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豔去散步的公園,就在她家不遠的西湖公園。
所謂西湖公園,還真有一座大湖,湖面大約四五十畝水面,湖的一邊種滿了荷花,每到夏季,一湖的荷花競相盛開,滿湖都是亭亭玉立,荷香襲人。
西湖公園佔地面積也很大,要沿着湖走完一圈,至少也得一個小時。湖中間有一座小島。一條鋪滿石子的小徑通往小島上去。小島上建有涼亭,一座高約十丈的塔。公園裏綠蔭匝地,曲徑通幽。如今公園取消收費後,成了老孃們跳廣場舞的樂園。
高小離來過公園幾次。剛調入市紀委的時候,他下班沒事幹,喜歡騎着一輛單車四處亂走。衡嶽市對他來說,似乎總遮着一層面紗。小時候他最大的願望就是不想當農民,一定要去做一個城裏人。特別是每年“雙搶”季節,他看着路上走着的城裏人,腳上穿着白襪子,黑皮鞋,他就羨慕得要死。
公園是所有鄉下孩子最想去的地方。高小離也不例外。只是過去一心忙着讀書,一直沒機會去公園看看。到了他正式成了一個城裏人,他才安安心心地去領略公園的神往。
高小離第一次到西湖公園時,正是滿湖荷花燦爛盛開的季節。他在湖邊逗留了一天,眼眶幾次溼潤。他一直在想,荷花這東西在他們鄉下是那麼的稀鬆平常,怎麼到了城裏就有了那麼多的詩情畫意。
高小離在公園門口買了兩瓶水,用塑料袋裝着提在手上。丁豔看他的舉動,想笑沒笑出來。
進了園,兩邊各一條路左右分開。丁豔問:“往左還是往右?”
高小離看了看,公園裏人倒不多,於是隨口說:“往右。”
兩個人便沿着右邊的小路,慢慢往前走。
丁豔在前,高小離跟在她身後。看着她嫋嫋婷婷的背影,心裏讚歎着想,丁豔這麼漂亮有能力的女人,爲什麼還將心思系在孟家喜的身上?難道愛情的力量真有那麼偉大?相較於丁豔,高小離從心底開始看不起孟家喜來。
孟家喜當初要不是看上徐歡的家庭背景,他怎麼會背叛他們之間的愛情?一個能背叛愛情的男人,他還有什麼東西不能背叛?
丁豔站住腳,回過頭來看他,輕聲問:“你在想什麼哪?”
高小離嘿嘿笑道:“什麼都沒想。主要是看你的背影,就像一幅畫一樣的好看。”
丁豔的臉唰地紅了,低聲說:“高小離,你別說這些話。你既然陪着我來散步,就好好的散步,你落在我身後,我怎麼跟你說話呀?”
高小離認真地說:“我覺得跟你並排走,是污染了你的風景。”
“胡說!”丁豔抿着嘴巴笑,等高小離走近了她身邊,她突然伸出手來,將一隻手臂穿過他的手臂挽着,低聲道:“這纔像是散步的樣子。”
高小離心裏頓時打鼓,丁豔的動作也太曖昧了一些。她怎麼能與自己手挽着手走路呢?他想抽出手臂,又擔心她會生氣,只好僵硬着身體,硬着頭皮隨她往前走。
公園的燈光很暗淡,隔很遠纔有一盞。因此整條路都被一層朦朧的夜色籠罩着,人與人對面走過,幾乎都看不清對方的樣子。
這座公園過去是衡嶽市青年男女戀愛的天堂,公園的草地上隨處可見抱在一起的戀人。過去身邊沒有男女朋友,還真不好意義一個人來公園走走。
丁豔挽着他走了一段路,突然說:“哎呀,我口渴了。”
高小離便忙不迭地去打開一瓶水,丁豔卻不伸手來接,小聲說:“高小離,你餵我。”
高小離頓時渾身一抖,遲疑着沒把水餵給她喝。丁豔便一把搶了過去,淺淺喝了一口說:“原來你也只有一個膽。”
高小離訕訕道:“誰都只有一個膽。”
丁豔白他一眼說:“你別以爲我不知道,你高小離有幾個膽我不清楚。你是不是與紀委嚴書記的女兒嚴芳香在談戀愛啊?”
高小離眉頭一皺,問:“你聽誰說的?”
丁豔撲哧一聲笑出來說:“全衡嶽市的人,誰不知道啊?高小離,你自己還矇在鼓裏吧?”
高小離尷尬地說:“這好像也不算什麼新聞。”
“沒說是新聞。但有人說你是抱大腿。”丁豔雙眼看着他說:“高小離,你給我說實話,你愛她嗎?”
高小離毫不猶豫地說:“愛啊,當然愛。”
“她愛你嗎?”
高小離頓時遲疑了。是啊,嚴芳香愛自己嗎?他們在一起是那麼的親暱,但在他的印象中,嚴芳香好像從來沒說過“我愛你”三個字。
也許在有些人看來這三個是多麼的粗俗淺薄,可是在熱戀中的男女,這三個字是無可比擬的催化劑啊。儘管很多時候這三個字不能真正的代表愛情,但沒有這三個字,就好像一道精美的菜餚沒有調味品而顯得寡淡無味。
丁豔突然拿他與嚴芳香的愛情說話,這讓高小離心裏有些不樂意。愛情這東西是屬於兩個人的私密領地,任何外來的入侵者都將被視爲異類。何況高小離與嚴芳香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了,而丁豔的口氣,似乎他與嚴芳香的愛情有什麼不好啓齒的意思。
他遮掩着說:“我們不談我個人的事。”
“我喜歡啊!”丁豔笑眯眯地說:“高小離,你見過徐歡吧?”
