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品很少時候喫飯是不喝酒的,偷偷溜出去找酒喝似乎已成爲他最大的樂趣。
但現在的他卻沒有喝,飯菜也十分寡淡。
小二看他那副寒酸模樣,端上了菜,態度也不見客氣。
若是以前,吳品一定抓着這小二的頭髮,戲虐般的教訓他一頓。
但現在他的人,看起來已沒有往日的精神氣了。
他帶着重傷的熊千千來到這個地方,熊千千已躺了一夜不見醒。而現在,也遲遲沒有朱星寒的消息。
所以他只好一個人喫飯了。
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其他桌的兩個人談話,瞧這些人的裝束無疑是跑江湖的好漢。
江湖好漢的談論,自然多半是江湖上的事,而談江湖上的事,多半則是江湖上最近發生的那些新鮮事。
“我最近聽說前幾天武林中有不少成名的大俠,都死在了皇天教唐開陽的手裏,爲的是替‘義拳震八方’朱焰燃朱大俠報仇,不知是真是假?”
“嘿,這些人也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朱焰燃大俠的獨子尚且在世,我怎麼倒沒聽說他去報仇的消息?”
“朱家的後人還活着?還真是讓人沒想到……若是真活着,那那把劍咱們豈不是不好下手?”
“你可得了吧,現在劍被皇天教搶走,朱家就剩那麼一位後人,還能保得住劍麼?更何況咱哥倆?”
“那倒也是……哎對對,我還聽說,峨嵋派率人大舉攻打皇天教,現在那‘酒泉鎮’已經開始不太平了,我們要不要也去瞧瞧熱鬧?”
“那可是皇天教的地界,你若想死你自己去,我可不奉陪!”
“那是,那是,就我們這點功夫,保命要緊,保命要緊……”
其實這小聲交談的兩人,吳品倒是認得,倒不是因爲“孫李二霸”的名頭有多響亮,而是這兩人曾經到過武冠天下,懇求過朱焰燃將寶劍取出一觀。
本來吳品就悶悶不樂,聽到這裏,他就更沒心思喫飯了。
於是回房,一打開門,就發現熊千千的人已經不在牀上上,整個房間都不見了她的人影。
但房裏又出現了另外一個人,這個人坐在中間那張桌前,優雅地正在喝茶。
這人發現吳品到來,並不感到驚訝,驚訝的本來應該是吳品,但吳品見到這人,似乎也並不意外。
吳品悠然走近,也坐了下來,道:“你總算肯出來見面了。”
他知道這個人,因爲早在朱家燒成一堆廢墟的時候,這人就曾出現在不遠處。在天香樓吳品也提到過,有兩個神祕人在朱家廢墟附近出現,一個是熊千千,而另一個,雖然他還沒有見到過,但此刻在這房間裏,吳品能肯定另一個神祕人就是他!
這個神祕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中原人士,兇悍莫名的臉上彰顯着歲月對他的磨礪,一頭披散的頭髮全是金黃色,魁偉的身材渾身上下都透着力量。
神祕人咬着不是很準的口音道:“葛天雷見過先生。”
吳品笑道:“老毛子,早在朱家廢墟外我就察覺到了你,爲何當時不願現身?”
“老毛子”,這個稱呼葛天雷聽了倒不以爲意,其實他早已對這稱呼習慣了。
他們本來早就認識,“老毛子”本是吳品對葛天雷慣稱,而葛天雷說起話來卻總是不苟言笑,從來都是叫吳品爲“先生”。
葛天雷道:“我只是不願多談傷感,是以當初不願相見。”
吳品笑了笑,道:“也對,那種場合,實在不適合你的存在。”換做別人,聽了他這話難免不悅,但葛天雷不一樣,他很接受現實,他本來就是一個不太懂表達感情的人。
吳品問起牀上的熊千千,葛天雷也並不知曉,他在這房間等時,房裏一直都只有他一個人。吳品只好先將熊千千的事放下。
葛天雷道:“我這次來……是想告訴先生一件事情。”
吳品道:“你慢慢說,我聽着。”他真的像豎起耳朵的樣子聽着,見到昔日老友,他似又恢復了往日神氣。
其實吳品跟他倒沒見過幾回,只因葛天雷乃是朱焰燃的至交好友,是以吳品對葛天雷也略有瞭解。只不過吳品生性向來活脫,總給人十分友好,不知情的人還以爲葛天雷跟吳品纔是知交。
葛天雷道:“近日來,我也在爲朱兄的事奔走,發現密謀對朱家不利的兇手,不是皇天教,其實另有他人。”
這實在是一個十分震懾人心的消息。
吳品遮蓋眼睛的兩條眉都忍不住跳了幾跳,才道:“你的意思是,皇天教背後的真正主使者?”
