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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節 人生長恨水長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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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刻!

  是僕固懷恩武將神思籠罩感知着,於是立即回頭舉槍,便是此刻,炸雷一聲銀蛇亂舞劈下,沿着僕固懷恩舉起格擋的大槍而下,天地之威誰也不能抵抗一分,打的僕固懷恩連帶三匹奔馬,在全軍注視下屍骨全無!

  險些招劈的鄧海東一身冷汗,正在拼命拉馬,那邊右帥看到這一幕直接從馬上摔了下來,那滿場唐軍凡是看到這一幕的也全呆了,脫力後才緩過神來的宋缺驚的一把將兒子推去,才站起來又腿軟下,這就和同樣瞠目結舌的兒子滾成一團,此刻誰會笑他?

  多少吐蕃騎愣了半響,論釺嶺忽然尖叫一聲,滾落雨水泥濘之中:“神威天將軍!”

  “是神威天將軍神威!”

  身在同樣心神劇顫的武校領,和結義虎狼一羣之中,那廝苦笑着兩手空空,看向左右,再看漫山遍野,已經不知道匍匐了多少蠻族,乃至敗了的回騎,來不及逃的,還有力氣逃的,被抓的,都跪了地上,就是唐軍也有不少爲此而拜倒在地,恰是雷雨漸收時,虹現長空,只有悶雷滾動在蒼穹深邃處。

  “我…”鄧海東欲辯無言,就連結義兄弟裏除了明歷和他最親的明黃虎牙,眼中也是陌生的敬畏,他嘆了口氣:“這……”急躁之下打馬回頭,氣勢洶洶衝過坐在地上的堂堂右帥,看到一撥回騎匍匐在地,跳下馬,上去就揪住了其中一個一拳砸去,又是一拳。

  打的那廝口鼻流血眼看不行了,回騎沒個敢動的,連饒命也不敢叫,他又去抓另外一個這才吼出了聲來:“給爺聚集軍馬,隨爺去救天子,若敢不從!”

  誰敢不從他,誰敢?

  這廝於是就鐵青了臉坐在一堆亂石上,身後也不敢豎旗,怕雷雨再來自己也招了劈,面前的回騎紛紛上去,磕頭拜了之後,上馬立即去四處傳令:“神威天將軍令我部聚集,隨他去救天子。”“神威天將軍令我部聚集,隨他去救天子。”“神威天將軍令我部聚集,隨他去救天子。”

  ..........

  左右帥沒個去管的,各部唐軍任由那些回軍提刀上馬,向着他而去,轉眼圍了水泄不通,就他一人高坐石上,面前異族臣服,忽然吐蕃蠻火了,論釺嶺發怒,是我等先跟隨將軍的,於是吐蕃蠻鼓譟而來,拳打腳踢推開回軍,論釺嶺到了他面前拜問:“將軍難道忘記我輩跟隨三千裏,忠心不改?”

  “胡說八道什麼,回騎散入你們,由你們統領便是。”

  又道:“剛剛廝殺乃是敵我,士兵跟隨主將也是無可奈何,此時合軍就不可再欺辱了他們。”吐蕃蠻歡欣舞蹈,回軍領命,叩謝不殺之恩,鄧海東悻悻的站起來,走過的地方人如浪分開,他牽馬,早有吐蕃上去跪下爲馬踏,氣的他一腳踹開罵道:“都是同袍兄弟,不做奴婢姿態。”

  翻身上馬直奔左帥那邊,到了面前就單膝跪下:“二叔,實在是天要殺他。”

  “曉得,我曉得。”

  看宋缺也…鄧海東險些昏過去,站起來去反扶了宋缺:“二叔,真是天要殺他。”宋缺惶恐:“我曉得,我曉得。”這廝終於急了:“是天打雷劈,不是我的功勞。”

  “我曉得,我曉得。”

  “二叔莫非以爲我能溝了天雷地火不成,若有這本事爲何不早用,只是巧合藉機震懾蠻族纔是,二叔你怎麼能信?”

