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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墨銀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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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憐的男人早已面如土色, 摟緊了懷裏盛黑狗血的黑罈子, 憋了半晌,纔對那咄咄逼人的壯漢說道:“我……我剛就說了我閨女……根……根本就沒死,她現在能動能走, 和正常人一樣,不知道有多好……”

男人頓了頓, 續道:“林三,上回你上我家替你兒子提親, 我女人拒絕了你, 我知道你一直以來懷恨在心。只是你一總地擠兌我們家也就罷了,我閨女命苦,可別拿我閨女……閨女這事來說笑話。”

那壯漢被他戳穿心思, 面上作惱, 卻又說不出如何反駁的話來。此時茶棚裏包括我們在內的茶客,都緊緊盯着那壯漢瞧, 那壯漢自知理虧, 嘴裏不乾不淨地罵了幾句,跟着一拍桌子,罵罵咧咧地走了。

而那男人看着壯漢的背影遠去,不一會又低下頭,縮起腦袋, 像捧寶貝似地捧着那黑罈子,接着往前走。

從這兩人短短的幾句對話中,我早已聽明白了七八分, 當下和洛神,雨霖緲ニ娜嗽謐郎隙醞?謊郟?髯員砬檳?兀?捕濟凰禱啊?

長生瞧得一頭霧水,身子動了動,問洛神道:“白姐姐,人死了,又怎麼能活過來呢?”

洛神略略搖了搖頭,低聲道:“人若死了,是活不過來的。”說完,她的臉轉向那男人離開的方向,眸中若有所思。

我對這事也很在意,一方面是我疑慮之心作祟,總覺得這事有些蹊蹺,可是哪裏蹊蹺我又說不上來,而另一方面則是莫名地覺得這男人有些可憐,不由得也追着那男人的背影望了過去。

那男人的背影在四周的雪景映襯下,顯得很是蕭瑟,只見他走了一陣子,由於地上積着雪水,路面非常滑,他突然滑了一跤,身體失了平衡,後仰着跌在地上,手裏的黑罈子也隨即甩了出去。

只聽刺耳的一聲咔嚓聲,那黑罈子盡數摔成碎片,罈子裏的黑狗血立時湧了出來,流個乾乾淨淨,與地上的雪水混雜在一起,蔓延成一片刺目的黑紅之色。

那男人坐在地上,也顧不得疼,手在地上的那一灘污血裏胡亂地抹着,嘴裏悽然大叫道:“阿玲,阿玲……爹爹對不住你……爹爹沒用……爹爹沒用啊,阿玲……”

我在這邊目睹全程,大喫一驚,想也沒想便從長凳上跳將起來,朝那個男人跑了過去,那被男人喚作“阿深”的茶棚老闆,也驚訝地叫了聲“陳哥”,跟隨着我一起奔到了男人身邊。

男人失心瘋般地去撈地上的血污,彷彿失去了什麼緊要的寶貝似的,茶棚老闆一把穩住他,無奈勸道:“陳哥,莫這樣,這玩意沒了便沒了,我再想個法子,幫你整點來。”

男人拿衣袖揩了下臉,沙啞着嗓子道:“阿深,你都說這純黑皮的狗崽極爲難尋,如今託你好不容易尋到了,倒叫我……倒叫我弄沒了……我家阿玲她現在那副模樣……可如何再等啊……”

黑狗血歷來便是驅邪聖物,一些個道行並不高的髒東西,一旦潑上黑狗血,便要立時失了神氣。民間有時候會有人莫名其妙發瘋,說些糊里糊塗的話,和平常判若兩人,這種不正常的現象便是沾染了髒物的緣故,也就是人們口中通常所說的“撞客。”

對付這種“撞客”,黑狗血最是管用。但這黑狗血也極有講究,並不是隨隨便便一條黑狗便能敷衍的,只有毛色純正,毫無瑕疵的純黑色狗崽的血,才能起到效用。

剛聽說這男人死去的女兒如今莫名地復活過來,我猜想這男人十有八九是認爲他女兒依舊還活着,只是身上附着了些不乾不淨的東西,此番心急如焚,辛辛苦苦弄過來這罈子黑狗血,目的便是爲了要替他女兒驅邪,只是如今這難得的黑狗血被他瞬間給弄沒了,他女兒驅邪無望,這才陷入了崩潰的境地。

我自小親生父母便不在,孃親師錦念亦是故去得早,對這樣上了年紀,疼惜兒女的父母,總是抱有一種複雜的感情,急忙扶住那男人,問道:“大叔,你沒跌到哪裏吧?”

