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的頭七天,靖斯年依然還是會去坤德殿,每日他都在她祥鸞閣呆到天黑,這纔去留宿。洛曉霜每日看着他的背影離開,忍不住想,靖斯年這個傢伙,真的很變態,他心裏得多恨,才能這麼狠心的折磨一個愛他的女人?
官茵茵很可憐,可是她又有什麼立場裏同情她。
換個時空,她就是第三者。當然,這裏,他妻妾成羣,他的妃子雖然沒到後宮三千,但是也有三十二位。如果保守點估計,算上那些沒有名分的,她要是幸運點,能排個第五十者啥的,或許還是有點希望的。
撇開順位問題,靖斯年這些日子粘着她是事實,所以也讓有了成爲衆矢之的的理由。
靖斯年對她,也不是多愛,只是特別。
他皇宮裏的一大堆女人,基本都是政治婚姻。屬於安撫狀態。而他就跟設置好的機器似的,固定的日子去見固定的女人,安撫一下。
而她,能在他身邊,只是特別。就是因爲特別,就足以讓她成爲出頭鳥。
無間道的臺詞很經典,出來混的遲早都要還的,她認。
“看這架勢就是來尋仇的,你躲起來看着,要是情況不對,就去找靖斯年過來救我吧。”她站在祥鸞閣上,看着那抹嬌豔的身影超這裏氣沖沖的走過來。
高陽公主是靖斯年的妹妹,同官茵茵關係很好。她給官茵茵請安的時候見過她幾次,好幾次,她都從她眼裏看到厭惡與痛恨的眼光,那樣的眼神讓洛曉霜印象深刻,她總覺得那高陽公主有戀兄情節。
這次上演的是妹妹替嫂子出氣的戲碼!
好戲啊……
“可是……”蕭翊擔心的看着她,卻被她輕柔的打斷了。
“沒有可是!”
是的,沒有可是。
誰讓她裝b呢,非得跟靖斯年面前裝誠懇。這一次,若是他妹妹表演的好,那麼至少她可以用個苦肉計,然後把靜香接回來。
她的機會,只有一次,一定要把握住!
蕭翊走了,祥鸞閣內,再無她的人。宮女太監都是伺候她的,可是沒有一個是她的人。洛曉霜不害怕,但是她覺得有一點點難受。
自己怎麼就淪爲家庭倫理劇中,最醜陋的角色了呢?
“見了我還不行禮?”高陽公主靖瑤帶着一大幫人氣勢洶洶的殺了過來。
她這次的確是來找茬的,可是當看到那祥鸞閣內的一切,不禁又晃了神——
香薰嫋嫋,白紗重重,佳人佇立於窗邊,修長較小的身影,聽到她的呵斥轉身看她,沒有畏懼和緊張,淺淺一笑,那末妖嬈在純潔中衍生,怪不得她的好哥哥沉溺於這個溫柔鄉。
洛曉霜沒敢太放肆。
同是公主,顯然,她的命沒有她好。
“靜宸叩見高陽公主……”司靜宸的聲音輕柔瑩亮,洛曉霜說小聲點,就變得柔弱了。不得不說,這具皮囊有點禍水的味道。
“知道我爲什麼來找你麼?”
洛曉霜抬起頭,看了一眼她,靖瑤長得挺好看的,但是不知道爲何,整個人,就是多了一分戾氣。小姑娘長成這樣,不好,有距離感。她那樣的身份找駙馬雖然不會困難,但是相處起來就會很麻煩。
“大膽,我問你話呢!”
洛曉霜的打量被她狠狠瞪回來了。她低下頭,搖了搖腦袋,算是回答了。
“哼……” 高陽公主冷笑着看着她,眼中顯然對於她剛剛的搖頭充滿的憤怒,“放心,我看今天天氣不錯,所以想找你陪我去湖上泛舟而已。皇兄那麼寵愛你,你我以後也該多走動走動……”
湖上泛舟?
很文明……
“來人,給長樂公主換衣服。”
剛說完文明,就開始野蠻了。
洛曉霜沒有掙扎,兩個嬤嬤上來就把她扒光了,手腳利索的給她換了一件夏裝。輕薄透氣的蠶絲,讓她整個人都飄逸了起來。
秋末,也就十度左右吧,這個天氣,這幅裝束,洛曉霜其實打從心眼裏佩服起這個高陽公主。手段一點都不俗套,這個公主很能玩,跟她哥一樣變態。她估計,她也就是想讓自己“清醒”一下!
沒事她皮厚,真皮皮衣披着,還怕冷?
還好沒玩扇巴掌的遊戲,那她還真有一點害怕。
兩儀殿,這個名字不大,其實地佔得挺大的。光一個人工湖,就不知道佔了多少。水波盪漾,秋風吹拂,其實很愜意。
那風吹的她皮膚,雞皮疙瘩起滿身,這時她體會到,皮厚和冷還是沒太大關係的。
“美麼?”靖瑤轉過頭問她。
“挺美。”她笑着看着遠處的亭臺樓閣,即便笑得很僵硬,她也要拿出風度來的,“以前仲國的皇宮也有這麼一個湖,我總這樣站着發呆……”
都是實話。
“你還想着仲國,哼,”靖瑤冷笑着看着她,“也就皇兄,着了你的道……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真心待他?”
