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李從嘉在來這裏的時候,本來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楊家過的不太好,歷史上也提到過他們所受到的待遇。 然而只有當真正看到的時候,才知道李c李z多麼造孽。 整個楊家算下來也有百十口人,然而這些人裏能夠跟他正常交流的,一隻手都能數的出來! 就算能正常交流,也能明顯感覺到這些人的智力大部分都不怎麼發達,再加上一個個都是文盲,這些年被圈養的經歷也讓他們有個風吹草動就極易受驚。 楊家變成這樣當然是因爲李c的“仁慈”。 當年李c雖然沒有對楊家趕盡殺絕,卻將他們集體遷到海陵,圈禁在這裏,喫喝都由看守的士兵送進去,時間長了楊家男女找不到別人,只能近親結婚,生下來的孩子基因會出問題。 不僅如此,楊家人壽命都不長,畢竟缺衣少食,更不要提郎中草藥了! 李從嘉心裏不忍,可表面上卻還要說道:“這些年下來,楊家血統愈加純粹了,可惜,付出的代價也大啊。” 李從嘉只能用血統純來洗腦,如果他不想殺掉這裏看守楊家人的士兵,也不想殺掉跟着他來的護衛,就只能這麼做。 這件事情若是被人宣揚出去,別的不說,周軍至少是更有藉口,也難怪李z想要對楊家人趕盡殺絕。 楊家這個樣子,遷徙的方案自然也不用跟他們商量,因爲說什麼他們都不一定聽得懂,只要讓他們收拾東西走就行了。 只是那些人智力不行卻足夠執拗,沒有人願意離開自己生長的這一片土地,跟他們講道理沒用,到最後基本上都是士兵打服的。 李從嘉在見了一圈楊家人的生活環境之後,就跑到了馬車上不再下來,可哪怕是這樣,那些士兵的厲喝,男男女女的哭嚎也不停的鑽進他的耳朵裏。 這些嘈雜的聲音,再次讓他見識到了皇權鬥爭失敗有多麼可怕。 不是你死了就一了百了,而是你的子孫後代,生生世世都要受這種折磨。 李從嘉自認不會再有後代,只要李仲寓不夭折,他就會認真培養,可是一想到自己當做兒子看的孩子,將來可能會被圈養起來,從此只能蝸居一方天地,他的子孫後代也會變成這樣,李從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往上冒。 馬車裏沒有鏡子,李從嘉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多麼難看,他的手緊緊攥着,連指甲深深陷入肉裏都沒有察覺。 滿心滿腦的恐懼讓他不知所措。 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聞到一股檀香味,不是之前在李景遂的夜宴上聞到的那種濃郁檀香,而是很清淡,似有若無,卻很好的安撫了他緊繃的神經。 而檀香味之後,則是輕輕的唸經聲。 味道和聲音將李從嘉從自我幻想的深淵中拉了出來,他回過神來之後,才察覺手有點疼,轉頭看向一旁閉目誦經的釋雪庭,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爬上自己馬車的。 李從嘉長長出了口氣,告訴自己還有時間,還有可能,實在不行,他還能跑,反正這年頭也沒有實名制。 釋雪庭唸完一段《清心普善咒》,睜開眼睛。 李從嘉正在看他,猝不及防對上了釋雪庭黝黑的眸子,那雙眼睛十分清澈,看着它只覺平安喜樂,想象不到世上的任何苦痛。 釋雪庭看着李從嘉低聲說道:“殿下心亂了。” 李從嘉沒有反駁,只是掀開竹簾,看了許久之後才說道:“居安思危,太宗皇帝說過,以史爲鑑,可以知興亡,而如今我不用去看史書,現實已經表現出來了。” 與李從嘉不同的是,釋雪庭眼中似乎看不到任何同情憐憫之類的意思,他就那麼靜靜地看着這一切,說道:“世事輪迴,無法預測,殿下又何必杞人憂天?” 李從嘉搖了搖頭,放下竹簾,他沒辦法告訴釋雪庭他沒有杞人憂天,不過跟釋雪庭聊聊天感覺是真的好了許多。 底下幹活的人速度很快,在國家暴力機關出動的時候,基本上不會太拖拉。 只是不管他怎麼千叮嚀萬囑咐,到底還是出了人命。 死的是一個看守小兵,起因是這個小兵打了一對中年男女,結果他們的兒子看不下去,終於爆發拿根燒火棍直接敲在了那個小兵的頭上,然後就這麼寸,把人給打死了。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只是當李從嘉看到那個孩子之後,就不想這麼做了。 那個孩子看上去十一二歲的年紀,因爲營養不良導致頭大身小,一雙眼睛倒是黑亮有神,只是那裏面蘊藏的狠絕,讓他看上去像一頭受傷的孤狼。 不過,在詢問之後才知道,這孩子今年已經十五歲,看上去小隻是因爲缺衣少食。 李從嘉按照當時的律法,替他出了一大筆罰金,順便還出了一筆錢送給那個小兵家裏人,所有人都不明白他爲什麼這麼做。 李從嘉不想解釋,他只是覺得不容易,那一羣智力有缺陷的人裏面,能夠出現這麼一個智力正常的人。 是的,通過問話,李從嘉很確定這孩子智力正常,除了因爲沒有讀過書而顯得有些狹隘,其他都還好。 只是這孩子也執拗的很,看誰都跟仇人一樣,讓李從嘉很頭疼,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個孩子,只知道如果讓他繼續跟楊家人一起生活下去,那可能就真的毀了。 釋雪庭難得看到李從嘉這麼頭痛的模樣,走到他身邊說道:“大王若是放心,便把他交給我吧。” 李從嘉頓時鬆了口氣,點了點頭。 楊家人開始搬遷,李從嘉看着破敗的村落嘆了口氣。 晚上投宿在驛站,沐浴之後,李從嘉還在思考不知道釋雪庭跟那個孩子相處如何,結果正想着呢,就聽到房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巨響,李從嘉受驚抬頭,結果一轉頭就看到釋雪庭快步走進來,而他的房門……是被踹開的,地上還有木屑。 李從嘉:這是……夜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