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道前半段天然形成,高約有兩米左右,左右僅可供二人並排行走。行至後半段時,山道突然變得寬敞起來,許宗揚用手電筒四處照去,牆壁上隱約有人工開鑿過的痕跡。
許宗揚心頭一喜,知道但凡出現人工痕跡,官至嶺的這座墓葬自是八九不離十了,回頭對羅筱君說了一句。羅筱君久久不語,許宗揚藉着微光低頭看去,見羅筱君手裏拿着羅盤,指針飛快的旋轉着,他對這些陰陽術之類的只限於片面瞭解,並沒有深入研究過,但從羅筱君的臉色中能瞧出不對勁,問道:“怎麼了?”
羅筱君長出一口氣道:“我們不該來的!”
許宗揚剛想說既來之則安之,手電筒突然閃爍了幾下,頓時熄滅,整條山道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許宗揚拿起手電筒拍打了一陣,手電筒毫無動靜,許宗揚忍不住罵道:“無良商家害人不淺。”
羅筱君摸索着找到許宗揚的方位,一手拉了許宗揚的衣袖,輕聲道:“要不我們先返回吧,等準備周全了再來。”
原本見羅筱君跟來時,許宗揚已經有心思先回,之後再趁機獨自起來。但架不住羅筱君懇求,如今聽得她有了退意,當即點了點頭道:“好!”
兩人互相牽了手,沿着來路往回走,走了大概不到一大半的距離,洞口微光已經清晰可見,腳下陡然傳來一陣輕微顫動,抬眼看去,無數石塊簌簌落下,許宗揚急急忙忙的拉着羅筱君朝山洞口狂奔,然而僅僅幾個呼吸過後,洞口徹底被掩蓋了。
此時許宗揚距離洞口僅剩下十幾步,洞口驟然被封,許宗揚慌忙停下腳步,嘆息道:“看來墓葬主人是不準備放咱們兩個離開了。”
羅筱君嘴上說着進墓這件事沒她不行,只憑一槍熱血跟來,實際上半點經驗都沒有。如今見洞口被封,頓時亂了陣腳,下意識的朝許宗揚的方位靠近了,語氣急促道:“現在怎麼辦?”
許宗揚估算了一下,先前那陣落石至少堆積了有四米多高,最小的石塊也有磨盤大小,呈斜坡狀將洞口徹底掩埋在內,如果要從內部破開,最快也得花一天一夜的時間。山洞裏的一天可不比在外頭,隨便找點事情打發一下就能過去,兩人來此的目的只是找到馬老大把他帶回去,所以只帶了應急用的幾樣東西。
一天一夜只是保守估計,期間難保不會在橫生節支。
許宗揚心道再怎麼有本領終究只是女孩子,抓緊了羅筱君的手道:“既然墓主人不想讓咱們離開,那咱就既來之則安之,進去找找看。”
黑暗中看不到羅筱君的動作,但許宗揚能想象到她肯定在不住的搖頭:“羅盤顯示此行大兇,一旦進去了,你跟我只怕兇多吉少。”
許宗揚心頭一動,原本計劃將他的真實身份透漏一點給羅筱君,轉念一想,鐵柺李明顯不想摻和人間事,等下倘若真遇到什麼危險,會不會帶他跑路還是棱模兩可。現在誇下海口,到時候反而不靈了,就好比剛剛燃起一絲火苗,又被一瓢冷水澆滅,其中滋味許宗揚自是能夠想象到。
許宗揚沉吟了一陣道:“老話說得好,天無絕人之路,說不定這墓裏還會有另外一個出口。你身上不是帶了闢邪物嘛,真遇到什麼危險,咱們兩個總會應付過去。相信我,吉人自有天相的。”
羅筱君被他一安慰,情緒登時平穩了許多,笑道:“不虧是我的老同桌,我聽你的!”
