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夜空,一輪明月又大又圓的掛在天空。靖斯年站在鴻臺上俯瞰他的皇宮,雄偉連綿,在月色下透着莊嚴肅穆。他一個人高高站在這裏,透着幾分孤單,那樣獨自一個人站在高處的鑽心酸澀,已經沁入骨髓,他早已享受那樣的感覺。
“皇上……”喜福走上前,將手上的小紙遞上去。
他低頭,白皙的手從耀眼精緻的龍袍中伸出來,修長的手指捏起那紙條,月色下那黑色的字,好似帶着魔幻一樣,簡單的幾個字,他看了很久……他看到的司靜宸和紙上寫的,可是同一個人?
“喜福,你相信鬼神麼?”他將紙條銷燬,白色削削隨風飄舞,好似下的雪一般。
“稟皇上,奴才認爲寧可信豈有不可信其無……”
喜福恭敬的彎腰第着頭,靖斯年笑着看着他,誇大的衣袖微微一揮,不再說話。司靜宸若不是司靜宸,那麼是誰?
“皇上,不早了,回去吧……”喜福雖不忍,還是開口提醒。
靖斯年聽了他的話,反而笑了,低沉的笑聲在寂靜的夜空中突兀且苦澀。這個天下看似都在他掌控之下,殊不知遠在北邊,有符君安隱藏着三十萬虎狼之師盤踞遼北荒漠之地,虎視眈眈的盯着自己。而燕國國內有官傅生倚老賣老,事事都與他作對,他這個皇帝,腹背受敵,卻還要處處隱忍,“喜福,兩年,再給朕兩年,朕一定殺了官傅生這個老匹夫……”
“皇上,官傅生如何同皇後沒有任何關係……”
“喜福,連你都要教訓朕麼?”他轉身,厲聲問他。
喜福被他一喝,立即跪拜在地,“先帝臨終前,老奴在邊上看着皇上臨終受命,皇上的苦老奴都知道,可是皇後的苦,老奴也看在眼裏。她對您,是真的……”
“夠了……”靖斯年的思緒又回到了那一天,父皇抓着他的手,話都說不出來,卻還是讓他娶官茵茵。他說,他不需要靠婚姻來鞏固他的王朝,可是父皇卻說,他不能將燕國至於危亂之地,哪怕只有一絲的可能性。
所以,他爲了責任和義務娶了官茵茵。但是這七年,他從來都不碰她,這是他的態度。
官家他供着,官茵茵他讓着。他要讓世人看着,他要讓官家將他受的的委屈,一口一口吞嚥下去,連抱怨都說不出來!
風吹起,髮絲在風中飛舞,迷了他的眼睛,精緻的錦帛在風中交纏,發出噗噗的聲音,急促煩躁。他轉身離開,慢慢的走下鴻臺,卻沒有回皇後的坤德殿。他穿過大半皇宮,到了偏遠的永霞殿。
他雖下旨按照公主的待遇對待司靜宸,可是隻給了她幾個粗使宮女,便再沒管她,他突然很想看看她怎麼樣了。
喜福推開宮門,守宮的宮女早就睡着了,他搖搖頭,示意不要驚動太多人。鵲鉅廊淮諾乒猓谷換姑揮興拋叩矯趴冢吞剿棵牡納胍鰨盟灘蛔≈迤鵜紀罰灰換幔秩灘蛔∈嬲沽嗣紀貳
“翊,你按摩的手法真的太專業了,要不改天我們在這永霞宮外樹個牌子,開放預訂?嘻嘻……”
洛曉霜與蕭翊相處了好幾天,發現他簡直就是一本百科全書。隨便指一朵野花,他能跟你上一堂生物課,要是時間有限,還能發展發展上到化學課,實在是讓洛曉霜佩服的五體投地。結果,那傢伙還給她一個漫畫花美男的溫柔笑容,謙虛的告訴她,他那點水平跟他大哥蕭訣是沒法比的。
當下就把洛曉霜給鎮住了,是他太謙虛還是蕭訣太彪悍?
嗯……有待考量……
於是,在沒有靖斯年的騷擾下,她的日子的過的是相當的充實。她甚至還能每日做兩個小時的瑜伽。司靜宸這具身體,再不鍛鍊,她覺得肯定得廢,目前來說,她還不想死,所以絕對不能讓她繼續墮落下去了。同蕭翊相處的時間越長,越覺得那傢伙好可愛。他的無表情只是一個保護色而已,對着她時間越長,他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多,但是隻是對她,轉過身,他就是長樂公主邊上的翊總管,有的時候讓她覺得他簡直就是漫畫裏出來的人,讓她喜歡又心疼,不自覺的就把他當作弟弟那般對待。但是事實上,大多數,都是蕭翊像哥哥那樣提醒她……
“公主,過兩日便是中秋了,宮中肯定有不少慶祝活動,您還是準備一下吧……”蕭翊低頭輕輕捏着她的腿,柔聲問,“還疼麼?”
