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有風聲呼嘯,嗚嗚作響,山風將臉龐吹的生疼,下墜的速度越來越開,許宗揚似乎已經看到了谷底的情形。當快要觸及地面的時候,許宗揚的身體驟然停滯,隨即以更快的速度回升,再一次感受了一遍什麼叫做風吹如刀割後,許宗揚穩穩的站在餘六兒家的老院門口。
周邊的場景依然未變,但天空卻被染成了詭異的橘紅色,周圍的一切正在不斷扭曲變形,夜空中不時傳來淒厲的尖叫聲。
咔嚓咔嚓。
許宗揚向前走了幾步,慌忙低頭看去,只見腳下屍骸遍野,才知道如今所在的這座山頭竟是由數不盡的屍骨堆積而成。
咚咚咚!
沉悶的腳步聲響起,整座山都在微微顫抖着,不斷有風化的骨頭隨着震顫簌簌落入山谷。一個巨大的身影突然從山谷中朝許宗揚走過來,青面獠牙,頭頂有兩根巨大的觸角,乍一看如一隻青牛,手裏提着個鳥籠子一樣的東西,那籠子至少有十多米高,籠子被擠得滿滿當當,曉惠的魂魄正被拘留在其中,神色迷茫。見到許宗揚後,餘曉惠神情激動的揮舞着雙手,嘴脣一張一合,似乎在說着什麼。
似乎覺察到有外人進入,巨大的身影緩緩偏過頭,冷冷的看了許宗揚一眼,掉轉頭再次朝前走去。
許宗揚連忙跟在他身邊,大喊道:“羅剎兄,好久不見,您又長高了不少啊……”
“滾!”聲音震耳欲聾,夾雜着一陣腥臭,唾沫濺了許宗揚滿身,許宗揚抹了把臉,鍥而不捨的跟了上去:“羅剎兄,小弟前來是想跟您商量個事,您看能不能把您老遛鳥籠的那個姑孃的魂魄還給我,您老喫的這麼多,想來也不差這一個半個的。”
“你是在說我老嗎?”悠悠說話聲在許宗揚耳畔響起,聲線有些奇怪,猶如妙齡女子,竟然極爲好聽。許宗揚不由自主的多打量了巨大的怪物一眼,心道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如果沒見着本尊,大概誰也不可能把眼前的這個醜八怪跟聲音的主人聯繫起來。
許宗揚連忙賠笑道:“羅剎兄我哪敢啊,您老這容貌,簡直就是鬼斧神工,驚天泣地,就算潘安來了,那也得遜色七分啊。”
馬屁拍的極爲響亮,耳邊聽得嗤嗤嗤的捂嘴輕笑,許宗揚疑惑的看着目不斜視只管行走的巨大怪物。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許宗揚頭也未回,極爲不耐煩道:“哪涼快哪兒待著去,別打擾我跟羅剎兄交流感情。”
快跑了幾步再次追上去,巨大的怪物突然伏下身體,身形迅速縮小,變成了一隻青牛,身披牛甲,耳掛兩隻巨大的銅環,牟
牟了兩聲。
身畔一陣香風飄過,眼見有個青衣女子落在了青牛背上,回過頭似笑非笑的看着許宗揚:“臭弟弟,有眼不識泰山哦。”
許宗揚怔怔的看着女子的臉蛋,一陣陣頭暈目眩,反問道:“姐姐你又是哪位?”
青衣女子微微一笑:“姐姐芳名羅剎……”
“啊?”許宗揚頓時如遭雷擊。想象中的羅剎明明就應該是先前看到的那幅形象,一言不合便朝人狂噴唾沫,渾身酸臭的巨大怪物,怎麼也無法跟眼前的嬌小女子聯繫起來。
羅剎身下的青牛眼神輕蔑的看着他,噗的一聲打了個響鼻,似乎在嘲笑許宗揚眼拙。
“這……”許宗揚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羅剎騎着青牛逐漸走遠。
與此同時,鍾離權的說話聲響起:“天下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羅剎乃是其中翹楚……”
許宗揚一頭霧水:“等等……您是說,她真的是羅剎?”
鍾離權納悶道:“這有什麼奇怪的?”