反握了許宗揚的手,兩人沿着之前的道路重新返回去,這次沒了照明設備,兩人都不敢走的太快,粗略估計着有過了一個多小時,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陡然一鬆,一股冷風撲面而來,與此同時視線也不再像從前那樣一片漆黑,隱約可以看到一些東西。
許宗揚沿着光源看去,不遠處有顆圓形的珠子靜靜躺在地上,光芒便是從珠子上發出的。
羅筱君喜道:“夜明珠,我們果然來對了。”女人天生對寶石之類的物件沒有免疫,當下鬆開許宗揚便要衝過去,許宗揚急忙拉了她一把,輕聲道:“小心駛得萬年船。”
羅筱君臉一紅,歉然道:“實在不好意思,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夜明珠,一時沒控制住。”
許宗揚心道他又何嘗不是第一次見到,原本他也有衝動想要過去,沉寂了好幾日的鐵柺李突然開口制止:“不要亂動。”
許宗揚心頭一喜,險些落淚,道:“老頭子,你可想死我了。”
鐵柺李笑道:“咱們樣小鬼,沒了老子相助,是不是感覺寸步難行。”
許宗揚老老實實的回答道:“的確是這樣。”
鐵柺李樂道:“你倒是挺實誠的,但咱把醜話說在前頭,眼下我只能保護你安全,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過問,一切都由你自己做主。”
許宗揚下意識的問道:“爲什麼?”
鐵柺李道:“你別問,問了我也不可能告訴你。”隨即又沒了聲息,然而有了鐵柺李這番話,許宗揚心中大定,對羅筱君道:“一般這些大墓裏都有機關,你這樣冒冒失
失的闖進去,萬一中了陷阱怎麼辦?”
不等羅筱君開口,許宗揚從腳下摸到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朝墓中擲去,只聽得咚咚幾聲響,迴音在墓中不斷迴盪開來,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奇怪的現象發生,
羅筱君笑道:“老同桌,電視看多了吧,你以爲機關是那麼好佈置的?再說了,過了這麼多年,就算真有機關,這會兒也早報廢了。”
許宗揚也是一頭霧水,心道如果沒有機關陷阱,鐵柺李爲什麼要出言提醒,猶豫了一陣,緩緩抬腳向前走了一步。
腳腕隱約絆倒了什麼東西,伴隨着噗一聲輕微的響動,如果是在外面,如此細微的聲音許宗揚是絕對不可能聽得到的。但這裏可是全封閉空間,完全可以稱得上落針可聞。許宗揚倏然收回腳,墓內不斷響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咔嚓聲,許宗揚本能的拉着羅筱君後退數步,前腳剛剛挪開,藉着微光看去,一根約有食指粗細的長條狀物體,咻的一聲插在了兩人原先站過的地面上,尾部兀自搖擺不止。
接二連三的破空聲響起,視線徹底適應了黑暗後,能看到墓中竟是有幾十條同樣的物體從頭頂激射而下,全都深深紮在地面上。
好在這情形持續了並沒有多久,確定再不會有東西襲來,許宗揚心有餘悸的出了口氣,道:“沒騙你吧?”
羅筱君不斷拍打着胸口道:“好險好險,老同桌,沒發現你還是挺有本事的嘛。”
許宗揚笑道:“你到底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
羅筱君也跟着笑道:“笨蛋,當然是在誇你,上學那會兒你可是出了名的……”剩下的話被突如其來的異狀打斷,兩人同時看去,只見墓中的牆壁上,不斷有火光亮起,說話間,整個墓葬已經被照的燈火通明。
許宗揚忍不住讚歎道:“好傢伙,我直到現在都沒想明白,電視裏演的那些火把到底是怎麼亮起來的。”
羅筱君道:“怪你上學時沒認真聽課,磷在潮溼的空氣中會發生氧化,當緩慢氧化積累的能量達到燃點便會發生自燃。剛纔被你觸動了機關後,磷的氧化能量被觸發,這些火把自燃也就被點着了。”
許宗揚上學那會兒最不喜歡聽化學課,主要原因還是化學老師從來只講理論,導致更喜歡動手的許宗揚興趣缺缺,如若不然,他也不可能兩次高考落榜。
如今聽羅筱君說起,更是一陣昏昏欲睡,晃了晃腦袋,兩人同時朝墓中看去。
在火把的照射下,墓中的情形一覽無餘,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堆積在牆角的金銀珠寶,看似不起眼的一堆,如果帶出去,摺合成現金,少說也有幾百萬。在這些珠寶當中,最顯眼的當然還是那顆雞蛋大小的夜明珠,火光照射下,發出綠油油的光芒,非常醒目。
但這些不是重點,重點是在珠寶的旁邊,橫七豎八的躺着好幾具骸骨,憑穿着打扮,少說也有四五十年的歷史了。
羅筱君初見骸骨,登時被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墓裏爲什麼會有死人?而且看樣子好像、好像還是現代人?”