每日晚上他都堅持給她按摩,一開始她還忸忸怩怩,但是試過一次之後就欲罷不能了,專業的手法,適當的力度,真的太舒服了。一邊眯眼享受着,一邊想起他說的中秋,“中秋關我什麼事情?”
“這樣的節日,加上皇上纔打了勝仗,自然要慶祝一下的……”
“所以我就要像小醜一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謝謝靖斯年滅了仲國,恭喜他團團圓圓?”洛曉霜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隨即點點頭,“不過你說的有道理,我既然和他簽了約,自然要有職業操守……你給我準備好衣服,萬一真的要去,也別太寒酸……”
蕭翊笑着回答她,“衣服早就準備好了,但是公主是否要準備一下,若是萬一被要求表演……”
“什麼?”她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她肢體不協調,五音不全,唱歌跳舞肯定是不行的。中文屬於文盲階段,吟詩作對對於她來說基本上就是火星文,“我纔不準備呢……”
“可是萬一……”
“萬一要是真有人提出這麼建設性的提議,一定也是爲了看我出醜,我自暴自棄的態度正好可以讓他們盡情羞辱,挺好……”洛曉霜像機關槍一樣將蕭翊的話截斷,然後用狠狠的眼神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蕭翊一臉委屈,這些日子與她相處,他也習慣了她的沒心沒肺。但是他是爲了她好,不想讓她受委屈,不明爲什麼明明有時間,爲什麼不準備,要受哪屈辱?
“好了啦,趕緊給我收起那個表情……”洛曉霜無奈的看着蕭翊,好不容易送走了司靜香,再也不用對付讓她不知所措的眼淚,現在又要對付蕭翊,每次都給她露出無辜的小鹿眼神,讓她感覺自己好似做了很多禽獸不如的事情一般,“你想啊,連靖斯年這樣的人,都要受委屈,更何況是我?要來的總是逃不了的,還不如乖乖受了,免去掙扎的痛苦……”
她轉過身體,在牀上坐了起來,“有的時候你乖乖接受,冷漠對待,別人纔會害怕。其實別人怎麼做無所謂,關鍵是自己的意識!我就不相信靖斯年那麼不喜歡他那寶貝皇後,可是他還不是乖乖的寵着愛着。因爲他知道,如果沒有辦法反抗,那麼不如乖乖接受,直到有足夠的把握反坑的那一刻,再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公主英明……是我想的不周到……”蕭翊笑着看着洛曉霜,笑容中露出坦然的佩服與開心。洛曉霜知道,他又會錯意了。她的前半句是真心,但是從來沒有想要要討回來。
這個傢伙什麼都好,就是太死板,固執的要命。明明是個年輕人,腦子裏的執念卻如同老人一般。蕭家就一定要忠誠於司家,哥哥的話,祖訓是他的生命。公主既然忍辱負重,就應該用美人計將這大燕朝攪的天翻地覆……
這些意識就像被植入在他腦袋裏的程序一樣,根本無法動搖。洛曉霜早已放棄了,時間可以證明,他的主子就是一個沒出息的傢伙,時間長了,他自然就會接受事實的。她有信心,用自己的懶散徵服他的執念!
而門外的靖斯年卻再也笑不出來了。他終於知道爲什麼他對她有那麼矛盾的情緒,明明心中是喜歡的,卻總是有一種想要摧殘她的慾念。
初見她,他覺得她特別。一開始只是因爲遊戲,卻因爲在那過程中看到的倔強難以忘懷。她的倔強,她的特別,她的性子都是吸引他的原因。可是同樣的,因爲他自己本是倔強之人,所以他也瞭解她。她那樣的性子,是永遠不屑於成服與他。若是得不到,那麼他便要毀掉她,所以他纔會對她有那股摧殘□□的慾望。
若是她能呢?
若是她能交出真心,無怨無悔愛他呢?
他轉身離開,朝着坤德殿走去,月色下的孤傲修長的身影透着寂寥……
不會有那麼一天的,早在那天她悄焉淺笑,清脆的叫他靖斯年與他談判的那刻,他便該知道,他對她來說只是掠奪者,若是沒有那個交易,恐怕她連看都不屑看他一眼。
她對他,只有操守,沒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