  宋缺這纔有些放鬆了:“當真?”鄧海東真要絕在當場了,喊道:“不當真,無需領軍廝殺了,這就讓我做法,馬上電閃雷鳴劈死長安亂黨,保證不殺錯了一個。”周邊陷陣一營,是家族子弟,知道這廝傻過,知道他現在了得,但一起生活二十年,要說開始的確震撼,但他這麼一說,還信他能召喚閃電,自己也要笑了。

  於是鬨笑起來,宋缺渾身無力,終於坐下,只靠了那裏嘆了口氣:“老了,老了。”看看他,又嘆了口氣,意味深長的一笑,道:“好好。”還有話沒說,看到右帥失魂落魄的向着這裏而來,他低聲道:“知道你孝順二叔,先救二叔也不問右帥,還不趕緊去。”

  鄧海東一驚,是了是了,這就站起來過去,右帥看他來了,又見他拜自己,面色尷尬不知道說什麼好,鄧海東苦笑着拱手:“右帥還是去問左帥吧,末將已經說了。”乾脆轉身,李延昭看他走了,反而如釋重負,上前就要左右退下,和宋缺問話。

  等稍微信了一些,他也才安了心,抬頭卻看到那廝在遠處,孤身一人又站在無數蠻軍裏,喝斥他們如喝斥僕役一樣,蠻子沒個不領命的,大氣也不敢喘一下,不多久走出一列軍校,乖乖的向着這裏來,給他們磕頭請罪來了,看到鄧海東依舊記得尊卑長上,李延昭心中之前的震驚雖然還未去,但心中怎能不高興?

  於是和左帥一起分撥軍務,驅使蠻子,接了那猢猻現在的威風,毫不客氣毫無顧忌,蠻子上下領命,這就去蒐集食物,去後路催發糧草軍需等,羽林玄甲和勇烈軍馬,盡在本地休整等待,反正有蠻子爲他們準備,多少唐軍放心的呼呼大睡,有神威天將軍在此,不信那些回軍還敢放個肆!

  鄧海東等着他們安排好了,才又過來,這個時候左右帥面前回軍已經交代,居然還是僕固懷恩之前的幾個親衛,本說的好好的,看到他走來,趕緊住嘴回頭敬畏恐懼的看着他,鄧海東惡狠狠的回看他:“繼續,看我做甚子?”頭陀哪裏還敢不滿,連連點頭:“就是,看甚子,繼續說。”

  明歷撲哧一笑,狗肉頭陀纔不在意,吾弟威武!

  榮王爲首,那長安將門宋家和鎮北候家牽頭,也多有門第從楊閥之後就擔憂天子爲梁王鋪路,清洗他們門第,於是勾結,榮王並許安祿山龍武大將軍職,兼范陽節度職,在柔然入侵時攔截左帥後路…可能安祿山也聯絡柔然拓跋雄行事。

  但僕固懷恩卻是榮王用來等待安祿山和右帥兩敗俱傷,柔然滅羽林時的最後一道手段。

  許僕固懷恩代替邊令誠爲河東節度職,要他得機殺死安祿山,併吞成德軍馬救右帥,再敗柔然!不料勇烈軍馬北上,榮王雖然難知前線詳情,但不放心變數,於是在叛變之日就疾速報他,要他便宜行事,不多久又抓到內衛拷問得知詳情,這就又發令要他埋伏等待,滅了左右帥等,便是大功,之前許諾不變。

  所以纔有今日事,榮王親信已沒亂軍之中。

  而河內節度邊令誠已被僕固懷恩軟禁,等待得勝就會扣一個暗通柔然的罪名,斬了再上表長安。

  “年初天子放逐高仙芝去平盧西,舊新羅處,以內宦邊令誠暫代其職,僕固懷恩爲輔…”左帥說到這裏閉了嘴,右帥搖搖頭:“左帥此時還和我顧慮什麼,這是天子操之過急啊。”他看看左帥憔悴,苦澀一笑繼續道:“若滅楊閥的時候動靜小一些。”

  是天子欲全一生功業,爲子孫鋪路還是其次!