許宗揚從馬三爺處得知幾人當年掘墓的故事,自是知道這些屍骸必定是那會兒他們的同夥留下來的。心裏奇怪爲什麼當初他們沒有觸發機關,轉念一想也就釋然,專業人士與業務愛好者的區別便在於此,但既然沒有觸發了機關陷阱,這些人又是怎麼死在這裏的?
聽得羅筱君發問,許宗揚三言兩語解釋了一番,羅筱君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盜墓賊留下的,哼,死不足惜。”
許宗揚道:“話也不能這麼說,那個時候人都快餓死了,那還顧得上什麼廉恥道德。要是咱們處在哪個年代,估計比他們好不到哪裏去。”
羅筱君鼓着腮道:“反正我是絕對不會做違法的事的,我寧肯被餓死。”
上學那會兒羅筱君便是極富正義感的一個人,時隔這些年,竟然絲毫未變,許宗揚暗自嘆息一聲,心道這樣挺好,自始至終都活出自我,不像他,有些時候不得不委曲求全。
羅筱君見他不說話,連忙補充道:“話也不能說這麼絕,畢竟每個人的處事風格不同,書裏不是說過嘛,人各有志。”頓了頓,轉移了話題:“現在總可以下去了吧?”
許宗揚道:“咱們還是多等一下,萬一墓葬主人還留有後手呢?”
羅筱君指着地面一層油膩膩的液體道:“你是說這些嗎?”
許宗揚仔細看去,只見地面上滿滿一層黑色,有些地方因爲年代久了,液體已經乾枯,露出了光禿禿的地表。許宗揚納悶道:“這又是什麼?”
羅筱君伸手過去沾了一點,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應該是石油。”隨手抹在牆壁上,指着牆壁上的火把道:“依我看,這個陷阱其實是連環陷阱,慌慌張張的衝進去,就算避開了之前的機關,身體上必定會被石油濺到,到時候牆上火把一着,躲過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輕輕籲了口氣:“好在我的老同桌有先見之明,及時制止了
我的衝動行爲,纔不至於釀成大禍。”
當下不再遲疑,鬆開了許宗揚的手,小心翼翼的踩着裸露在外的地面,向前走了幾步,回頭衝許宗揚招了招手:“你還愣着幹嘛呀,找人要緊。”
許宗揚深吸了一口氣,沿着羅筱君的路線走下了墓室,令人奇怪的是,偌大的墓室裏,除了堆積在牆角的金銀珠寶,並沒有棺槨。抬頭看去,這墓室造的極低,頭頂上也沒有懸棺之類,想來此處只是一個過渡的大廳。
許宗揚心道:好傢伙,死了還想三室一廳。
羅筱君負責帶路,許宗揚負責觀望,試圖找到馬老大的下路,左拐右拐走到盡頭,除了牆角的幾具屍骸外,再無其他東西。兩人最後在一個極爲狹窄的入口處停下來,藉着墓室裏的燈光看去,但見竟然又是一條山道,這山道人工鑿刻的痕跡極其明顯,此處不出意外便是通往放置棺槨的主墓室了。
許宗揚轉身從牆上摘下兩根火把,一根交給羅筱君,吩咐道:“千萬要小心。”
羅筱君道:“那是當然,剛纔險些喫了虧。”
兩人不敢離得太遠,又重新牽了手,這會兒自是不可能有別的情緒作祟,然而羅筱君的手心卻是汗漬漬的一片,不猜也知道她看似滿不在乎,實則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所幸這條山道並不是很長,走過估摸有半個小時,遠遠看見出口就在眼前,許宗揚突然拉了羅筱君一把,羅筱君收勢不住,跌在他懷裏,那根火把落在地上,濺起一地火星後熄滅了。
許宗揚輕聲道:“好像不太對勁。”
羅筱君慌慌張張的站直了身體,紅着臉道:“怎麼了?”
