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校園內,出現了兩個奇怪的身影。
一個站着,一個半跪着,這樣的姿勢已經保持了十幾分鍾,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出現過任何變化。三三兩兩的學生圍攏在兩人周圍,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早注意到這邊情形的唐歆,偷偷摸摸的從後門溜出來,推開人羣擠進去,輕輕推了一下許宗揚。
當觸及許宗揚的身體時,唐歆驚恐的發覺,許宗揚的身體猶如萬年冰窖裏的凍塊,沒有絲毫的溫度。
唐歆後退了一步,捂着嘴巴,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喃喃自語着:“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宗揚!”唐歆再次撲上前去,摟着許宗揚,想要用自身的溫度讓他重新‘活過來’。
晉陽火車站的天空輕微顫抖着,許宗揚疑惑的抬起頭看了看,隨後場景再次切換,許宗揚來到了屬於他的那間大宅院內。
所有的建築都煥然一新,地面凹凸不平的青磚重新鋪裝了,每個門上貼着大紅對聯,玻璃上貼着窗花。屋子裏傳來歡聲笑語,許宗揚一臉迷茫的走了進去,頓時愣在原地。
七個女人都在,正圍着一張桌子聊天,歡聲笑語,一片祥和。見許宗揚進門,幾個女子同時看向他,異口同聲的喊了一聲老公。
許宗揚一頭霧水,下意識的應了一聲,隨後卻是皺起眉頭,總覺得這樣的畫面不應該出現在現實生活裏。隨着他的念頭轉移,身後陡然傳來了驚呼聲。許宗揚倏然抬頭看去,唐欣手裏拿着一把刀,不斷的砍向其他六人,一陣刀光過後,房間霎時變成了地獄,鮮血淋漓,入眼皆是一片怵目驚心的暗紅色。
唐欣扔掉了刀,款款走向許宗揚,親暱的挽着許宗揚的胳膊:“這樣就不會再有人搶我老公了。”
許宗揚抽回胳膊,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唐歆一陣:“不對,不是這樣。”
“咦?沒發燒呀,怎麼又在胡言亂語了……”一雙玉臂環繞了他的脖頸,回過神時,許宗揚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彷彿無邊無際的大牀上,畫面不堪入目,好似上學時偷偷看過的小電影。
許宗揚呼吸急促,耳根發燙,掙扎着想要逃離,七個女人同時撲上來,七手八腳的想要把他重新拉進被窩裏。
巨大的撕扯力沿着四肢百骸傳入腦神經,劇痛感令許宗揚倏然驚醒,大汗淋漓。許宗揚疲憊的睜開眼睛,身邊唐歆正在熟睡,一切還是熟悉的環境,許宗揚長長的吐了口氣,心道:“原來只是一場夢啊!”
許宗揚拖着疲憊的身體進了洗手間,雙臂撐着洗臉池努力讓自己恢復清
醒過來,簡單洗漱了一番,再次走回臥室,看着依舊熟睡的唐歆,許宗揚開心的笑了笑。
幸虧只是一場夢……
騎着自行車出了院門,街道上早已車水馬龍。
陽光明媚,氣候適宜,所有人都在向他點頭示意。
自行車在宏巖公司的辦公樓前停下來,蔣德文早已在門外等候多時,拉着他進了辦公樓。許淑芬正坐在辦公桌前整理文件,見到許宗揚後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許淑芬的性格一向如此,許宗揚倒也見怪不怪。
跟着蔣德文漫無目的的轉悠着,期間蔣德文不斷的講述公司的運作方式,許宗揚聽得雲裏霧裏,下意識的問道:“爸,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蔣德文詭譎的笑了笑:“我一直都在啊。”
許宗揚皺了皺眉頭,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不對,我記得你拋下我跟我媽獨自回了晉陽,十幾年來不聞不問……”
蔣德文一臉迷茫:“你在說什麼胡話?”
許宗揚後退了幾步,直直的盯着蔣德文:“你不是我爸,辦公室裏的也不是我媽,你們到底是誰?”
蔣德文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容貌不斷變換,最終化作一張看起來有些眼熟的面孔,聲音從四面八方湧進許宗揚的腦海裏:“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轟!
