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傾訴

聽了這句話，林世傑立刻覺得，葉紫靈纔是天底下最善解人意的女孩子，知道自己沒有給高素月準備什麼生日禮物，可還是用這種巧妙的方法提醒自己，趕緊補上。

林世傑心領神會，對小玉說：“你先回去吧，我回書房拿了禮物，即刻就去。”

小玉只能先走了。

林世傑對葉紫靈說：“謝謝你。”

葉紫靈無所謂地聳聳肩膀：“大少爺先不要急着謝我，還是趕緊回書房去拿‘禮物’吧，免得高姨娘久等了。”

林世傑說：“現買肯定是來不及了，只能去跟娘要一件像樣的東西來充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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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素月守着一桌子好菜，眼巴巴地等等了半個多時辰，才把林世傑盼了來。

林世傑跑得有些急，因爲剛纔去雲熙堂，和林夫人說明情況，林夫人不大情願給好東西，可最後，考慮到林家的聲望，還是給了一匹月影紗。

林世傑抱着那匹月影紗踏進綰翠閣的院子：“素月，我來啦！”

高素月急忙站起來：“你來啦！快坐吧，菜都要涼了。咦，你這抱的是什麼啊？”

林世傑將月影紗放在牀上：“這是我給你慶賀生辰的，喜歡不喜歡？”

高素月輕輕撫摸着茜紅色的月影紗：“喜歡，只要是大少爺送的，我都喜歡。對了，剛纔葉姨娘叫小玉帶來了一對簪子，我也很喜歡，只是這麼好的東西，我實在是不好意思要。”

“沒什麼，今天是你生辰，收到些禮物，也是應該的。”林世傑坐椅子上，“嚯，這麼豐盛啊！”

“是奶媽和小玉做的。”高素月有些哀怨，“我知道，我只是一個小妾，大廚房肯定不會爲了我過生辰而大費周章，所以，就在綰翠閣的小廚房湊合着做了一點點，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你先嚐嘗看。”夾了一塊蒜香魚放在林世傑的碗裏，“這個是我學着做的，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

林世傑嚐了一口：“嗯，齒頰留香啊。你的手藝，真的不錯。”又自己去夾別的菜。

高素月沒動筷子，好像是思考了好久，才問了一個問題：“大少爺，我想問你一句話，你不會我的氣吧？”

林世傑停住筷子：“什麼事？我爲什麼要生氣？”

高素月低着頭，將筷子拿在手裏翻來轉去了半晌，才說：“我才進門時間不長，可聽好多人說過，葉姨娘以前做丫鬟的時候，燒得一手好菜，尤其是擅長做各種點心，老爺和夫人，經常誇讚她心靈手巧。所以……所以我想，今天我這一桌子菜，恐怕是比不上葉姨孃的手藝吧。”

林世傑不以爲意地笑了笑：“這做菜麼，是各有千秋的，不好放在一起來比較。而且，我覺得今天這一桌子菜也都很不錯啊，很合我的口味。好啦，不要多想了，你也快喫吧。”

高素月還是沒有去夾菜，而是一隻手託着香腮，有些哀怨地看着他。

林世傑莫名其妙：“我說你怎麼不喫菜啊？只管看着我做什麼？”

高素月微微嘆了口氣：“我都過門這麼長時間了，可是大少爺卻總是在躲着我，是不是大少爺原本不願意娶我？或者是我做錯了什麼事，讓大少爺生氣了？”

林世傑放下筷子：“素月，你是自己多心了。我怎麼會不願意娶你呢？若是我不願意，那我何必費盡心思找紫靈幫忙，設法讓活閻王退了婚，還讓爹和娘同意了你進門？而且你也沒有做錯什麼呀！我更沒有躲着你，我早就跟你說過了，最近店鋪裏出了些事情，我需要專心處理，等這件事情處理好了，我自然會多來這裏陪你的，你懂嗎？”

高素月顯然是不相信這套說辭的：“大少爺說的話是不錯，可是我總覺着，大少爺只是在敷衍我。若是說店裏有事，那怎麼沒聽見老爺夫人說起過？而且，既然大少爺店裏事忙，那爲什麼又整天和葉姨娘在一起就不怕耽誤時間？顯見得是我多餘，大少爺才躲着我的。”

林世傑暗暗叫苦，這高素月，還真不像嚴玉容那樣好打發，畢竟，她曾經幫助家裏打理過藥鋪的生意，不像嚴玉容，對於生計根本就不感興趣。

“店裏真的有事，只是因爲比較棘手，怕爹和娘聽了煩惱，才瞞着他們。至於紫靈，因爲之前爹和娘都答應了她在老店和南記做助手，所以，我當然要和她在一起了。”林世傑實話實說。