那男人抬起頭來,眼中泛着渾濁的淚光,看着我怔了半晌,忽地掙開我的攙扶,退開身去,囁嚅道:“我手髒得很,弄髒了姑娘……你的漂亮衣衫,實在是對不住。”

我聞言,低頭一看,身上毛披風上已被他按上了兩個血手印跡。我見那男人憔悴惶然的模樣,心中酸澀更甚,只得道:“不礙事,衣服髒了可以再洗的。”

言罷,將那男人扶起來,頓了頓,才鼓起勇氣問道:“你方纔說的那個阿玲,便是你的女兒麼?她爲什麼死了……又活過來了呢?”

男人料不到我這麼問,愣了一下,搓着手,同時臉上露出一種格外不自在的表情來。

我頓感自己說話太直接,縱然心有疑惑,作爲一個陌路人,怎好一見面就問對方這般敏感的問題,也忒不禮貌了些,不由歉然道:“大叔,不好意思,我唐突了。”

那男人看我幾眼,面色終究緩和了下,眼裏也柔和許多,低聲道:“姑娘你有一副好心腸,年紀……也和我家阿玲差不多呢。”

他皺着眉頭想了想,接道:“其實……其實也沒什麼唐突的,我剛見姑娘你在阿深的茶鋪喝茶,應當也是聽到那林三說的那些話的。我閨女死而復生,早就是鎮子裏大傢伙都曉得的事情,只是大家雖然怕,但是顧慮着我,都沒敢在我面前多加議論。看姑娘你好像不是我們這的人………不知道也不稀奇。”

男人話還沒說完,我身後便傳來洛神清冷平靜的聲音:“你拿這黑狗血,是想要祛除你女兒身上的邪氣麼?”

我連忙回頭一看,就見洛神,雨霖緲ズ統ど?捕幾?盼液竺婀?戳恕?

男人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洛神,遇到救星似的,突然有些激動起來,對洛神道:“這位姑娘……原來你竟懂這個麼?你說的那個什麼……什麼祛除邪氣,竟和廟裏的師傅說的一般道理!你……你有沒有什麼法子可以救救我那可憐的閨女?”

男人甚期盼地看着洛神,洛神搖搖頭,只是說她並不清楚情況,不好如何下定論。而雨霖??歉魴宰蛹鋇模?搶錆臀頤且謊??彩潛鍃艘淮蠖訓囊晌剩??ξ誓腥說降資竊趺椿厥攏?悄腥寺凍鮃恢旨瓤喑?摯志宓納襠??婕醇虻サ廝盜訟率慮櫚那耙蠔蠊??

原來這男人姓陳,叫陳復,他膝下只有一女,名喚陳玲。陳玲自幼身子弱,在六天前便不幸病逝了,按照習俗,屍體是要停在靈堂過頭七的,就在陳玲頭七的第二天晚上,陳復和他妻子跟往常一樣在廳堂守靈。只是那天晚上不知爲何,夫妻兩特別犯困,渾渾噩噩睡到後半夜,陳復便被一陣穿堂風凍醒了,這時候,他突然聽到一陣咚咚咚的奇怪聲音響了起來。

此時外面正在下白毛大雪,寒風呼呼颳着,這咚咚聲在這寒風大雪的半夜裏,聽起來格外?人。陳復打個哆嗦,定神去看,就見陳玲的棺材不知什麼時候被移開了一條縫,他當下看得出了一身白毛汗,心想明明這棺材蓋是他親手蓋好的,怎麼會突然移動了位置?

