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宗揚笑道:“你可能誤會了,我的意思是說,德勝可以幫着咱們尋找山中靈怪。”當下也不管千葉的意願,將當初發生的種種一一說了。
今川聽罷嘖嘖稱奇,再次控制不住的伸出手想要摸德勝的狗頭,黃狗兒猛地張大嘴巴朝他手背咬去,快咬上去的時候狗頭撇了一撇,嘴角微翹,尾巴搖晃,一副洋洋得意的神情。
今川笑罵道:“還真是成精了。”重新退回院子裏,看着許宗揚趴在黃狗兒耳邊說了幾句,黃狗兒再次點了點頭,一溜煙兒的跑了。
今川好奇道:“這就可以了?”
許宗揚道:“我先讓它回去跟老傢伙們求幾張符,這些靈怪白晝裏不敢出現,只能到了夜間纔會露臉。爲了確保萬無一失,必須帶幾張鎮妖符之類的,想來你也清楚,萬物成精,都有傲骨,到時候軟的來不了只能來硬的。”
簡簡單單的買了些乾糧果腹,眨眼間夜色降臨,德勝嘴裏叼着個檀木盒準時來到三人的藏身之處。許宗揚解開木盒,盒中整整齊齊的放着十餘張紫符。紫符威力比之黃符大了不止一倍,想來紀德勝也是那種力求事事完美之人。
許宗揚將木盒收起,聯繫了馬有爲,過了一陣後,三人開着馬有爲的破車朝城外駛去。
深山老林出妖精,老話自然有他的道理。山中花木動物沒了人類打擾,年月不知幾何,千年樹木萬年鱉,就算是榆木,也早該開了竅成精了。
晉陽周邊歲月最久遠的山林,鴟鴞山排第一,秦槐嶺排第二。選擇前者自然是因爲當初營救唐歆蔣葭伊時,許宗揚幾乎獨身走遍了半個山林,單純的覺得比較熟悉一些。
到了鴟鴞山下,許宗揚想起那會兒的境遇,觸景生情,也知此時不是唏噓感慨的時候,收了思緒,喊一聲黃狗兒的名字。黃狗兒從車裏跳下來,弓着腰,低着頭,一路嗅着進了山林之中。
爲了能夠儘快的達到目的,許宗揚特意選擇了從後山進入,走了一陣後,樹木已經變得愈加高大起來,抬頭望去,繁星與夜空全不可見,腳下枯葉堆積,落腳時觸感柔軟,並伴隨着一直細微的沙沙聲。
許宗揚與二人並排而走,輕聲提醒道:“鴟鴞山中有種體型巨大的怪物名叫山魈,力氣大得驚人,而且初具靈性,當初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險些喪命,才從它們口中逃脫。”
當下將那時發生的情形,簡明扼要的說了,今川聽得直吸冷氣,低聲道:“果然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說話間,黃狗兒在一顆需要三人合
抱再能圍起來的柳樹前停了下來,神色警惕,毛髮豎起,嗚咽吠鳴不止。
許宗揚示意兩人後退幾步,從檀木盒裏取出一張鎮妖符貼在手心,走到樹腳下,仰頭看着雖山風輕微搖擺的枝條道:“老兄,這次來,是想讓你幫個……”
他話音未落,柳樹陡然顫動了幾下,原本看似人畜無害的柳枝驟然間變得狂暴起來,鋪天蓋地的湧向許宗揚。許宗揚早料到會有眼前這一幕,不斷的後退,隨後腳下一輕,一根成人胳膊粗細的樹根破土而出,纏了許宗揚的腳踝,將他倒掛在半空中。
與此同時,樹身裏發出一陣低聲的嗡嗡聲,仔細聽去,能聽到幾個簡單的詞彙:“打擾、大爺、該死。”
柳樹說着該死,卻並沒有依言甩飛許宗揚,許宗揚知它被人攪了清夢不悅,但並沒有傷人的意思。心裏不再慌張,諂媚一笑道:“樹爺,樹爺,你聽我說,我不是有意要來叨擾您,只是有件事需要您老幫忙,只要您老答應了,好處那是大大的。”
柳樹在搖晃了幾下,說話聲變得清晰了少許:“什麼好處?”
許宗揚道:“您可能不知道,我跟上頭幾位仙家那是鐵打的交情,只要您老肯幫我這個忙,事後我再開口給您表表功,今後您也就不必躲在這鳥不拉屎的深山老林裏受罪了。或許仙家們一高興,指不定給您封個山神樹神噹噹,豈不快活?”