“是嗎？”高素月輕聲道，“如此說來，是我多心了。可是，大少爺剛纔說，爲了娶我進門，似乎葉姨娘也幫了不少忙，這是怎麼回事啊？”

林世傑以爲高素月只是隨口一問，而且覺得這也沒什麼，是葉紫靈幫的忙，就是葉紫靈幫的忙，這個闔府上下都知道，也沒必要瞞着高素月本人。於是，林世傑爽快地說：“的確是紫靈幫了大忙，要不你以爲，活閻王肯那麼痛快退婚？”

林世傑還想說說葉紫靈是怎麼說服林老爺林夫人替高家還了屠七爺的銀子並同意她進門的，可是忽然發現，高素月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素月，你怎麼了？”林世傑飛快地反省，是不是自己剛纔說錯了話。可是沒有啊，自己說的都是事實啊。林世傑說這些，是想讓高素月不要對葉紫靈產生誤會，並與之和睦相處。

高素月勉強笑了笑：“沒什麼，我只是忽然覺得有些累了。”

林世傑立刻放下筷子：“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高素月真的不明白，以前，林世傑總是能及時揣摩她的心思，並適時送上恰到好處的撫慰，可是現在，自己可以名正言順和他在一起了，他卻彷彿總是心不在焉，對自己並不如以前在意了。

想到這裏，高素月心中愈發充滿了哀怨：“我身體不舒服，你就不能陪陪我嗎？”

林世傑一想，就這麼走了的確不太有人情味兒，於是柔聲道：“既然不舒服，那就快到牀上去躺一會兒吧，要不要請大夫來看看？”

高素月臉色蒼白，的確像是生病了。

“我沒有那麼嬌氣。”高素月走過去，坐在牀沿上，“只要你肯靜下心來陪我說說話，我就沒事了。”

林世傑只得也坐在牀沿上：“好吧，你想說什麼，我陪你一起說。”

高素月這才露出了開心的笑容：“我想，今天和你說一整夜的話。”

林世傑當然明白，高素月這話是什麼意思，可是，不能怨他薄倖，真的是因爲對金福和玲瓏的內疚，使他無法享受這新婚的甜蜜。金福不管什麼緣故，總之是自盡的，可是金玲瓏好端端的，爲什麼會失蹤？金福對林世傑忠心耿耿，林世傑對他與對待旁人自是不同，視他的親人爲自己的親人，可現在，金福唯一的親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叫林世傑怎麼對得起死去的金福？

可是，林世傑不能和高素月說這件事，怕金福之死的背後有什麼祕密和陰謀，萬一走漏了風聲，想要查清楚金福的死因和玲瓏的下落，就更困難了。

但是，怎麼和素月解釋呢？

林世傑第一次感覺到，原來與高素月，也不是什麼話都能說的，反倒是和葉紫靈，可以無拘無束，暢所欲言。

林世傑緊接着又感覺到，好像高素月進門了以後，自己對她的那種依戀和欽慕，不知爲什麼突然就淡漠了。以前，每次去見她，兩人都有說不完的話，說什麼都開心，即使什麼都不說，只是坐在一起看星星，心裏都會充滿了甜蜜。可是現在，是出了什麼事了？

金福？

玲瓏？

老店的生意？

對，一定是這些事情給鬧的。只要這些事情一解決，林世傑堅定地認爲認爲，他的心情就會恢復以前的輕鬆和甜蜜，與高素月的感情，也會恢復以前的難捨難分。

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林世傑想通了這個問題，反而心情輕鬆了不少，因爲，不是他有意要對不起素月，而實在是干擾因素太多了。

“素月，請你原諒我，我真的有很多事情，沉甸甸地壓在心裏。這些事情一天不弄個水落石出，我就一天不能安下心來與你相守。你放心，等這些事情解決了，我會好好陪你的。”林世傑以爲，像高素月這樣解語花般的、冰雪聰明的女子，當然會理解夫君的難處。

可是，高素月顯然讓他失望了一小下。

高素月猛然抱住他的腰：“不，我不管這些，我只想要你陪着我。我都過門一個月了，你還都沒有碰我一下呢，你知道嗎，我心裏有多難過？我聽見府裏的一些下人都笑話我，說我是頂債進來的，他們都瞧不起我。但是，我不在乎這些，因爲我只在乎你，可是現在，連你也要瞧不起我了嗎？連你也要離我遠遠的嗎？如果我做錯了事情，請你告訴我，我會改的，你希望我改成什麼樣子，我就改成什麼樣子，只要你高興，只要你不要不理我……”

高素月失聲哭了出來，將帕子塞在嘴裏，氣噎聲凝，肩膀也一聳一聳的，看上去十分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