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雅、費勞恩以及蕭焚擠在一條類似通風道的狹小空間中,這裏其實是城堡的一處防禦設施;不遠處一側的黑色石牆上可以看到四個射擊孔,菲德洛半伏着身子蹲在瞭望孔邊,孔隙處投射進來的微弱光線在他眼睛的位置形成一個條形光斑。
透過射擊孔可以看到咫尺之外的城堡外牆,牆頭上每隔幾英尺就有一到兩名裝備精良的牧師在警戒,這些卓爾女人無一不有着毒蛇一樣凌厲冷酷的眼神,以及更爲敏銳的感知力。
菲德洛屏住呼吸,臉色顯得有些蒼白,他腳邊靜靜停着兩具卓爾牧師的屍體。
費勞恩朝菲德洛那邊看了一會,回過頭低聲詢問道:“法師先生,你會不會覺得你的計劃太過大膽了?勒博瑞娜一直以來都是出了名的狡猾,在我成爲銀月騎士之前,她就已經被稱爲幽冥地域最美麗的雌狐。”
蕭焚聽到這個問題時正在整理可能需要用到的法術卷軸,他微微怔了一下,手裏抽出卷軸的動作停了下來,“大膽?自然很大膽,這我承認。但對付狡猾而且謹慎的敵人最好別用太過常規的方法,劍走偏鋒說不定會起到奇效。”
費勞恩抬起眼皮掃了蕭焚一眼,他無法看穿法師兜帽邊沿所投下的陰影,但聰明人之間的對話往往簡潔而有效率。卓爾武士默默地點了點頭,表示瞭解。
“噤聲!”菲德洛突然回過頭朝他們做了個手勢,兩人立刻閉嘴,狹小的空間很快被寂靜所填滿。接着,石牆外側響起一陣有規律的腳步聲,是那種鐵靴撞擊花崗岩地面所發出的清脆響聲,聲音透過地面遠遠地傳開。
“巡邏隊,這是第三隊。”待腳步聲遠去,菲德洛嘀咕了一句,同時他伸出手指在外牆的方向指指點點,“三,六,七……外牆這一側有八名牧師,十七名神殿武士。這些傢伙至少在外圍防線佈置了七十多人,如果再算上另一側的人數和巡邏隊的話。”
“那個瘋婆子不知道通過什麼辦法把自己的人弄到這裏來了,這裏至少聚集着她一半的力量。”瑪雅的哥哥用詛咒似的口氣說道。
蕭焚和瑪雅驚訝地對視了一眼,“我們來時外牆上可沒人防備,連個人影都沒有。她們是從那裏鑽出來的?”卓爾少女問。
“我和你哥哥到的時候這些牧師就出現了,不過我們沒想到會有這麼多,或許之前她們藏了起來。”
“也可能是那個女人用法術將這些人從其他地方傳送了過來。”法師補充道,“不過我很好奇,當時你們是如何在‘衆目睽睽’之下悄無聲息地潛入這城堡的?如果不是因爲魔法警報的緣故,恐怕我也對你們的到來一無所知。”
費勞恩笑了笑,伸手向地面指了指。“從下面。”他簡短地回答。
“下面?”