“高陽公主,別把你皇兄想的跟蠶寶寶似的,他做什麼事情,他清楚的很。”洛曉霜看着她,眼睛裏乾乾淨淨的,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你少諷刺我!”
她急了!
人被踩到了痛處,總會急的,洛曉霜理解!
那天靖斯年問她是不是又求於他的時候,她不也急了?
再強的人都會有軟弱的時候,更何況普通人?
“我沒有諷刺公主的意思,我只是覺得無奈。”洛曉霜坦白的看着她,“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不是靜宸能決定的。”
這也是實話。
“你的意思是,我皇兄抓住你不放,你到委屈了?”
“絕沒有那個意思。我很感謝皇上,沒有他,沒有現在的我。”說出這句話來,洛曉霜覺得自己渾身都在抖,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被自己的噁心的。
她可以不恨靖斯年讓她國破家亡,可是她的自由,只是因爲他的“好玩”與冷酷,現在深深的被囚禁了。她怎麼會感謝他?
如何去感謝?
她的假話,讓靖瑤安靜了。
靖瑤用一種審視的眼神看着她,半眯的眼睛的時候跟靖斯年特別像。
突然,靖瑤邊上的侍女上前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而靖瑤看着她的眼神越來越冷,終於“祕密會議”結束,靖瑤冷笑着說,“饒了半天,你這是消遣我啊?你以爲你讓蕭翊去找皇兄他就會來管你?我告訴你,今天官丞相在,皇兄肯定沒時間搭理你。”
洛曉霜沉默,心中做了一個鬼臉。
她的把戲,果然很小兒科。
“我早就知道你這個人不簡單,給皇嫂端補品能端到坤德殿正殿牀上的女人,沒有一點手段怎麼可能?”
靖瑤的話,讓洛曉霜第一次有想哭的衝動。
那是受了委屈後的一種無奈與懦弱的行爲!
坤德殿那晚,她纔是最無辜的。
她想起自己受傷的身體,那一夜衆人醜陋的臉孔,還有觸目驚心的傷口……
那一晚是她的痛處。
她咬着牙,無聲的吞嚥着哭泣的衝動,冷靜的告訴自己——洛曉霜,咬咬牙,挺過去,下次就不痛了。
“每個人都有手段,難道公主沒有麼?最重要的是好不好用!”洛曉霜看着突然變陰的天,將背脊挺的直直的。
“是,我今天也讓你見識一下我的手段!”靖瑤冷笑着看着她。
洛曉霜沒有表情的看着那片風景。
在仲國的時候,她總是站在亭子內,看着那片人工湖。
唯一不同的是,那個時候她是無奈,現在她是無望……
人爲刀俎,我爲魚肉!
對着他們姓靖的,她就是這個下場。
掙扎,只會讓下手的人更痛快。
靖瑤的人,將她用繩子綁起來,確切來說,只綁了她的手。所有的動作利索而輕快,她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粗魯與疼痛。這就好像車間裏,流水線上的熟練技工一樣。
洛曉霜的脣忍不住彎了起來,她想起她與靖斯年的出遇。
果然是兄妹,連口味都一樣。呵呵。
綁好了之後,太監們拉着繩子,宮女們在她身後輕輕一推……
撲通一聲,她便掉入了那冰涼的水。
沒到刺骨的地步,但是足以冷的她想死。
她早說,靖瑤這小妮子,會玩。
雙手被綁住了,想要遊泳,沒法子。只有拉住船沿邊的木頭,浮在水面上,很狼狽。
這樣的懲罰很高級,不會死,但是不會好受。
若是追究起來,有無數個理由可以變成孩子氣的耍鬧,可是確確實實的羞辱了她。
這靖家,果然都是折磨人的尖子啊!
“放心,不會弄死你的。水裏泡泡,讓你清醒清醒,我就把你鬆開。”靖瑤彎着腰,笑嘻嘻的看着她。
洛曉霜抿嘴朝她笑了笑,一雙手綁在一起乖乖的把着船邊,不再說話了。
靖瑤一直站在船邊地頭看着水裏的司靜宸。
突然明白了靖斯年對待她特別的原因。這個女人,會讓人有一種讓人瘋狂的鎮定。她的那份鎮定會讓人有慾望去摧毀,去徵服。
若是換一個人,絕不會像她那般。
要麼,求饒。
要麼,用憤怒的眼神,惡毒的語言去咒罵。
無論哪種,都是一種態度。
爲了活下去的態度,或者絕望的態度。
絕對不是她那樣的泰然處之。好似死生,都是可以的選擇題。無論選什麼她都可以接受。
水中的她,白衣隨着水漂浮在表面,黑髮貼在她的臉頰上,整個人顯得柔軟不已。越發蒼白的臉,和紫色的脣,顫抖的身體,都在揭示着她的虛弱。可是她依然一句話也不說,在水裏泡着,蒼白的臉上只剩下那雙大眼睛,迷濛的眼神,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什麼。
洛曉霜其實沒靖瑤想的那麼神祕。她只是覺得這本該是她受着的,誰讓她搶別人老公呢?
感情在壞,人不是還沒離婚麼?
她認……
而且她肚子裏還存着一肚子壞水呢,泡在冷水了,她心安……
她知道自己這樣的固執很傻,可是她覺得傻的開心。
原則,不該因爲別人而受到改變。
那是屬於自己的東西,變了,便不是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