不過陳復終究是陳玲的爹爹,父女感情極深,他暗忖着是不是陳玲的魂魄趁着頭七的時候,返回家來再見父母一面,當下也不是那麼怕了,走到棺材旁邊想將棺材蓋蓋好,莫讓他女兒陳玲被寒風凍壞了。

他手剛摸上棺材蓋,不想這時那棺材蓋突然整個被掀掉了,跟着,陳玲身子一彈,就這樣從棺材裏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陳復幾時見過這般場景,嚇得腿一軟,趴在了地上,這時候陳復的妻子也醒了過來,同樣嚇得半死。不過陳玲從棺材裏坐起來後,又慢慢地從棺材裏爬了出來,像她往常一般,慢慢悠悠走進了她自己的房間,隨即拉過被子,縮在被子裏睡過去了。

陳復和他妻子尾隨在後面,見到這一幕,驚恐之外,竟然還有幾分欣喜,因着陳玲從棺材裏爬出到房裏睡着這一過程,無一不是以往他們所熟悉的陳玲的模樣,他們甚至有些恍惚,以爲女兒根

本沒有死,這會子終於又回到了他們身邊。

陳復大着膽子走到熟睡的陳玲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只覺得她的臉冰涼刺骨,根本不是活人的溫度,但是睡着的平靜姿容,卻和他們平日裏的愛女一般無二。夫妻兩守了一夜,待到晨起雞鳴,陳玲才又醒轉過來。

只是醒過來的陳玲並不說話,甚至連一個聲音都不發,整個人死氣沉沉的,唯一能做的便是可以四處走動,或者站在一個地方,默默發了很久的呆,既不喫飯,也不喝水,跟個活死人差不多。

不過陳玲行徑雖是這般奇怪,但是好歹還是能似活人那般自由活動,陳復作爲爹爹,心裏還是歡喜的。歡喜之餘,卻又十分懼怕,這矛盾糾纏之下,陳復再也忍不住,便去附近香火最旺的寺廟裏找到一位德高望重的師傅問詢。那師傅聽了他的敘述,認爲是他女兒“撞客”了,沾染了一些髒東西,便要他去儘早找黑狗血來驅邪,接下來,便發生了今日在茶棚這一幕。

陳復說完,我脖子上早已冷汗涔涔,驚訝得說不出半個字來,我自是知道,其實陳玲的這種情況,和通常說的詐屍,或者撞客,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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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復奇怪地“啊”了一聲,問道:“姑娘,什麼……糉子?”

我暗道不好,這妖女慣常將倒鬥當做家常便飯,動不動就鬥里長糉子短的,簡單得和逛大街差不多,殊不知這倒鬥在尋常人看來可是不得了的大罪過,甚至會嚇到他人,連忙抬腳在雨霖??⊥卻ν低堤吡艘喚牛?炅??偷屯春粢簧檔幕耙燦採??匱柿嘶厝ィ?業閃慫?謊郟??榱順樽旖牽?亓宋乙桓齦褳餘で?男θ蕁?

洛神淡淡瞥了我和雨霖??謊郟?奘誘獬⌒∧志紓?皇親邢肝食賂吹潰骸澳閂稚現訃卓捎斜┏さ募o螅孔齏絞欠裎諍諢蛘叻19希可砩嫌幸還梢煳睹矗靠稍?幸庥?巳說木俁?課腋仗?慵虻ニ盜訟攏??竅脛?欄?嚀宓那榭觥!?

陳復搖搖頭,老實回答洛神道:“沒有……阿玲她指甲好好的,和她以前一樣,嘴脣倒是白得很,沒什麼血色。阿玲可以走動,可以睡覺,就是雙目無神,和她說話她也不理,而且她很乖,怎麼會傷人呢?”

我一琢磨,照這個描述,這不就和行屍走肉差不多麼?

感覺就像是……就像是讓沒有靈魂的肉體,生生活過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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