“沒錯,城堡是浮空的,下方就成了警戒者的視線死角。”黑暗精靈帶着微笑一邊比畫一邊對法師講述當時的情況,“怎麼到達下方?這很簡單,用一些法術卷軸就能做到這一點,並不困難。”
“然後呢?你們總得想辦法潛入城內吧,據我所知這座浮空神殿是沒有大門的,唯一的進入方法就是越過城牆。”
“不不,沒有你想的那麼麻煩。獵鷹的行動不管多麼倉促,但總是準備周全。”費勞恩展開一張圖紙,蕭焚一眼就看出正是這城堡的建築結構圖,“這座浮空神殿一開始的建築意圖並不是用做神殿,甚至並不是由我曾經的同胞所建,而是屬於一位強大的盲眼法師。那個老瞎子在黑暗精靈中相當有名,當然這種名聲都是負面的,他總是俘虜一些地下生物做爲他魔法的實驗品,而這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卓爾。”
“這瞎子相當強大,並無所顧忌,但最後還是被拉特瑞斯城的軍隊所剿滅。那個時這個法師的城堡建在今天的地下平原上,現在那裏是灰矮人的地盤,那個時代的大祭祀藉助神力移動了這座城堡,作爲戰利品以及拉特瑞斯城強大的見證物一直存放在黑湖西岸。”
“其後的某個年代裏,西絲凱娜在這個位面的投影竟然出現在了拉特瑞斯,她將某樣強大而充斥着神力的物品交給拉特瑞斯城中的牧師。而她的這些信徒則將這件物品存放於那座城堡之中,西絲凱娜親手展現神力將城堡沉入祕地,並懸浮於無底深淵之上……”費勞恩抬起頭,“於是,就有了今天的浮空神殿。”
“修建這城堡的老瞎子並不是建築大師,所以這座城堡和一般的城堡沒什麼太大的區別,只有細微處做了修改,所以搞到這張內部結構圖並不費力——事實上費力的是確認它的準確性,爲此我們損失了兩名精英。”
蕭焚仔細聽着,並沒有不耐煩地打斷,他知道對方不會毫無目的的說這些聽起來像背景介紹的廢話。
“好吧,言歸正傳。”費勞恩果然話鋒一轉,“如我之前所說,正如大多數城堡一樣,這座出於安全和防護設計的城堡留有許多祕密通道——那些都是城堡的主人用於逃跑的‘後路’。而當年城堡被那一代的大祭祀拔起時這些地下的祕密通道紛紛暴露在了城堡下方,一些明顯的被卓爾堵上,但隱祕的卻留了下來……”
法師眼神一亮,無須多言,他已明白了一切。
“能將那些祕密通道指出來嗎?”
“當然,我會讓我的人把你的朋友帶到祕密通道裏去的。勒博瑞娜是我們的老對頭了,能幫助加速她倒臺是我們樂意看到的。”說到這裏費勞恩忽然頓了一下,手中黑光一閃多了只奇怪的小動物,蕭焚認得這正是他們用來聯絡的小玩意。黑暗精靈從那東西的後肢上取下捆着的紙條,掃了一眼,嘴角忽然微微翹了起來。
“兩個消息,好消息和壞消息,先聽那個?”他笑着說道。
“恩,壞消息是什麼?”法師輕哼了一聲。
“壞消息是海爾拉現在正在發脾氣,恐怕你以後會多一個棘手的對頭,當然,還算不上敵人……你知道,死亡的滋味並不好受。”
“誰是海爾拉?”蕭焚皺了皺眉,他完全沒聽明白。
“呃,就是那個魔像鎧甲中的女法師,她被我們的牧師復活了。”
法師恍然,不過僅僅把費勞恩的話當作開玩笑。
“那麼好消息呢?”
“你未婚妻帶領的人馬到了,他們在南邊的通道,和幾個我們的人在一起。”
“那麼我們可以開始行動了?”法師轉過頭,他這句話是對菲德洛說的。
“不,等等。”菲德洛低聲回答,“我們還需要等兩支巡邏隊過去,那時我們纔有時間。”
蕭焚點點頭,四周再次陷入死寂之中;這時瑪雅卻低聲問道:“費勞恩隊長?”
“什麼事,瑪……貓小姐。”
“地面上的樹真的是綠色的嗎?”
“是的,還有野花和綠色草地,你可以看到淡青色的山巒和天空。那裏很美,比黑暗的地底漂亮很多。”
“真的?大師也是這麼對我說的!”瑪雅激動得像什麼一樣,雙眼都亮了起來,彷彿已經提前看到了那些美麗的景色。
蕭焚看了這個有時候喜歡裝做成熟的卓爾少女,忽然覺得她以及所有的卓爾精靈都有些可憐甚至可悲。
“噓!”費勞恩示意瑪雅小聲點,然後微微一笑,“我不會騙你,等到你看到的那一天,你會發現我的形容詞是多麼的匱乏。”
瑪雅點點頭,閉上了眼睛,似乎在憧憬那一天的到來……
而這個時候射擊孔旁邊的菲德洛再度回頭,他低聲說道:“巡邏隊都過去了,跟我來,小心點,別發出聲音!”說着,帶頭伏着身體向甬道另一邊走去;這裏不得不提及這低矮昏暗的射擊通道,它的天花板低垂,正常人幾乎僅能趴着通過——費勞恩解釋說這裏曾經是瞎眼法師的地精奴隸朝城堡外射擊的地方,它的通道自然不需要太高的高度。