許宗揚指着出口處矗立的弩箭道:“有沒有覺得眼熟?”
羅筱君定了定神,仔細看去,旋即捂着嘴,驚呼一聲道:“這不是之前咱們站過的地方嘛?”
許宗揚點了點頭:“沒錯,咱們怕是遇上鬼打牆了。”
“鬼打牆?”羅筱君打開木盒翻找了一陣,啪的一聲關上盒子,氣鼓鼓道:“我忘了帶柳葉了。”
許宗揚好奇道:“柳葉有什麼用?”
羅筱君道:“柳葉遮目,可以看到人看不到的東西,破解鬼打牆效果極佳。都怪你,招呼都不打一聲,害的人家急急忙忙跟過來。”
她說話在埋怨,表情似撒嬌,許宗揚不由自主的朝她看去,這會兒才發覺幾年不見,當年那個喜歡多管閒事的黑黑同桌竟然出落的亭亭玉立,要身材有身材要樣貌有樣貌。
羅筱君覺察到許宗揚正目不轉睛的盯着她看,臉蛋微紅,輕言細語道:“我漂亮嗎?”
許宗揚怔怔的點了點頭:“很漂亮。”
“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女朋友三個字如驚雷在腦中炸響,唐歆的臉在他眼前一閃而過,許宗揚騰地驚醒,慌忙看去,只見一會兒的功夫,羅筱君竟然失蹤了!
許宗揚猛地給了自己一耳光,拿着火把急匆匆的朝原路返回,快到入口的時候,遠遠看見有個人影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看穿着打扮,不是羅筱君又是誰。
許宗揚急急忙忙跑出去,羅筱君半個身體泡在石油了,趕緊將火把扔到身後踩滅,小心翼翼的抱起羅筱君進了山道,拇指對着她的人中哼掐了一下,羅筱君呻吟一聲,睜開了眼睛。
許宗揚鬆了口氣,用衣袖幫羅筱君擦拭了一下臉,道:“你什麼時候昏過去的?”
羅筱君意識還沒有徹底恢復,聞言晃了晃腦袋道:“好像是在……不對,我記得咱兩一直就在一起的啊?”
許宗揚沉思道:看來在進入山道之前兩人便同時着了道,羅筱君一直以爲跟隨着許宗揚,許宗揚也一直以爲與羅筱君結伴而行。羅筱君見他表情陰晴不定,心裏愈發不安,小心翼翼的問道:“怎麼了?”
許宗揚搖了搖頭:“沒什麼,可能是這裏的氧氣比較稀薄,缺氧所致。”
羅筱君揉了揉額頭,道:“我說怎麼會暈過去,原來是缺氧所致。”活動了下身體,見身上沾了不少石油,連忙脫下外套扔掉,轉身回去重新拿了根火把,對許宗揚道:“我好多了,咱們進去吧?”
許宗揚伸手攔住了她,道:“不要衝動,這個墓實在太詭異了,這個山道後面……”
羅筱君不解道:“什麼詭異不詭異的……哪來的山道?喂老同桌,你沒事吧?”
許宗揚見她直直看着他身後,愣了一下,回頭看去,但見身後哪有什麼山道,只有一座將近百平米的墓室,一半人工鑿刻,一半天然形成。
在墓室中央擺着兩具石棺,一具稍小,並排而放,石棺下波光粼粼,在許宗揚轉身時,腳邊有幾粒石子落進液體中,借火把的光線看去,不斷下沉,始終沒有見底。
許宗揚登時出了一身冷汗,心道好險,又覺得奇怪,之前他被假的羅筱君牽着走時,到底是怎麼避過這個深不見底的大水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