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越濃,整個晉陽瀰漫着一股肅殺之氣,上了年紀的人都說,今年的冬天指定比往年更加嚴寒。老一輩的人都是看着老天爺的臉色過日子,一旦收成不好,定是人間有人觸犯了他老人家的威嚴。
年初開始,晉陽經濟每況愈下,到了深秋,往昔最熱鬧的梧桐巷內門可羅雀,其他地方的境況可想而知。
新建的義莊宅院內,二老二少圍着坐在坐成一圈,除了蔣豐嚴外,個個都愁眉不展。
許宗揚將發生在唐歆身上的種種異狀一一說了,道:“唐歆身負丁家部分氣運,如果不是丁卯來了,她又怎麼可能聽到我體內靈……仙家的交談。”
柳千匯道:“說不定只是巧合而已。”
蔣豐嚴眼睛微睜,嗤的笑一聲道:“我很欣賞你樂觀向上的心態,可現在並不是盲目樂觀的時候,無論唐歆體內的氣運是否受了丁卯到來的影響纔出現這種異常症狀,我們都必須多加小心纔對。”頓了頓,也不避諱柳千匯,直截了當道:“諒丁老魔也未料到,許宗揚體內的丁家氣運已經沒了,等他來到晉陽,空歡喜一場,以前所做的一切全都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丁卯百年前窺得一絲天道,靠的全是丁家數百年來積累的氣運,本想着一鼓作氣羽化飛昇,卻被蔣豐嚴瞧出了他要用整個晉陽陪葬的邪惡用心,橫插一腳,更是設計打敗丁卯,將他封印在了遠北之地。
那個時候蔣豐嚴已經料到,丁卯遲早會捲土重來,憑着晚節不保留了後手,一旦丁卯反攻回來,最大底牌在手,勢必一鼓作氣將丁卯拿下。
可千算萬算,萬萬沒算到會發生了這麼多意料之外的事情,許宗揚一身氣運消散,更是沒想到丁卯竟然又恁大魄力,將元神一分爲三,隱藏在晉陽長達二十年之久,不顧人倫道德親情血脈,利用子孫後代破掉了蔣豐嚴千辛萬苦才積攢下的一點心血。
好在作爲丁卯的部分元神轉世之身的柳千匯個性自我,也算是歪打正着,無形中又多了一張牽制他的底牌。
是生是死許宗揚並不在乎,他來到這個世上本就屬於逆天而行,死了也不覺得可惜。可他擔心唐歆,如今丁家僅剩的氣運全都在唐歆身上,丁卯歸來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拿回屬於丁家的東西,唐歆必定首當其衝。
唐歆手無縛雞之力一女子,丁卯真要鐵了心的拿她開刀,許宗揚就算賠了這條賤命也無力挽救,
許宗揚將內心的顧慮說了,蔣豐嚴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確實是個不小的麻煩
。孫子,你說該怎麼辦?”
許宗揚道:“先保護好唐歆,沒了唐歆身體裏的氣運,丁卯就算得了晉陽,也不見得有通天之能。至於其他的,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他是個極有主見的人,雖然喜歡口口聲聲說着車到山前必有路,可每在這個時候,其實早已胸有成竹。事實證明許宗揚的確繼承了蔣豐嚴的性格,看似吊兒郎當,實則心思縝密。然而在面對丁卯一事上,竟是一時間變得手足無措起來。
大部分原因都要歸咎與蔣豐嚴每每談及丁卯時,總是掩飾不住的畏懼,日積月累,丁卯已經在許宗揚心裏留下的很深的陰影。尤其發生在丁清明身上的事情,僅憑分裂出的部分元神,便逼得許宗揚走投無路,班爺更是因此而死。那晚之兇險,至今回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蔣豐嚴道:“老話說未雨綢繆,孫子你這樣未戰先怯,豈不是正中丁卯下懷。不成不成,咱們幾個老小傢伙可得好好計劃一番,找出丁卯破綻,既要保證我家孫媳婦周全,還不能讓丁卯詭計得逞。”他嘴上說着要計劃一番,卻是徑自回了屋裏。
許宗揚心道:明明這座宅院裏屬你個死老頭子最沒心沒肺,結果反倒指責起別人盲目樂觀。
幾人都知道蔣豐嚴行事古怪,各自腹誹了一陣,重新坐定了。
柳千匯最先開口道:“我好歹也算是丁老魔身體裏的一部分,丁卯所想所感所知所聞,我都能共享。如果要阻止他,我必定會盡十二分的力氣,生死由命成敗在天。”
許宗揚搖了搖頭:“不行,絕對不行,丁卯擺明了要把你當成他的新容器,我毫不容易才幫你脫離他的掌控,你去了豈不是瞌睡給人送了個枕頭。到頭來非但不能阻止他,平白無故給我們添了麻煩。我覺得最好的辦法是把你也保護起來,丁卯一失氣運二丟元神,必定元氣大傷,我跟這幾個老傢伙與他正面對上,牽制着他無法脫身,只要讓他無法對你們兩個下手,這事便成了一半!”
