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漁夫再怎麼沉得住氣,其他人也受不了了,瓜農先大叫了起來,道:“這姑娘好利的嘴,餘老大還跟她客氣個啥!”他當先衝過去,伸手往黃荷光滑的手臂上抓下來。
黃荷如果是個會武功的人,當然知道要閃避。
可是她不僅不閃不避,而且連動都不動一下。
誰都想不到黃荷連一絲反抗的意思都沒有。
瓜農嘴角由怒轉笑,就好像黃荷已經是他到手的獵物了一樣。
對於好色的人來說,能抓住這樣的女人的手,那也是很有成就感的事。
那刀匠已在暗暗後悔自己爲什麼不早一點搶過去。
但他很快就慶幸自己幸好沒過去了,因爲如果現在換做是他,那被扭斷雙手的當然就是他了。
只聽“嘎啦”幾聲,手腕關節的骨頭碎折的聲音聽來讓人毛骨悚然,瓜農已痛得滾在地上,慘叫如狼嗥。
黃荷身旁不知什麼時候多站了一人,這人笑起來猶如春風拂面,俊朗的外貌下,既有文人書生之氣,又有男性成熟的野性。就是這麼個人,在這瞬息之間就把那瓜農的手腕給扭折了。
如花“花容失色”道:“這次來的又是誰?”她言辭中竟閃爍欣喜,又道:“竟是位比剛纔的假朱星寒還俊俏得多的俊公子。”
刀匠忍不住笑道:“以你如花大孃的眼光,天下的男人難道也分美醜卑賤麼?”
瓜農受傷,這些人還在這若無其事的聊天,漁夫悶聲道:“都給我住口了。”
他的聲音不嚴自威,如花和刀匠馬上閉緊了嘴。
那俊公子淡淡笑道:“在下姓唐,名天明。”他雖然表面在笑,說的話也客氣,眼中卻帶着輕蔑之色。
漁夫道:“唐天明?江湖上可沒聽說過這號人物。”
唐天明微笑道:“區區不過無名小卒之輩,哪裏算得上什麼人物。”
漁夫笠帽已抬起了一線,露出炯炯兇光,凝視着這人好一會,才道:“無名小卒能在一招間扭斷他的手?”
那人還是笑着道:“那也只不過是在下趁其不備的偷襲而已……”他說話的態度還是很恭敬,但眼裏鄙夷之色則更深。
他說話的時候好像永遠都帶着微笑,聲音也很好聽。
如果你是個男人,聽到他說話的聲音,你一定會認爲這是個謙謙君子,如果你是女人,則會被他的聲音所着迷,甚至愛上他。他的舉手投足又是那麼高貴,那麼瀟灑。他簡直算得上是每個女性都夢寐以求的如意郎君。
但那雙眼睛,卻無時無刻不在告訴着別人他很驕傲。
像這樣的一個人,你說他應不應該驕傲?應不應該目中無人?
更神奇的是,你被這雙眼睛鄙視時,你不僅不會覺得氣憤,反而會覺得自愧不如。
瓜農痛得滿頭大汗,對他們的談話根本聽不下去,此刻神志還在,咬着牙叫道:“餘老大,餘老大……幫我宰了這小子!”
漁夫看了地上瓜農一眼,又對那人道:“閣下真的準備多管這閒事?”
唐天明微笑道:“是的,非管不可。”他忽然恭了恭身,向前一揖道:“只要幾位不爲難這位姑娘,唐天明甚感大恩,並奉上自家金創藥,保證地上那位仁兄七日後雙手恢復如初。”
漁夫道:“好,看在閣下的份上,這次我們認栽。”
在唐天明面前,他們居然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就這樣走了。
唐天明有氣派,有武功,有相貌,哪家姑娘要是這麼幸運能被這樣的男人前來解圍搭救,不說以身相許,至少有好感那是一定的。
但從頭到尾,黃荷卻連正眼都沒瞧過這人一眼。
唐天明笑了笑,道:“你在生氣?”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溫柔好聽,在黃荷面前,他甚至連驕傲的姿態都放下了。
黃荷冷笑道:“能被唐公子一路暗地裏護送保駕,乃是小女子之幸,高興都來不及,哪還敢生氣?”
她說的明明都是反話,唐天明卻一點也不生氣,反而歉笑道:“原來你早就知道了。”他又緩緩解釋道:“我跟蹤你,只因爲我擔心你,你應該理解我的苦心……”
黃荷截斷他的話,道:“你讓人假扮成朱星寒救我,爲什麼你自己卻躲着?”
