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淮澤渾渾噩噩從咖啡館裏走了出來, 他不知道要怎樣去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這陸寧怎麼好端端地, 怎麼就變成了林知陌。
他腦子裏很亂, 走路都踉蹌着。
手機這時候響了起來,孟淮澤拿出來一看, 是溫霽的電話。
電話接通以後。
溫霽:“你還好吧。”
孟淮澤很茫然。
“我也不知道我現在是什麼感受,就感覺很混亂,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該把她當做陸寧, 還是陌陌。”
溫霽:“你這狀態還是先別亂跑, 這條街前面不遠處有個電影院, 你就到那等我。我來找你。”
孟淮澤也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就掛斷了電話。
剛纔那情況溫霽在樓上都看到了,他本來是想看青梅竹馬感人肺腑的相認時刻。可這誰知道變成了災難現場, 從他這個位置聽不清孟淮澤和林知陌說了什麼。但他卻清楚的看到林知遇跑過來痛揍了一頓孟淮澤。林知遇氣頭上聲音自然不小。他就聽到什麼當初分手後他妹妹多難過之類的。
分手?孟淮澤只談跟陸寧談過一次戀愛, 他看下面這情形,看孟淮澤這反應。
就猜到了這林知陌大概就是孟淮澤喜歡的女生陸寧。
按理來說,喜歡的女生和小時候看重的小妹妹居然是同一個人這種事情, 其他人應該都會很開心。
因爲這簡直就是命中註定的奇蹟啊。
但是孟淮澤不同, 他把這兩個人分的太開了。
當這兩個對他完全意義不同的人融合爲一體,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該是用對陸寧的態度和感情對她。還是用對林知陌的感情和態度對她。
這對孟淮澤來說是個很嚴重的問題。
溫霽開始還在看好戲, 想着讓你丫揍我,現在報應來了吧,還不是也被人痛揍。
看完孟淮澤捱揍後, 他心裏才舒坦一點,準備給這小子送去一點人文關懷。
孟淮澤走出去後,陸寧看着門外發呆。
林知遇不樂意了。
“你看什麼,你不會還想着他吧。看看你哥不好嗎,我捶那傻逼捶的我手都疼。”
陸寧搖頭:“沒有,我要是想着他也不會來相親了。”
她走過去替哥哥揉揉手。
“哥,你這又是何苦呢,以後還是別打架。”
林知遇挑眉。
“你心疼他?”
陸寧笑:“我是心疼你。”
兩人又聊了幾句,陸寧像是突然想起什麼。
“哦對了哥,我今天來這還是爲了見溫霽的。你說剛纔那個場景他會不會看到了?”
一想到這個,陸寧就尷尬到要死。
這不提還好,一提林知遇剛壓下去的火又竄了上來。
“看到了又怎麼樣?”
陸寧:“這多不好,我過來跟他相親,結果前男友來現場搗亂,他估計都被嚇跑了吧。”
“他最好是跑了,要不然我連他一起揍。”林知遇道。
陸寧哭笑不得,這還真是個暴躁老哥。
而剛下樓的溫同學,好巧不巧就聽到了這句話,他想起林知遇揍孟淮澤那血腥場面。忍不住打了個抖。
溫霽低下頭,想着他們應該注意不到自己。
“誒,那個人好像就是照片上那個人有點像。”
陸寧這會兒視力就好了起來,溫同學的內心是崩潰的。
“哪兒呢。”林知遇涼涼地問。
陸寧:“就前面穿卡其色西裝那個,不過他沒有戴眼鏡,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媽媽給我看的照片裏那個男人是戴着眼鏡的。”
溫霽全當做沒聽見,繼續低頭往外走。
“前面的,停一下。”林知遇喊道。
溫霽心想這下慘了,他跟林知陌不認識,但跟林知遇卻是見過面的。
他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你好。”
林知遇大步走到溫霽身邊,上下看了看他,最後確認沒錯就是溫霽。
他半眯着眼,咬了口下脣。
“溫霽是吧?別以爲你摘掉眼鏡我就不認識你,咱們以前見過面的,你沒忘吧。”