柳千匯提醒道:“不要忘了,他完全可以先奪走晉陽的氣運,到那個時候,你那什麼跟人鬥?”
許宗揚微微一笑,答非所問道:“老柳,最近你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柳千匯想了想,不解道:“什麼異常?”
許宗揚道:“你難道沒有發現,整個晉陽如今早不似一年前那麼繁華了?”
柳千匯道:“好像真是這麼回事。”
許宗揚道:“實話告訴你吧,晉陽的氣運因爲我的原因,早被髮散的一乾二淨
。也算是歪打正着,只要把你兩保護好了,丁卯再沒有後路可言。所以我纔可以信誓旦旦的保證,能夠牽制住他。”
柳千匯並沒有發覺紀德勝臉上一閃而過的羞愧表情,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怪不得今天早上買油條的老周沒來,原來是你小子乾的好事?”
許宗揚怒道:“關我屁事,買油條的老周他孫子今天過週歲。”
柳千匯道:“這你也知道?”
許宗揚見他越扯越遠,懶得搭理他,憂心忡忡的坐在馬紮上想着人生大計。院子外陡然響起一陣震耳欲聾的喧譁聲,院內三人同時出門看去,只見晉陽西北位置,穹頂之下,一片形狀詭異的黑雲正在緩緩成形,隨即一道驚雷劈下,山頭上頓時一陣煙塵瀰漫。
被劈的那座山頭恰好是鴟鴞山的最高峯,雲頂峯,因山尖高聳入雲而得名。許宗揚當初在鴟鴞山中遇見的那面刀切一般的光滑斷崖,便是雲頂峯的一部分。
耳旁聽得幾個上了年紀的人正紛紛議論着:“很小的時候聽說成妖的動物化仙會引發天劫,我一直以爲是家裏大人不知從哪裏聽來的演義小說,沒想到有生之年竟然真被我遇見了……”
說話間,第二道雷電閃耀,此處看去,那道閃電足有成人大腿粗細,雷聲過後,一陣令人不寒而慄的嘶吼聲從鴟鴞山上傳來,似虎嘯又似獅吼。
幾個老人神情激動,結結巴巴異口同聲道:“是、是龍、龍吟!”
龍吟如虎嘯,自古便有類似的傳說,但傳說畢竟只是傳說,世上真有龍,早被世人看到了,無非是古時一些人的臆想,當不得真。
許宗揚心思全在如何制止丁卯,對此興趣缺缺,調頭便要回去,剛進了院門,驟然想起一事,急匆匆的跑到街上。此時第四道雷電已然落下,震天怒吼化作悲鳴,隱約看到一抹翠綠色的身影在峯頂煙塵中翻滾着。
許宗揚暗呼一聲不好,想起了幾天前的晚上在鴟鴞山林中遇到的綠衣女子,心道以那條蛇的年歲及所表現出的靈性,如果真有什麼靈怪渡劫,肯定非她莫屬。
但這種事情涉及範圍太廣,自己有幾斤幾兩許宗揚最清楚不過,真要去幫忙,一個照面便會灰飛煙滅,況且那條蛇自始至終都對他抱有極深的敵意,抗不抗得過全看她的造化。
這般想着,再次低着頭準備返回,突然看見一隻通體黝黑的老鼠正站在他腳邊,雙爪作輯,神色慌張,口吐人言道:“許宗揚,小青快抵不住了,你去幫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