身邊所有的一切化作漫天星光四散開來,周圍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中,依舊濃稠如墨,伸手不見五指。許宗揚能清晰的感覺到身體被無形的力量禁錮了,許宗揚想要掙扎,卻怎麼也感覺不到肢體的存在。
冰冷的說話聲再次響起:“小小螻蟻也該與天鬥,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許宗揚的意識漸漸恢復了晴明:“丁卯!”
聲音大笑幾聲道:“沒錯,正是老夫。既然你親自送上門,老夫也就不客氣了,從今往後,你就永遠墜入潛意識的邊緣,這輩子都別想在出去了!”
眼前一道白芒閃過,許宗揚再次出現在宏巖公司的辦公樓裏,蔣德文的說話聲還在繼續:“等你接手了宏巖公司,我跟你媽也就該回家好好養老了。”
“養老?養什麼老?”
蔣德文狐疑的看了許宗揚一眼,走過去想要摸摸許宗揚的額頭,許宗揚不着痕跡的後退了一步,閉了眼睛,輕聲自語道:“幻像,一切都是幻像……”努力不去胡思亂想,之前出現在眼前的畫面以更快的速度倒退着,重新化作一滴不斷縮小的光點。
“就是現在!”許宗揚猛地向前踏了一步。
轟隆隆!
天地正在崩塌,所有出現過的場景從四面八方湧進來,彼此碰撞,漫天碎屑簌簌落下。
地面化作一片赤紅,岩漿在緩緩流動着,不遠處,柳千匯單膝跪在地上,身體已經變得越來越淡。
在他的身前,穿着青色長衫的中年男子揹負着雙手,面無表情的望着正在分離崩析的世界,喃喃自語着:“老夫花了十幾年的時間才把元神一分爲三,丁家那個不成器的後人已經毀掉了一部分,怎麼可能讓你再次毀掉。”
氣機愈加微弱的柳千匯喫力的抬起頭,氣若游絲:“我寧肯毀掉,也不會讓給你。”說着,變得愈加暗淡的身體上驟然爆發出一陣刺眼的光芒,將這片昏暗的世界照射的如同初春後的豔陽天。
名叫丁卯的中年男子輕蔑的笑了笑:“想得美。”
伸出一隻手在半空按壓了一下,漫天光芒再次匯攏,柳千匯重新出現在他面前,一臉驚恐。
本以爲搶走了本該屬於丁卯的氣運,便能與他分庭抗禮,結果在對方眼裏,竟然連螻蟻還不如。
柳千匯絕望的閉上了眼睛,等着最終的審判來臨,一個聽起來格外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丁卯!小爺還活着咧!”
丁卯驟然回頭,看着重新出現的許宗揚,冷笑一聲道:“果然是陰魂不散。”
許宗揚也學着他冷笑一聲道:“難道你沒聽過禍害遺千年?如今你這隻老禍害遇到我這個小禍害,也只有當孫子的份兒!”
毫不留情的嘲諷加戲弄,本以爲丁卯必定會被激怒,許宗揚好趁機找出對方破綻一舉得手。先前莫名其妙被禁錮在潛意識邊緣,許宗揚大抵能推斷出丁卯的實力,哪怕只是一點意識,就算有鍾離權的法力加持,許宗揚依舊不是他的對手。
何來可有一戰之力只說?
只能出其不意,兵出險招,方能打他個措手不及。
許宗揚早已做好了偷襲的準備,萬沒想到丁卯早已瞧出許宗揚的意圖,並沒有被他的三言兩語所激怒,嗤笑一聲道:“班門弄斧。”
一身青衫驟然化作漫天青光,朝許宗揚席捲而來。許宗揚有自知之明,如今的丁卯只是部分意識所化,所以這會兒並不適合與丁卯拼命,到頭來落得個魚死網破的下場,等本尊抵達晉陽,沒了後手。
這是許宗揚萬萬不能接受的後果。
毫不猶豫的掉頭就跑,與此同時,之前還奄奄一息的柳千匯突然動了。
示敵以弱,方能攻擊不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