四人在黑暗中默默潛行,所幸他們都是有特殊視力的傢伙,幽深的環境並不能對他們造成什麼影響。
通道的另一端連接着內側城牆,兩支巡邏隊在這裏警戒。菲德洛帶着其他三人巧妙地藉着兩支巡邏隊巡邏的空隙衝了出去,在巡邏隊背向他們的一剎那,四人翻過內牆的牆剁,悄無聲息地跳進內院的荊棘叢中。
蕭焚急劇地喘着氣,體力透支的感覺對他來說並不陌生,這一直都是他最大的弱點。法師粗重的吸氣聲卻引來了附近警戒的神殿武士的注意,他趕忙屏住呼吸,當對方冰冷的視線朝這邊掃過來時,每個人的腦門上都掛上了一粒代表緊張的汗珠。
神殿武士朝這邊瞄了一陣,沒發現什麼異常後纔將目光投向其他地方。蕭焚拍拍胸口,這才感到鬆了一口氣,但他這個動作換來的是瑪雅的一記狠狠的白眼。
等神殿武士走得稍遠一些,菲德洛才指着內院幾個角落說道:“小心,這幾個地方有四個暗哨;每隔兩分鐘左右有一隊巡邏隊。”他又指向附近的一扇華美的大門,“這裏之所以如此戒備森嚴是有原因的,看到那扇門嗎,那裏直接通向主廳,也就是神殿的核心部分……那裏據說已經被重新改造過,設置着西絲凱娜的祭壇。”
蕭焚卻並沒有認真聽進去,他心不在焉地側過頭,隱隱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在城堡下部開始移動。
“……那個祕密通道的一個入口就在這個內院中,我們必須貼着牆潛行過去。帕林先生,你擅長隱祕行動嗎?”菲德洛突然問道。
“隱祕行動?”蕭焚這纔回過神來。“不,我並不擅長。不過我可以用一些法術達到同樣的效果。”
一邊說着他一邊掃了一眼整個內院,整個內院或明或暗至少有二十名以上的敵人,對此法師不由得感到暗暗心驚——要知道從卓爾學院畢業的牧師都至少是七級以上的強者,而這些負責警戒的牧師無一不是強者中的精英,每個人都至少有十到十二級的實力;而從某些傢伙的身上,蕭焚甚至感受到了和自己差不多強大的氣息。
十四級神術施術者,絕對是一個可怕的存在。
“黑暗精靈的實力真可怕,還好陽光對他們的詛咒把他們大多數人永遠禁錮在了地下。”法師不由自主地在內心呻吟了起來。
費勞恩看一眼法師,但他仍然沒從對方的表情中看出些什麼,“菲德洛,你示範一次。貓小姐,跟着你哥哥,接着是法師先生,我殿後。大家一個個的來,千萬小心。”他簡單的下達了命令。
隱祕行動對擅長此道的人並不算什麼,菲德洛和瑪雅輕鬆地沿着牆角的陰影竄到了那一頭的草叢中,負責警戒的牧師根本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該你了,法師先生。”費勞恩按住蕭焚的肩膀,拍了拍,“小心。”
蕭焚點點頭,低聲吟出一段咒語,身體在空氣中漸漸淡化,最終透明起來。
“這是隱形?”費勞恩有些驚奇地問。
“沒錯,怎麼?你沒見過嗎?”空氣中傳來法師低沉聲音。
“啊,是的。法師們不喜歡在人前表演他們的法術,那是些神祕古怪的傢伙。事實上現在我有些相信你是玩家了。”
蕭焚笑了笑,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雖然身上罩着隱形的效果,但難保不被感知超高的牧師感覺出什麼來。法師以儘可能慢的速度越過內院中央,極力使自己的移動不發出一丁點聲音,可即使如此,一個牧師還是注意到了這邊的細微響動,她側過了頭。
蕭焚只感到額頭上開始滲出冷汗,他停了一下來,屏住呼吸,並不再做任何其他動作。卓爾牧師皺了皺眉,彷彿有些疑惑,隨即又將注意力轉向其他地方。
法師抹了一把冷汗,開始繼續挪動腳步。這時他突然感到腳尖碰到什麼東西,心中剛要暗叫不好,一顆小石子已經從他腳下骨碌碌地滾開——這細微的聲響並不太大,但在這寂靜的內院,在蕭焚的心中,卻絲毫不遜色於雷鳴。
“什麼人!”那個牧師猛然將視線投向這邊,凌厲的目光象要穿透什麼……至少,蕭焚感到自己被這目光穿透了。
“完蛋……”法師腦子裏蹦出各樣紛亂的想法,但惟有這兩個字卻始終清晰無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