  可這話就是李延昭也不敢說,但宋缺心中怎麼不知,從朔方處還得知,說現在多少軍馬正在圍困,天子就在龍首南山,或許現在已經不在!左帥勉強要起身,卻渾身是傷,此時一鬆懈後就徹底鬆懈,根本就沒有精氣神,越發覺得蒼老,過去仿若四十許,一月不到已經如六十老叟一樣。

  宋明歷在一邊看的心酸,又無能爲力,就聽宋缺在說:“僕固懷恩武功了得,是當時名將,老夫喫他的虧也不丟人,只是難以再援救君王。”說到這裏他看着鄧海東:“海東兒,羽林且先交給你,你又得異族之心。”

  “是。”鄧海東知道不是客氣的時候,明歷也絕對不會計較的。

  右帥也在點頭,他對的是田成嗣,又是宗室,對方雖然造反但不是造的國朝的反,將來畢竟還是李唐天下,所以對他是困爲主,他站了起來,心中憂愁這就要去救天子,鄧海東這廝卻眼睛一轉:“僕固懷恩部是榮王的人?”一句話說的李延昭又坐下了:“妙。”

  此策能用上,所有人全看向的鄧海東,鄧海東肅然道:“剛剛已經散了些軍馬去催促糧草,消息已經走漏,但末將這就去吩咐,來得及。”當即又要那邊僕固懷恩一羣親衛過來,他道:“聽本將安排,保你們將功贖罪,保全家人還保全自身。”

  “願爲將軍效死。”

  “本將隨朔方軍一起,就去長安,你們快馬加鞭先到長安,告知那榮王,就說僕固懷恩已滅羽林擒拿左右帥,滅了我軍,隨即我領軍馬突進。”

  “是。”

  鄧海東起身,看着右帥拱手:“大帥,其他步兵乃至吐蕃軍馬就勞煩您了。”李延昭笑着擺擺手:“速去。”又把自己頭盔拿下,遞給了他:“要他們交給榮王。”那邊宋缺也如此,鄧海東連連點頭:“是了,末將都忘了,哈哈。”

  趕緊去和身邊兄弟們要身上零碎,嬉笑一團,下面回軍接令後紛紛起身,後面宋缺忽然叫住了鄧海東:“海東兒,你雖然勇猛,但陳玄禮功夫也是不凡,若是。”看看右帥,宋缺也不管了,咬牙道:“若是有什麼不測,萬萬先忍耐着。”

  “正是,留待有用之身,何況平陽和婉言還需你照顧。”

  聽到這種話,這廝頓時嬌羞滿面,尉遲惇在一邊眼中冒火,七哥虛僞!宋缺也笑罵道:“還扭捏什麼!右帥扛着,老夫也攔不住你,不過話說前面,國朝公主已經有了,那鎮帥女兒你若再惹,別怪我們聯手,不信收拾不了你這猢猻。”

  上下狂笑,看來都知道當時某人花前月下的哄騙。鄧海東可憐兮兮的看着左帥:“二叔,當時我是真心對婉言說的,誰曉得後來卻被逼…”李延昭大怒:“混賬!”

  鄧海東不敢惹家裏長輩,這就低頭垂首:“那末將先去。”趕緊走人,身後一羣兄弟立即跟了上來,武校領也動。

  宋缺忽然又劇烈咳嗽,李延昭擔心,卻聽到他在說:“我是這廝二叔,右帥卻是..咳,咳。”李延昭一愣之後哭笑不得:“左帥真是算的清楚!”周圍親衛紛紛竊笑,李延昭扶着宋缺:“老帥啊,你可要保重身體,先養好傷吧。”

  “本帥只不過年長你一些!”“其實延昭心中也一直當左帥是大兄一樣,顧忌天子,這纔不敢深交。”

  左帥拍拍李延昭的手,會心一笑,其實兩人過去心知肚明,不曾說破而已,如此情分豈在表面,他問李延昭:“你說那猢猻將來會到什麼地步?”李延昭淡淡一笑:“管他到什麼地步,也是你我晚輩。”然後看看宋缺,趕緊加一句:“不過我可不認他,和平陽都隔了…”宋缺咳嗽,咳嗽…

  而那邊號角已經響起,再聽這號角聲,左右兩帥和全軍上下都安靜了下來。

  朔方大旗又飄拂在了沙場之上,這蒼涼而悠遠號角聲在天地之間迴盪,那一夜就是這樣的聲音,帶走了多少敗柔然救國難的英雄兒郎,而廝殺之後,卻成了友軍,一起去救天下。

  可憐那些兄弟,死的可值得,值得,還是不值得?

