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六兒的父親去得早,家裏頭如今只有母親一人,房子年代久遠有些破敗,但被老人家打掃的乾乾淨淨。去的時候正趕是中午飯,老人親自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
喫飯間,餘曉惠總是時不時的偷偷打量許宗揚,她的容貌與在晉陽見到的曉惠的魂魄略有出入,神態方面卻是如出一轍。不知道爲什麼,眼前的那個年輕男子總帶給她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只可惜此時口不能言,又對陌生人抱有本能的敵意,過了一陣後大概覺得自己這般看許宗揚難免會顯得沒禮貌,收回視線,專心致志的給吳煌夾菜。
酒足飯飽後,餘六兒一臉無奈的被老人家拉着嘮家常,吳煌帶着餘曉惠去外面散心,許宗揚坐在院子裏無所事事,回想起喫飯時餘曉惠看他的眼神,詢問鍾離權:“鍾離爺爺,你說有沒有那種可能,餘曉惠走失的一魂一魄與她的本體互相感應,魂魄看到的一切同樣會被本體接收到。”
鍾離權沉吟了一陣:“是有那種可能,但必須要在特定的範圍內,可晉陽與這邊隔着十萬八千裏,所以你說的這些理論是不成立的。”
“那倒也是,信號收發需要在一定的範圍內才能完成。鍾離爺爺,你說餘六兒這事能成嗎?我總覺得有點懸啊。萬一要是失敗了,餘六兒這條老命可就保不住了。”
“成不成總得試試才知道,先前灑家那般說,只是做了最壞的打算。樂觀一點的話,頂多就是做了個無用功,並無大礙。”
許宗揚點了點頭,目光看向一臉鬱悶的餘六兒,小毛孩似的規規矩矩坐在老人身邊,有些擔憂:“鍾離叔人老母親八十歲的高齡,會不會受不了這種刺激?”
鍾離權道:“兒不嫌娘醜,狗不嫌家貧,再怎麼大逆不道,也不可能做出那種畜生不如的事情。灑家現在更擔心的是餘曉惠,先前在飯間灑家偷偷開了神通去查看過,縱使想方設法把她走失的魂魄拘回來,可年代畢竟有些久了,可能會出現排異反應,到那個時候,餘曉惠是生是死只能看天意。況且……”
鍾離權頓了頓:“來之前灑家也提醒過你,就算是僥倖成功了,恢復清明的餘曉惠是否記得吳煌還是模棱兩可……”
許宗揚笑的異常開心:“這個就不勞爺爺費心了,愛情這種東西,遠比咱們這些頂神兒神祕的多了。”
……
轉眼間,夜幕降臨,山上氣候較之縣城終歸偏低了不少,山風一吹,許宗揚打了個冷顫。
早知道來的時候就該多帶幾件衣服。
招魂這種事情從前的幾位仙家也曾說過,屬於觸犯了三不謀,可鍾離權明顯沒把這些條條框框放在心上。
餘六兒依着許宗揚的吩咐,自東向西仰躺着,手腳各拴了一條紅腰帶,眼睛用新生的柳葉蓋住了,眉心處用硃砂混合着雞血畫了張鎮字符。新生柳葉與硃砂皆是闢邪的寶物,傳說觀音菩薩的寶淨瓶裏放着的便是新柳,可保人萬邪不侵。
人有三火,一在天聰二在雙目,三火皆被遮住,一來人身上的陽氣會在很短的時間裏全無,最是利於招魂。二來但凡餘六兒胞弟的魂魄想要藉機奪舍,可三火被封,只能望洋興嘆。
如此做也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打算,一切準備妥當後,許宗揚讓餘六兒的老母親留在門廳,由鍾離權捆了竅,嘴裏唸唸有詞,猛地大喝一聲:“攝!”
兩道虛影從餘六兒的軀殼內一前一後的飄出來,一陣白煙升騰過後,現出原形,一臉茫然的站在老太太跟前。頭蓋黃布的老太太險些被嚇的魂飛魄散,這才知道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觀兩人容貌,無論神情舉止還是形象特徵都別無二致,如果不做任何表情,就算是與他最親近的人也不可能分辨出來。也難怪當初餘曉惠她娘會錯把陰靈當成餘六兒。
許宗揚示意老太太可以開始了,老太太仔細觀察了一陣,輕聲喊道:“六兒?”
