甚至是未來的皇後,而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嬤嬤。她怎麼可以以下犯上,甚至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這幾天蘇語溪的退讓自己飄飄然了,結果人家根本就是在這裏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