葛天雷道:“不,皇天教在這件事上,只是被人利用來搶劍的而已,其實皇天教也是這件事的受害者。”
吳品道:“那這件事真正的策劃者是誰?”
葛天雷道:“無劍仙姑。”他又繼續說道:“據我調查所知,神劍一開始皇天教就沒搶到,而是落入了無劍仙姑的手裏。”
殺害朱家的是皇天教,但皇天教未必就是真兇。否則唐開陽怎麼又搶不到神劍?偏偏在此後不久,神劍又到了無劍仙姑手上,江湖傳言,是無劍仙姑在天香樓攻了唐開陽一個措手不及,從而搶到神劍。
如果葛天雷說的不假,那朱家滅門的慘案很有可能是無劍仙姑所策劃的,那樣一來事情也說得通。
以峨嵋派的名聲,若在江湖上說出來時,必定是讓人尊敬的,嚮往的。門下的弟子不僅多爲女性,而且武功自成一脈,行俠仗義,儼然成爲了武林正道的翹楚。
像峨嵋派這樣的名門正派,當然不可能做出謀害以往在江湖上有“義拳震八方”這樣俠名的朱焰燃,包括朱家了。
皇天教早有蒐羅各種幫派爲己用的行跡,雖然目的在於團結一致,反抗元朝蒙古人的統治,但行跡惡劣,做出傷天害理的事來也理所當然。
但若是一個名門正派,利用了一個臭名昭彰的邪魔怪教,去殺另一個負有俠名的名門世家,又有誰人知曉?
那樣一來名門正派還是名門正派,又有誰知道坐收漁翁之利的還是“名門正派”?
一切真相好像在這一刻都浮出了水面,都得到了很好的解釋。
吳品一拍桌子,道:“糟,我那上官小徒,纔剛拜入峨嵋門下。”
葛天雷動容道:“竟有此事?”他跟着又道:“那我必須再告訴先生一件事。”
吳品頗爲焦急,道:“但說無妨。”
葛天雷道:“聽聞今日一早,峨嵋派已大舉攻打皇天教!”話音未落,只見吳品已闖出門,道:“看來事情已不能再等,老毛子,小老兒先行告辭!”轉眼間人已去遠。
他對葛天雷的話深信不疑,這點讓葛天雷很是感動。葛天雷隨後道:“先生請慢,我也同去!”
他剛要踏出房門,就在這時,從旁邊橫穿出一個人來,擋住了去路,那人迎面就是朝葛天雷打出一掌。
這一掌乃是少林掌法,招式平庸,但在眼前這人出其不意間發出,實在不可同日而語。葛天雷雙臂往胸前一橫,硬接下這掌,但並未就此結束,這一掌暗含內力,激盪之下,竟把他震退了五六步。
葛天雷暗自心驚,定睛一看,門口站着個用黑衣鬥篷披住全身的人,讓人看不見面目。
葛天雷道:“敢問是少林哪位大師?”
只聽黑鬥篷人冷冷說道:“來自異國的壯士葛天雷,我本來是想等皇天教滅亡後再找你的,可惜你屢次壞我大事,我已不能留着你!”
葛天雷心思轉得極快,難道此人纔是這幕後真正的指使者?
容不得他細想,對面一股大力已撲面而來——少林派的大力金剛指,只要是武林中人,沒有見到過的,至少也都聽說過,其陽剛的內勁足可斷金催石!
葛天雷不敢硬接,就地一個翻身纔算躲開,耳聽身後那張桌子被拍得粉碎。他人一站起,已然搶攻進黑鬥篷人的身側,跟出一拳。
他自有一身獨到武學,這一拳去勢快如閃電,猛如狂風肆襲,“羅剎風雷拳”故此得名。
但再快,再猛的招式,在黑鬥篷人面前好像並不起到作用,這一拳只把一整個門吹去了一半,黑鬥篷人卻已出現在了他身後。
葛天雷的出招快,可黑鬥篷人的出手更快,讓人完全不知他是如何身移,然後出手點穴的。
任憑葛天雷武功蓋世,現在也已動不了,但他還能開口說話,道:“我的身份,你已全都知道?”黑鬥篷人冷笑道:“當然,你本名奧列格,乃沙俄國調來中原的奸細,企圖引起朝廷戰亂,這些我都一清二楚。”
葛天雷完全承認,被人道破了底細,這已是他輸了,他本來就很能接受現實,所以在他臉上,你不會發現有太大的變化,他看上去永遠都很堅定,還帶着幾分兇惡。
葛天雷道:“你是位高手,葛天雷輸得心服口服,臨死前只有一問,你是朝廷的人,還是少林派的人?”
黑鬥篷人淡淡道:“既是輸方,又有何權利發問?你說呢?”這的確是個道理,葛天雷只有承認,道:“是。”
黑鬥篷人再不打話,道:“下地獄去吧!”
就在這時,窗外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道:“該下地獄的人應該是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