兩道魂魄齊齊應了一聲。
老太太有些犯糊塗,來回看了一陣,目光看向許宗揚求助。
許宗揚道:“奶奶,問他們問題,最好是挑選一些比較常見的,這麼多年您最熟悉餘數的性格,很容易便能分辨出真假。”
老太太想了想,問道:“六兒,你爹是啥時候走的?”
兩個魂魄異口同聲道:“十五年前,六月十二號走的。”
老太太又道:“得了什麼病?”
兩個混批再次異口同聲道:“肝癌。”
老太太扁着嘴,神色黯然,想是想起了餘六兒的老爹走後的艱難日子,抹掉眼角的淚花,看着許宗揚道:“兩個都對了。”
許宗揚無奈嘆口氣,對鍾離權道:“兩人自打孃胎便糾纏在一起,所見所聞所感所知自然心意相通。鍾離爺爺,這個法子怕是行不通啊。”
鍾離權道:“你試試讓老人家這樣問,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輕聲交代了幾句,許宗揚伏在老太太耳邊複述了一遍鍾離權的話,老太太將信將疑道:“這樣真能行?”
許宗揚點了點頭:“只是唯一的辦法,不然問到天荒地老都不會有結果的。”
“那我再試試。”輕輕咳嗽了一聲,小聲道:“你跟三梅是是那年那月結的婚?”
三梅是餘曉惠她孃的乳名。
結婚乃是大喜之日,萬邪必須迴避,除非刻意爲之,又或者身上戾氣太重,才能無視天地正氣的存在。
左手邊的‘餘六兒’神色出現了一絲慌亂,許宗揚察言觀色早發覺異常,大笑一聲道:“哈哈,抓到你了!”手裏提了個用公雞血浸泡過的麻袋,朝他當頭罩去,鍾離權突然道:“不要着急,你再問問另一個餘六兒,且看他記不記得?”
許宗揚收了麻袋,看着右邊的餘六兒道:“你跟曉惠他娘是那天結的婚?”
右邊的餘六兒同樣出現了慌亂之色,鍾離權嗤笑道:“果然是天下男人的通病。”
一是自家婆孃的生日,另外一個是結婚紀念日,全天下的男人大概只有極少數的人才能記住,男人不同與女人,女人天生感性,總會對小事情小細節耿耿於懷。大多數男人隨着時光的推移,會將這些‘無關緊要’的日子忘掉。
許宗揚苦笑道:“是不是失敗了?”
鍾離權笑道:“那倒未必,灑家還有個主意,只不過這個主意是餿主意,用不用全都取決於你。事後出現的問題與灑家一概沒有關係。”
許宗揚最怕餿主意,可當務之急,越餿的主意越是有意想不到的成效。沒有絲毫猶豫道:“管他餿不餿,只要管用就行。”
鍾離權道:“你去把餘曉惠帶進來,切記,一定要想方設法讓她對你產生敵意。”
許宗揚恍然大悟,走出門廳找到院子裏依偎在吳煌肩膀上的女子,咬了咬牙,不由分說拉着她朝房間裏走。
出其不意的舉動果然令餘曉惠驚慌失措,尖叫着想要逃走,吳煌急急忙忙攔下許宗揚想要問清緣由,忽然看到許宗揚朝他遞了個眼色,頓時心領神會。放任許宗揚拉着拼命掙扎的餘曉惠進了門廳,進門的那一刻,吳煌清楚的看到餘曉惠看他的眼神,近乎絕望。
一把將餘曉惠推倒在地,可憐的女子縮成一團瑟瑟發抖,許宗揚並不打算善罷甘休,猛然抄起旁邊的掃帚朝餘曉惠身上‘打去’,餘光卻是時時刻刻查看着兩個‘餘六兒’的臉色,啪的一聲響,這次是真下了狠心,左邊的餘六兒猛地朝許宗揚撲過去,許宗揚淡淡一笑。
就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