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精樣的曾瞎子藉故不再做工了,時時頭上纏上一塊白澡巾,象分娩後,坐月子時沒有洗好“風藥澡”的孕婦樣,哼哼唧唧地,滿村子亂遊蕩。
柳富貴象大尾巴公雞樣想管他。他就在晚上用糞勺,到茅廁裏舀來黃黃的屎,糊到柳富貴的中堂門上,並將圓筒筒的屎,潑在竈屋門前,將其中的用腳踩得乜爛乜爛。柳富貴揚言要關曾瞎子的悶子(指抓去坐牢)。曾瞎子高興地回道:“我正準備二進宮!不用自己動手煮飯喫呢!”柳富貴被弄得沒有辦法,只好朝曾瞎子作揖打躬,講了幾擔好話。但以每天到柳富貴家喫一頓飯爲條件,曾瞎子決定不再做孽,難爲柳富貴。其實,在柳富貴家喫飯一事,就等於爲柳富貴的難,是他的孽在變向地延續。
自此之後,在沒有人敢惹他了,但都在想辦法如何“安排”好他。
他心裏對某人不痛快,就到別人家裏去混上一兩天,人家睡覺出工時,他就走人,估計到了喫飯的時候就鑽回來,連不要人家打招呼,自己走到餐櫃裏取碗,到筷子筒裏拿筷子,到鼎罐裏盛飯,在菜碗裏挑精揀肥(當然,那年月肉食品幾乎短無)很可惡!有人恨不得用道法“厭勝”術,將他的生辰八字刻在木頭人上,將他咒死。當然除此而外,還可以放蠱,柳葉坪的人擅長放“迷幻蠱”,既然會制蠱,就會解蠱。曾瞎子連不擔心別人在他的杯、盤、碗、盞裏放蠱。而喫了“迷幻蠱”的人,會消失得無影無蹤。有點象傳說中的大象的死法很難找到“象冢”的。
這期間,他沒有爲難趙姨姐,好象完全忘記了她對他的那次捉弄。不過,他總要不尷不尬地往她跟前跑,尋些油頭,討她一頓笑罵,於是心裏就好象喝了茶花糖一樣,心裏是甜膩膩輕鬆松的。
這天,他悠轉到了觀音閣。在那棵千年的古柏下,與算命柳瞎子拉起家常來。說着說着,柳瞎子很認真地對他說:“遊手好閒的孽畜哇!我來給你摸摸骨看,是不是一輩子的賤命!”
算命柳瞎子摸過一陣又掐算了一陣後說:“你個死東西!你四十歲挨邊要大發,要行桃花運呢。不要再東幼西蕩了,發財走桃花運還是勤快來的。”
“真的呀!曾瞎子說笑着,語氣中的調侃味,連小孩子都聽得出,心裏更是:“bi話!bi話!”罵不停。
這算命柳瞎子何等人樣,豈能聽不出曾直元話裏的輕慢成分,很有些不高興了:“你以爲我是要騙你的飯喫,討你的酒喝麼?我雖然看不見,就不知道你是早飯米不 和夜飯米打夥,三天兩頭是鼎鍋蓋當鐘敲的叫化樣麼?”
“得罪了!得罪了!大叔莫生氣!我個你老人家陪個不是了!你大人大量,莫和我一般見識。嘿嘿!如果真有你說的那一日,我一定大碗肉大碗酒地請你搞一餐。如果還討得到老婆。我就······”他忍了忍,還是嚥下了“我就讓年先困三夜”的混帳話。他還是不太相信自己會有什麼好運的。
算命柳瞎子知道他嚥下的是什麼話,因爲在同一環境中生活生長的人門,心有靈犀:“你舌頭上積點德好不!我幾十歲的人啦。戲弄過哪一個呢?你給我兜着‘半升米’在全柳葉坪細細打聽一下,好啵!真是娘和老子死早了,少家教!拿我這老骨頭去耍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