  人人有些茫然,朔方騎前,有人在那裏大吼:“走!”於是回騎動,浩浩蕩蕩掩過了他的身影,那驍勇善戰,已經名震八荒的武校領和那一幫虎狼,這就向着長安而去,過弘農,出河內,進京兆,挽狂瀾!

  “我家婉言兒好眼光。”

  右帥一笑:“左帥也好福氣,羽林鷹狼不差他。”宋缺搖搖頭:“自家兒子自家知道。”說完閉起了眼睛養神去了,周邊子弟們輕手輕腳的護衛着他,幫他搭起了帳篷,那回騎漸漸沒入地平線下,而夜色終於又一次降臨,在瀾滄北岸,在赤水關前,孟起部已棄兵甲於地。

  面前有一羣老頭負手而立,鄧族老輩盡出,誰敢亂動?

  平崗一部留守也出,有騎兵有飛信,星夜南下這就去呼喚梁王去了,宋天父子坐在那裏,聽着猴爺在耀武揚威喝斥叛軍,滿口賣弄自家猢猻威風,宋天暗笑不已。

  然後,嶽澤隨即分撥軍馬將這羣進退不得,喪失鬥志的士兵全部看押,廉頗和他幾個至好的同袍則被挑出,加入洪城守備軍中,幫着防備渡口,免得對岸敵軍搜到船隻而來,夜色下軍馬聚集此處,大船停靠,小船巡走瀾滄,但也只能如此,要救天下,能救天下的人已在北邊。

  能定天下的人,卻還在劍南!

  而此時,月色之下,馮百川正渾身傷痕的在山內行走,從龍首南山背後的山崖落地後,他就在內衛們的攙扶下,跌跌撞撞走在山脈之中,可憐書生不懂武藝,腳已經走的流血,也要咬牙堅持着,偶爾回望,但見陡峭山崖之上星河如煉而已,不見父親不見君王。

  深山之中偶有獸吼,幽幽樹蔭藤蔓糾結,不曉得多少蚊蟲從溼地各處飛出,舞在他們身邊,或見幾粒螢火閃耀,馮百川走着走着,心中越發悲涼…

  在龍首山上,白了發的玄宗擁着已經昏睡不起的楊妃,癡癡呆呆的坐着,面前那榮王送來的請罪書,字裏行間無可挑剔的孝順,滿篇爲國爲民爲君王的憂愁,背後的手段盡在帝心,可是知曉又如何?這番請罪書,不過是最後的通牒。

  從其中,玄宗更得知,原來僕固懷恩也叛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高力士今日廝殺斷了一臂,靠在帳角,法師正在外邊負責戒備總領,高力士就這樣平視着君王,眼中沒有了過去的卑微敬畏,多了的是同情和惋惜,玄宗似乎感覺到了,他抬起頭來看着高力士:“老奴,可是覺得朕自作自受?”

  “陛下。”“多年主僕也成朋友,何況這絕路時候,只是讓那忤逆奪了天下,朕不甘心啊。”

  “總好比被外家奪了。”高力士嘆道,這無力的安慰更讓玄宗傷心:“忤逆子哪裏鎮的住那些驕兵悍將,若是,若是羽林玄甲,還有勇烈校一班去了,七子定無力在此刻和他對抗,等他登基,安西江東定會打着名號問罪,大唐這就亡了啊,這就亡了。”

  “前週一千八百年,興衰事爾,便是真有那一日也是命數,陛下不必耿耿…”

  “如何有面目去見列祖列宗,老奴,若是事不可違,切記把朕面目割毀。”

  看着窮途末路的天子,高力士嘆了口氣低聲道:“是,然後老奴必定追隨陛下而去。”聽他這麼說,玄宗慘烈一笑:“無需如此,老奴,你的身手。”說到這裏看到高力士的斷臂和一顆白首,玄宗悲泣:“朕誤國誤人誤己,誤國誤人誤己啊…”聲音漸漸低沉,淚水落在楊妃臉上,女人似乎在場好夢當中,脣角現出一絲笑意,喃喃的低語一句,就又沒了動靜。

  可玄宗卻如石化了一樣,原來楊妃在說兩人情正濃時,七夕之夜華清池前,曾經的盟誓:在天願爲比翼鳥,在地願爲連理枝……

  只嘆人生長恨水長東!(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qidian.c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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