“哪能呢,沒忘沒忘,這不是眼鏡掉了視力不太好,一眼就沒認出來。”
溫霽說完這句後,立馬轉移話題。
“聽說林公子不是去法國留學了嗎,怎麼今天出現在了這。”
林知遇微笑着看他。
“我也不想啊,這國內國外跑一趟也挺麻煩。但是我有什麼辦法呢,我這不是聽說有個人癩蛤蟆想喫天鵝肉,二十七八的人了,國外一堆風流債還沒理清,就跑回來惦記上我妹這塊天鵝肉。”
“這你說我他媽能不害怕嗎?溫同學。”
雖然自己這事確實做得不地道,在林知遇面前也理虧。
但溫霽畢竟大他們幾歲,也不能太慫。
他咳嗽了聲:“既然你什麼都查了,那我也不多狡辯什麼。但這也不能全怪我,大家出來混都不容易,誰不得顧忌着家裏那幾位長輩的臉色。”
說完這句他又朝陸寧那看了眼,淡笑道:“我想林小姐對這次相親,也不是出於完全的心甘情願對吧。”
陸寧一聽他這話就知道剛纔他們在這裏發生的事他都看到了。
“對不起啊,那位……是我前男友,我也沒想到他今天會出現在這。”
“林小姐不用道歉。”溫霽笑着道。“該道歉的人是我。”
陸寧不太懂他這話的意思,不解地看着他。
溫霽說:“你前男友會出現在這裏,是我帶他來的。”
“你們,認識?”陸寧發現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就沒有一件不是帶着狗血。
溫霽點頭:“嗯,你看見沒有。我臉上的傷,就是他弄的。”
說完他轉過來對林知遇道:“所以請林少爺就不要跟我這隻可憐的癩□□計較了。我要是知道林小姐有這樣一個前男友和您這樣的哥哥,就算我媽用跟我斷絕母子關係要挾我,我也不會來相親的。”
陸寧:“……”
林知遇:“……”
溫霽說完這些後,看了下手機。
“好了,兩位,我這還有點其他事,就先走一步。”
溫霽走到門口,似想到什麼,又轉過頭對陸寧說。
“林知陌小姐,或者說該叫您陸寧小姐?我只想說一句,孟淮澤他當年那樣對你,是有原因的。你也不要太責怪他。當然,他現在已經自顧不暇,應該不會再有空騷擾你。”
陸寧:“你跟他是什麼關係,爲什麼會知道這些。”
“我是他在國外的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
這個詞讓陸寧有些觸動。
“你讓我不要太責怪他,那你能告訴我真相嗎?”
“這個目前還不可以,畢竟這也屬於病人的**。抱歉,林小姐。”
溫霽說完以後,轉身走了出去。
但他的話卻似一顆石頭,在陸寧的心間投下,泛起陣陣漣漪。
她一直都覺得孟淮澤有些奇怪,性格上也好像有一些殘缺。但她沒有想到,他會嚴重到去國外找心理醫生,溫霽剛纔嘴中的病人這個詞,像根針一樣輕輕掃過她心頭,帶來細微隱痛。
溫霽找到孟淮澤的時候,他就站在電影院那個噴泉前面。
他正要走過去叫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到了時間,這個噴泉突然還是噴水,開始水柱噴的並不高,圍在旁邊的行人紛紛站遠了些。
唯獨孟淮澤一個人,似乎根本感受不到,還傻站在那。
噴泉的水柱越來越高,傾泄下來,水花濺到了他的身上,他也渾然不覺。
“你站那幹什麼,想當落湯雞?”溫霽喊他,但他不應聲,依舊保持着這麼個姿勢站在那裏。
溫霽眼看着噴泉開始變換花樣,四面八方綻開水花,孟淮澤全身都被淋溼了,他整個人就像站在水幕裏。
這麼一個英俊帥氣的傻大個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遊人紛紛對他指指點點。
有人看到溫霽朝他喊話,便對溫霽說。
“你認識那位兄弟啊?這模樣是失戀了吧,看上去打擊還蠻大的。你去勸勸他,這傻站在那一直被水淋也不是個事兒。”
失戀個屁。
溫霽在心裏罵了聲,衝上前去把孟淮澤從水簾瀑布裏拉了出來。
“你這是幹什麼,不是你說的,她回來你很開心嗎?難道你一直希望她不生不死流落在外?陸寧就是她又怎麼了,你不是一直想挽回陸寧嗎,現在你們羈絆又多了一層,感情也更深了。這不是好事?”