眼見羅剎即將消失在視線,許宗揚連忙三步並做兩步追上去,橫在前方攔了羅剎去路,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嘴巴,一臉諂媚道:“姐姐,我有眼無珠,不知道您就是羅剎大人,還請您美人自有大肚量,饒過弟弟唄。”
羅剎捂嘴嬌笑了一聲:“臭弟弟挺上道嘛。”
許宗揚臉上好似綻放出一朵八月菊,連連點頭:“好姐姐,你就幫弟弟個忙,我這次來……”
腦海裏傳來鍾離權的咳嗽聲,許宗揚連忙住了嘴,問道:“鍾離爺爺,怎麼了?”
鍾離權道:“沒事,灑家喉嚨發癢。”
羅剎從青牛背上緩緩飄落下來,走到許宗揚身前,一手勾着她的下巴,仔仔細細的打量着他:“嗯,細皮嫩肉,果然有幾分姿色。好啦,看在你嘴巴這麼甜的份上,姐姐就答應你,你想要多少都可以帶走。”
許宗揚不着痕跡的後退了一步,點頭哈腰道:“姐姐您真是太大方了,弟弟只要帶走一個就夠了,夠了。”指了指已經化作鳥籠大小的囚籠裏的餘曉惠。
羅剎勾了勾手指,籠子打開,餘曉惠的魂魄緩緩飄出來,許宗揚感恩戴德,喊一聲鍾離爺爺:“爺爺,可以回去了。”
鍾離權聲息全無,許宗揚再呼喚了幾聲,心頭覺得不妥,卻見羅剎再次走上前,一臉嫵媚的看着許宗揚道:“姐姐答應你的事已經辦到了,現在,弟弟是不是該履行你的承諾了?”
許宗揚納罕道:“姐姐,我並沒有答應你什麼事呀?”
羅剎笑容愈發嫵媚:“既然來了姐姐的地盤,就得遵守姐姐立下的規矩,天下沒有白喫的東西,一來一往,我把那個女子的魂魄歸還給你,你……自然要留在這裏當姐姐的面首咯。”
鍾離權突然幸災樂禍道:“灑家沒有騙你罷,羅剎最喜俊俏男子,只要你肯留下當她的男\寵,灑家自會帶着餘曉惠的魂魄回到陽間。相信灑家,在這裏你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許宗揚怒道:“老臭蟲,這就是您老所謂的難纏?”
鍾離權壓低聲音道:“難道這還不算難纏?羅剎有個特殊癖好,一旦男\寵滿足不了她,便會把那個男人的血肉吞噬的一乾二淨。但你別怕,丁家的大半氣運都在你的身上,想要滿足她個千百年不在話下,只要找到機會,便能輕而易舉的逃走。只不過……這數千年來,並沒有人逃出過她的手掌心,想來在你之後,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聽您的口氣,您好像也是受害者?”
羅剎雖爲魔神,也算是仙家之流,仙家見面自會相互感應,想來鍾離權一定是使用某種奇怪的法子隱藏了自身氣機。結合鍾離權的話,許宗揚惡意揣測,兩人必定有過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鍾離權道:“若是再年輕個千百歲,以灑家那會兒的容貌,倒是可以輕鬆將她徵服。只可惜而今年老色衰,這種重任只能交給你來替我完成了。”
許宗揚險些罵娘,耐着性子昂求道:“好姐姐,咱能不能換個法子,你看要不這樣,這次我先欠着您,等我回了上頭,再重新給您找個更合適的過來好不好。”
許宗揚的腦海裏已經想好了替代品,哪知羅剎竟是搖了搖頭:“一點兒都不好……臭弟弟,你是不是不喜歡姐姐?覺得姐姐不漂亮?”
一邊說着,一邊垂淚,許宗揚頓時變得手足無措,趕緊賠笑道:“姐姐你誤會了,就算是天上的仙女,也比不上您的十分之一。”
羅剎破涕爲笑:“這麼說,弟弟你是答應了?”
得了,繞了半天又繞回來了。
眼見許宗揚還在猶豫,羅剎神色一冷:“看來你是在撒謊!”
剛剛出籠的餘曉惠再次被收進籠子裏,隨後許宗揚驚恐的發覺自己不受控制的飄在了青牛背上,一條青色綾羅將他捆了個結實,羅剎的聲音不冷不熱的響起:“既然如此,就別怪姐姐不客氣了,東西送你你不要,但你人卻是得留下來!”
許宗揚欲哭無淚,哀嘆一聲:果然漂亮的女人都是不講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