高小離點頭說:“見過。”
“漂亮嗎?”
“漂亮。”
“與我比呢?”
高小離便認真地去打量她,兩個人隔得很近,他能清晰的聞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香味。這種香味很好聞,就像梔子花兒一樣。
“都漂亮。”高小離嚥了一口唾沫說。
“我問你我與她比。”
“沒法比啊!”高小離尷尬地笑着說:“一朵牡丹和一朵玫瑰都擺在面前,我哪裏能說誰好看,誰不好看。”
丁豔莞爾一笑,輕聲說:“高小離,你是我第一次聽到男人說真話的人。”
高小離嘿嘿笑道:“我一貫說真話,不會說假話。”
“那好!我問你,你喜歡我不?”丁豔雙眼灼灼看着他問。
高小離小心說:“美女誰不喜歡啊!”
丁豔便長嘆一聲,一言不發往前走。
高小離緊追幾步趕上去,跟在她身邊說:“丁局,我想發展一下寧縣的旅遊,你還沒給我意見啊。”
丁豔掃他一眼道:“現在不談工作。”
高小離苦笑道:“不談工作,難道談風月?”
丁豔又不說話了,剛好兩人走到一個分叉路口。一邊是沿着湖繼續繞彎子,一邊是直接通到湖心的小島上去。
丁豔猶豫了一下,帶頭往湖心的小徑上走。高小離沒敢說話,緊跟着她去。
越往前走,小徑上的人越少。等走到島上,四顧一看,小島上除了他們兩個,再無一人。
島上樹下有長凳,丁豔去長凳上坐了,拿手扇着風說:“累了,坐坐。”
她讓開身邊一塊地方,示意高小離過去做坐。
高小離狠了狠心,在她身邊坐下,順手遞給她一瓶水說:“再喝一口,涼快。”
丁豔嗯了一聲,接過水來,又淺淺含了一口嚥下,打量着有些黑的小島說:“這地方原來我們經常來。”
高小離知道她說的“我們”是指誰,但他沒接她的話。
“人生啊,其實就是一場夢。”丁豔感嘆着說:“人的一輩子,轉眼就過去了。什麼愛情,什麼理想,都是過眼雲煙。人活着,只要喜歡,就勇敢去追求,得到了是幸福,得不到是緣分。”
高小離有些迷糊,不知道丁豔突然感嘆這些的目的何在。他和劉藝姍在黨校圖書館可是親眼看到他與孟家喜的苟且之事的,因此在他的內心深處,始終提不起來要與她親熱的衝動。
“每個人都戴着面具在活着。”丁豔側過臉來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說:“包括你,還有我。”
高小離想辯駁,但看到她的眼光後,還是將話嚥進去肚子。
“你覺得我說得對嗎?”丁豔問。
高小離嘿嘿笑道:“丁局你說的肯定對。”
“比如我,外人看我,是多麼的清高與正經。可是誰知道,揭開面具,我多想做一個蕩婦啊。”
高小離嚇了一跳,幾乎有些語無倫次地說:“丁局,你……”
丁豔淺淺一笑,含了一口水,示意高小離張嘴。
這畫風來得有些突然,以至於高小離完全愣住了。
丁豔伸手抱過他的頭來,貼着她的胸口,將脣遞到高小離的嘴邊,眨巴着眼睛讓高小離接。
高小離哪裏敢接,緊閉着嘴躲閃着她的進攻。
丁豔便將一口水全部噴在他的身上,逗着高小離說:“怕了吧?”
高小離點了點頭,訕訕說:“有點突然。”
“沒什麼。”丁豔傷感地說:“高小離,我喜歡你,就這樣,沒其他意思。”
“孟家喜呢?”高小離忍不住說了出來。
“他嗎?不提也罷。”丁豔苦笑道:“我的存在,就是要給徐歡添堵。她搶了我的男人,我要讓她一輩子提心吊膽地活着。”
高小離忍不住笑起來,他大着膽子去摟了丁豔的肩膀,小聲說:“丁局,你不覺得這是糟蹋自己嗎?”
丁豔轉過臉來看着他,低聲道:“其實我覺得,只要活得自己喜歡,其他的都無須想太多。這世界上人,有幾個是真心對自己好的?我算是看透了,所有的人都被名利佔滿了腦子,真愛在名利面前不堪一擊。”
高小離爭辯道:“我就是真愛。”
丁豔冷笑一聲,斜着眼看着高小離摟着她肩膀的手,道:“你這樣摟着我,是真愛嗎?”
高小離趕緊鬆開手,訕訕地說:“我是給你安慰。”
“安慰?”丁豔似笑非笑地說:“我不需要安慰,你去安慰你的嚴芳香吧。我沒別的意思,就一個提醒,許多表面上看似屬於自己的東西,其實未必你是真的擁有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