孟淮澤全身都溼透了,連頭髮絲都在滴水。
他冷淡的眼抬起來,掃了眼溫霽。
“我剛纔站在那裏,想了很久,我應該怎麼面對她。”
溫霽:“不是,兄弟,你要想事情換個地兒想不好嗎。這站在噴泉下面被水淋的滋味難道很好受?”
“我一直以爲這個世界上,我還是可以擁有一個讓自己能感受到快樂,看到她就能從心底溢出喜歡這個詞的人。。”
溫霽:“也沒人不讓你擁有啊……”
孟淮澤不管他說什麼,繼續說自己的。
“我跟陸寧的第一次見面,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樣,就對她着了魔,喜歡她,想要擁有她,希望她可以陪我一輩子。”
“所以我不顧她的意願,接近她,想要她也喜歡我。”
“你知不知道,那天她說她也願意喜歡我的時候,我有多開心。這大概是我這輩子最清晰感受到狂喜這個詞的定義。”
“我甚至覺得,只要能跟她一輩子,哪怕讓我跟她一樣窮我也願意。”
“所以後來我爸逼着我出國,陸寧不願意,我就想着什麼前程都不要了,就呆在國內陪着她。”
“我們都說好了……”
“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我們現在或許就是一對很幸福的情侶,從高中到大學,等咱們一過法定年齡。扛我也要扛着她去民政局。讓她的名字寫在我的戶口本上,這樣她一輩子也逃不掉了。”
“你現在也可以追求她,只要你願意坦誠相待。她會原諒和理解你的。”溫霽勸道。
孟淮澤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話都變得有些艱難。
“那些事情我不知道怎麼去開口,我想過告訴她,但是每次話到嘴邊,我就說不出口。”
“所以我很矛盾,曾經我放下過她,因爲我知道自己已經很糟糕,我連自己都想放棄,更別說還能照顧好她。所以我纔會給她發了那條分手短信。”
“你不知道我做這個選擇有多麼困難,我是以爲自己會死,才這樣做的。”
“可是我沒死,我活了過來,我腦子裏想的只有報復那個女人,不敢再去奢求什麼愛情和幸福。所以回國以後,我沒去找她,也沒敢打聽她的消息,我甚至想過放開她,讓她離開我這個神經病,活得自在快活。”
“可是在會所裏,我又看到了她。”
“只是看一眼,我就知道我完了,我放不下。”孟淮澤說道這,整個人陷入一種極度的自我矛盾中,他蹲下身來,痛苦地抓自己的頭髮。
“我又開始重蹈覆轍,跟最開始一樣接近她,甚至恐嚇她,想要把她留住。她告訴我她跟林知遇好了的時候,我心臟就好像被一隻手給捏碎掉,我才意識到,我沒有她真的會死。我要做的那件事總有結束的一天,結束以後,我還得像機器一樣沒有感情的活着,那種活着不如死去的活着。”
“可是我不願意了,真的不願意。”
孟淮澤說了很多話,很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傾訴。
有些沒有邏輯,聽着想胡言亂語,但溫霽卻能懂。
他嘆息。
“你說了這麼多,無非是想說陸寧對你有多重要,你不能沒有她。爲了得到她,你甚至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既然這樣,你現在就不該在這裏自怨自艾。而是應該去追求你喜歡的人。我早就勸過你,對付像她這種容易心軟又善良的女孩子,你不能一直強來,你得用軟的。”
孟淮澤這時候站了起來,他說道:“這都遲了。”
溫霽:“?”
“從我發現她就是知陌起,我似乎就失去了追她的勇氣。你別說用強,我連個屁都不敢在她面前放了。”
他不會用軟的,只會用強的。
他知道這樣很笨,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怎麼留住喜歡的人。
但是現在,用強的好像也行不通。他可能是真的要徹底失去陸寧了。
這纔是他最難受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會甜的會甜的,因爲寧寧是小天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