他隨口胡謅,語氣卻是極爲誠懇,十八年來修煉出的厚臉皮果然是非同凡響。
那柳樹存在了少說也有千年以上,百年成精千年成妖,豈是許宗揚三言兩語便能蠱惑得了的,樹根勒緊了少許,許宗揚心中叫苦,臉上卻是不動聲色,滿懷期盼的看着柳樹。
柳樹道:“你說的是哪位仙家?”
許宗揚想也沒想,脫口而出:“當然是韓湘子韓大爺。”
韓湘子成仙之日,百花齊放,萬木相送,千古佳話無論人間還是靈怪,都有所耳聞。樹根陡然一鬆,許宗揚落下地面,喫了滿嘴樹葉,噗噗吐掉後問道:“您老這是答應了?”
柳枝一陣嘩啦啦的響,樹身上浮起一張蒼老的面孔,大概屬於嘴巴的位置微微張合:“你說的可是真的?沒騙我?”
許宗揚笑道:“我向八位仙家發誓,我許宗揚從來不騙人的。”
“那就、就、就好。”說着,樹身上浮起一片白霧,白霧中走出個粉雕玉琢的白嫩小娃兒,穿着樹葉編織的肚兜,奶聲奶氣的看着許宗揚道:“你要是騙我,你就是小狗。”
花木成妖
本就不易,能修成人性更是難如登天,也該許宗揚走運,開門第一炮便尋着了個化形的樹妖。
許宗揚啞然失笑,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尊千年古樹的真身竟然是個小屁孩兒,忙不迭的點了點頭道:“對,我是小狗。”許宗揚故意說‘我是小狗’,其實已經間接承認了自己說話,如果換做人類,僅憑這四個字,早瞧出許宗揚的‘險惡用心’。但柳妖畢竟智慧未全,聽不出許宗揚的反話,伸出肉嘟嘟的小手道:“你要跟我拉勾,只要被我發現你在騙我,我就、我就……”
許宗揚毫不猶豫的勾着它的小拇指拉了拉,隨後敞開胸膛道:“進來吧。”
柳妖嘟了嘟嘴,滿不情願的上了許宗揚的身。
都說萬事開頭難,旗開得勝後許宗揚自是大喜過望,等柳妖順利上身後,親暱的摟着狗頭道:“乖狗狗,哥該注意了,等事成之後,我不僅要給你買牛肉,雞鴨魚山珍海味一樣都不能少。”收了鎮妖符,看着漆黑如墨的深林,躊躇滿志。
然而他還是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還是那句話,花木成妖本就不易,如今尋得一隻柳妖實屬萬幸。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內,許宗揚再一無所獲,心中難免有些焦躁。
再走了一段距離,忽然看到一隻青色的影子從面前一閃而過,許宗揚沒來由的想起山魈,隱約記得當初看到的山魈一身青皮,身形魁梧卻行動如風。一時間變得緊張不已,快速與兩人會和在一起,壓低聲音道:“做好準備,等下看到山魈後,無論如何,都要……”話未說完,青色影子再次出現,倒掛在樹上,一顆堪比磨盤的巨大三角頭顱伸到許宗揚面前,吐着鮮紅信子,滿眼敵意的看着他。
許宗揚乍見到蛇頭險些被嚇得魂飛魄散,跌跌撞撞後退了幾步,跌坐在地上,顫抖道:“不要過來、不要過來。”隨後才發覺是隻青色巨蛇,雖然小時候玩蛇打鳥不計其數,但這麼大的蛇卻是頭一次見到,比當初在秦槐嶺石井一郎的式神大了何止一倍。
巨大的青蛇果然沒再探頭,反倒是一臉嘲弄的看着他,口吐人言,卻是個悅耳的女聲:“爲什麼要抓小柳?”
許宗揚知它看出了體內的柳妖,定了定神道:“我並沒有抓它,我只是跟他做了個約定。”
青蛇道:“什麼約定?”
許宗揚將‘欺騙’柳妖的話再次複述了一遍,青蛇聽罷,緩緩從樹上落下,身體直立,不斷縮小,眨眼之間,一個身穿翠綠衣着的妙齡女子出現在許宗揚面前,俏臉冰冷,語氣更加冰冷:“你在欺騙小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