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小巷,垃圾堆旁,一道幾乎與夜色中的土地融爲一體的黑影突然動了動,快如閃電探出一隻慘白的手掌,抓了一隻肥碩老鼠,縮回陰影裏。與此同時,咯吱咯吱的咀嚼聲響起,衆老鼠受的驚嚇,飛速四散逃離。
源源不斷的消息傳來,所指的地點除卻醫院便是太平間,許宗揚想也未想便一一否決了,一直等到午夜,最初受了許宗揚指令的那隻灰毛鼠驚慌失措的歸來,將發生在死衚衕裏的一幕吱吱嘰嘰的說了,許宗揚精神一震,向千葉道:“找到了!”
許宗揚最不願我在明敵在暗,失了先機,不敢耽擱,當先一步走出院門,只聽得腦海中老鼠嘆息,不猜也知又是猴性作祟。然而此刻若不盡快,天知道齊藤會不會覺察異常,趁機離開。
有老鼠負責帶路,加之來晉陽後不遺餘力的背誦晉陽地圖,許宗揚不費吹灰之力便找到了老鼠所說的藏身地點。只見一條被垃圾雜物堆滿,散發着陣陣惡臭的死衚衕,深卻是不深,但要是走進去,確實極其麻煩。
許宗揚心道:就算齊藤有意隱藏,晉陽可以用來藏身的地點何其多,況且以齊藤的機警,許宗揚一旦出現,必定會發覺。不由得覺得老鼠們怕是看走了眼,將一隻黑貓錯認了,畢竟灰毛鼠向許宗揚反饋的消息便是,有個東西喫了他們的同類。貓捉老鼠,乃是萬物定律。
腦海中另一名聲音嘶啞的男聲接替了先前老鼠,代爲解惑道:“如果我沒有嗅錯,此地的氣味的確是不同尋常。”
許宗揚知道是那隻跟排在綠背白腹蛇後上了他身的黑狼在說話,狼與犬了有個共同點,嗅覺極其靈敏,黑狼既然開口了,自然不會有錯。
許宗揚當即不再懷疑,定了定神,準備挪開雜物進去,黑狼突然道:“不要衝動,他的氣息極其古怪,極有可能你一旦進去便會中了陷阱。”狼這類動物生來機警,伏擊獵物之前必定要做好萬全準備,確保一擊得手。
許宗揚連忙停下動作,視線變得明朗起來,知道是黑狼在用夜視能力幫助他,定睛看去,只見衚衕裏堆積的垃圾雜物上,有一層黏稠泛綠的液體覆蓋着,古怪氣息便是來自液體。如果先前沒有發覺,貿然伸手觸碰到,極有可能中毒,至於毒性如何,許宗揚卻是萬萬不敢去嘗試的。
黑狼又道:“目前敵人還在沉睡中,這些黏液自是他的防禦手段,現在進去是最好的時機。”
許宗揚道:“可是這黏液……不是說有毒
嗎?”正說着,突然感覺渾身冰冷,手指尖更是一片滑膩,只以爲被黏液沾到了,慌忙退去。耳邊傳來了一個尖尖細細的女子聲音:“有我在,再厲害的毒都是小巫見大巫。”
卻是那隻一看就知道毒性極強的綠背白腹蛇,許宗揚抬臂看去,只見雙臂被綠色黏液覆蓋了,上面有一層極爲細小的鱗片,密密麻麻的遍佈了兩隻胳膊。
許宗揚嘖嘖稱奇,沒了後顧之憂,當即徒手要去搬動雜物,剛一觸碰到,覆蓋在雜物上的綠色液體突然迴流,每收一寸,先前被覆蓋的地方全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一片焦黑,眨眼之間,所有雜物垃圾全成了炭塊,輕輕一觸碰,陡然化作漫天黑霧,朝三人一狗席捲而來。
許宗揚萬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中招,霎時目不能視物,口鼻之間更是彷彿進了無數煙霧粉塵,咳嗽連連。身後傳來千葉的輕聲呼喚,許宗揚混亂中急忙喊了一聲:“待在原地,不要亂動。”憑本能辨別方向,摸索着朝千葉位置會和,剛邁了一步,右腳陡然被一條細長溼滑卻又堅韌有力的繩索纏住了,深巷之內響起了一聲短促的嘶嘶聲。
許宗揚心叫不妙,急忙想要抽回腿,哪知右腳被牢牢黏住,動彈不得,身體更是不受控制的朝巷子深處劃去。
腦海中啁啁幾聲鳥鳴,許宗揚陡然感覺到指尖一陣酥麻,隨即聽到有個嘶啞的聲音道:“切斷它的舌頭!”