唐天明失笑道:“你連這個都知道?看來真的什麼都瞞不過你。”
黃荷不說話。
唐天明悠然道:“我剛開始以爲那幾個只不過是普通人,所以讓人假扮成朱星寒,準備替那位真正的朱星寒多製造點血案。”
黃荷道:“這是誰的命令?”
唐天明道:“不管是誰的命令,都是上面的命令。”
黃荷又加重了語氣,道:“請你搞清楚,我問你的是是誰的命令?”
唐天明柔眼看着她,道:“好吧,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命令我這麼做的是無劍。”
黃荷冷哼一聲,對這答案似乎一點都不覺意外,她冷笑道:“那她爲什麼不讓你自己動手,照樣可以把責任推到朱星寒身上?”
唐天明笑道:“我的爲人你還不瞭解麼?我一向與人和善,怎麼可能去殺這種鼠輩,豈不髒了我的手?”
黃荷早就猜到他會這麼說,面對這個人,她決定不再多說一句話,因爲在她看來跟這種人交流,不管討論成什麼,自己遲早都會被活活氣死。
更何況這些事本來就與她無關,她幹嘛還要問?
她不說話,唐天明卻會說,他道:“我知道你是偷偷從峨眉跑出來的,這件事我雖然早知道,卻沒有向她說。”
這個“她”說的當然是無劍仙姑。
黃荷冷冷道:“用不着你的好意。”
她牽過馬,只想趕緊離開。
唐天明關切道:“你要去哪?”
黃荷道:“我要去哪也要跟你講?我警告你,要是再敢跟着我,小心我手裏的劍!”
唐天明道:“好,我不跟着你。”
黃荷詫異,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快,她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似乎想看透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對於小人的心思,黃荷一向都有把握能看穿,因爲她本身自己就經常被別人定義成“小人”,小人的心思,豈非只有小人最清楚?
但這次她似乎完全看不透唐天明的內心。
——唐天明真的如同表面上看來的那麼道貌岸然,信守若言?
唐天明又露出溫暖的笑容,道:“你要再這麼看我,我可真的會忍不住要跟着你了。”
黃荷這才恍然發現自己竟然目不轉睛的看着他,她本來從唐天明出現後一直正眼都沒有瞧過他一眼,此刻卻瞧了不知多少個一眼。
黃荷臉上竟也有些紅了,道:“但願你也有說話算話的時候……”
唐天明笑道:“我不管騙誰都好,唯獨又怎麼會騙你……”他說話的同時,黃荷早已打馬絕塵而去。
唐天明身後不知何時已恭恭敬敬站了好幾個壯漢青年,這些人只有等黃荷離開後,纔敢從草灌裏出來,每個人都是朱星寒的打扮服飾,當然這些人都是唐天明的下人,沒一個是真的朱星寒。
其中一人道:“少爺,都一路跟了這麼遠,我們真的不再跟了?”
唐天明看着他,微笑道:“難道我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守信的人?”
那人瞬間一副惶恐不安的樣子,道:“屬,屬下不敢這麼想。”
唐天明道:“我也知道你不敢這麼想,只是跟着我這麼久,你也該學會變得聰明些,哪些問的是廢話,哪些不是。”
那下人早已驚出一身虛汗,惶恐着道:“是……是……屬下知錯。”
唐天明道:“那你說我是跟,還是不跟?”
那下人道:“屬下……不知……”他是真的不知道,他也不敢亂猜,要是他亂猜,一定會讓唐天明覺得他很多嘴,“亂猜”就等同於“多嘴”,當今江湖,多嘴的人往往是活不長就的,更何況是下人,這就是唐天明教會他的道理。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道理,都可以從唐天明身上學習到,雖然他是個十分難伺候的人,但還是依然有很多人願意誓死追隨他,就因爲在他這裏能學到這些受益終身的道理。
唐天明搖了搖頭,嘆道:“所以你就應該學會像其它人一樣,好好守好自己的嘴,還好你的主子是我,換做別人,恐怕你這條小命已經不保了。”
那下人只有聽着。
唐天明淡淡笑道:“既然我答應不跟着黃荷,她身下騎的馬,難道我還跟不得?”
唐天明對所有人道:“都去準備,今晚便是我與黃姑娘洞房花燭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