光聽鳴叫,許宗揚便知是那隻白頸灰背鷹,想也沒想,果斷揮手,伴隨着撕拉一聲響,巷子深處傳來一聲痛呼。
塵埃終於落定,許宗揚眼睛乾澀,隱約看到在深巷陰影裏站着個男子,喊一聲狼哥,老狼迅速施展夜視神通,許宗揚的視線變得清晰起來。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破爛長衫,鬚髮皆白,臉上佈滿疙瘩,相貌極爲醜陋。許宗揚愣愣道:“他就是齊藤?”
身後今川丘庫道:“對,只是如今他被自己的本命式神闢易附身,外貌發生了轉變。之前便是通過闢易的神通,讓本體與周邊景物融爲一體,如果沒有細心觀察,絕對發現不了他的存在。”
許宗揚腦中搜索着關於闢易的詞彙,剛想張口詢問,只聽今川怒哼一聲,不猜也知道是與齊藤的式神對上了。當即收起心思,神色戒備的看着陰影中的齊藤。
齊藤擦去了嘴角的鮮血,模樣幾番變換,最終化爲一個長着絡腮鬍子的中年男子,冷冷盯着許宗揚道:“就是你,三番五次壞了我的好事
,殺了我的弟子?”
許宗揚毫不相讓的與他對視:“沒錯,正是爺爺我,你的那個徒弟要對我的女人不利,我自然要殺他。”
齊藤冷笑一聲道:“好,很好!”腳下陡然升起一團黑霧,黑霧中有個披頭散髮的東西竄出來,許宗揚只覺得眼前一花,一張醜陋的面孔近在咫尺,嘴巴直直裂到耳根,用東洋語問道:“你看我美嗎?”
許宗揚聽不懂外文,只覺得此物端的是醜陋無比,下意識的脫口而出:“真他孃的不是一般的醜!”話音剛落那東西身體在一瞬間暴漲,成了個將近三米高的胖子。那東西尖叫一聲,腦袋向後仰,整個頭部從嘴巴位置直接一分爲二,喉嚨裏更是生出無數觸手,朝許宗揚咬去。
許宗揚想也沒想,連番後退,如今有了兔妖上身,速度飛快,路過今川的位置時,餘光瞧見對方正被一隻渾身長滿眼睛的東西纏住了,這東西的無數眼睛毫無規律的眨着,每眨一次,眼中便會射出一道綠色的液體。
今川似乎對這些液體極爲懼怕,不斷閃身避讓,遲遲不敢靠近。
另一邊,千葉手裏拿着一把黑色短刃,正與一隻脖頸極其細長,與身體完全不成比例的怪物纏鬥。那玩意兒的腦袋時不時的從脖子上脫落,從各個意想不到的角度攻向千葉,千葉手中的黑色短刃舞的眼花繚亂,恰好抵擋了飛頭蠻的攻擊。
見兩人尚有餘力,許宗揚放下心來,心聲問道:“哪位大哥哥大姐姐出手。”
呼哧呼哧喘着粗氣,沉悶的說話聲響起:“俺老豬來會會它!”
話音剛落,許宗揚的身體也膨脹起來,裸露在外的肌膚上被一層厚厚的鬃毛覆蓋,那鬃毛根根直立,月色下閃着黝黑的光澤,看起來十分尖利。
許宗揚知是那隻黑鬃野豬妖,野豬的力氣在動物界也算是數一數二,修煉成妖後更是皮厚肉燥,極其抗打。當下不再猶豫,大吼一聲,衝向了嘴巴大張的怪物。
咚!
這一擊的威力超出許宗揚的想象,那東西彷彿一顆皮球似的被撞出老遠,揚天摔倒在地,奈何肚子臌脹,掙扎了幾下沒有爬起來。不得已縮小身形。
許宗揚那肯放過它,趁他病要他命,猛地高高躍起,腳踩着巷子周邊的矮牆,像個沖天的炮彈,直直的朝它砸了過去。
落地時,身上的鬃毛早化作漫天尖利暗器,攻向的卻非怪物,而是遠遠躲在陰影裏操控魔怪的山木齊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