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比一個自大的小孩非要親自修理被他摔壞的玩具，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後才發現，連僅有的一絲修理好的希望也徹底破滅了。

吳煌情緒失控，捂着腦袋哽嚥着：“我錯了，這麼多年來我一直都是錯的。對花寒是這樣，對家裏也是這樣。我以爲我這麼做其實都是爲了他們好，結果到頭來才發現我的自大毀掉了所有人。”

“花寒很好，家裏也很好，這件事錯就錯在，有些事情你總以爲只能你一個人去承擔，殊不知，多條朋友多條路。”

許宗揚與鍾離權交流了一陣，等到吳煌情緒穩定下來，這纔再次開口：“也並非沒有挽回的餘地，所謂的魂飛魄散，其實只是人的三魂七魄暫且分散開來，在沒有被陽氣擊潰之前，還是有機會收攏回來的。你這麼做也算是歪打正着，免去了曉惠再次遭受魂魄分裂之苦。唯一的問題是，等到她重新迴歸軀殼，她是否還會記得你？”

吳煌倏然抬起頭，盯着許宗揚的眼睛道：“只要能救下她，其他一切都無所謂！”

餘曉惠家住HB省石門市，一個名叫十裏渠的四線開外小縣城，從晉陽出發，需要乘坐火車走上整整一天，途中再次換乘才能抵達。

同樣是山區，晉陽千年古都，繁華程度自然不言而喻。此地比之晉陽，一個地下一個天上，便是連如今同樣是四線小城市的介州都比不了。可以想象到，十裏渠那時候所謂的殷實人家，在十裏渠肯定也是名門大戶了。

街道依舊由青石子撒灰鋪墊而成，街邊的房屋柳樹皆帶着一股只在許村才能感受到的老意。春季的午後，溫度正好，街道上有幾個半大孩童正在嬉戲，幾個老人圍在一起全神貫注的盯着兩人博弈，間或伸手指點一下，觀棋不語真君子這句話在這邊明顯派不上用場。

縣城不大，不足萬戶，站在街頭喊一嗓子，基本上街尾的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本地風土人情與SX省略有差異，言語溝通倒是沒什麼障礙，吳煌在此地居住了將近一年，也算是熟門熟路。偶爾遇着雜貨店的老闆，彼此打個招呼，隨後走進了一家有些陳舊的院落裏。

院子的東家是一對年過四十的夫妻，吳煌在十裏渠的那段時間一直租住在這裏。走了一月有餘，見吳煌再次回來，兩口子十分高興，張羅了一桌飯菜，飯後閒談時，這個名叫劉鎖住的男主人道：“還在爲餘六兒家的姑娘奔波啊？這孩子，挺好一姑娘，人也聰明，可惜天生是個聾啞人，聽說還有什麼自閉症。兄弟，不是當哥哥的說你，你說你這樣

貌，無論走到哪裏也算是一表人才，何必要執着於她呢。你也知道，餘六兒對你意見可不小，這戶人家，怎麼說呢，這些年被這個傻閨女拖垮了，性格難免會有些孤僻。”

簌簌叨叨，家長裏短，一直閒聊到夜深，兩人在吳煌當初租住的房子裏將就了一宿，次日天明，由吳煌帶路，兩人在一座破敗院落的門前前停下，門面雖然有些破舊，但依舊能瞧得出，早年也算是本地較爲富足的人家纔能有的氣派。

吳煌扣了扣門，門打開後走出個頭髮花白的男人，盯着吳煌看了一眼，只說了一個字：“滾”，砰的一聲重新關了院門。

吳煌看了許宗揚一眼，滿臉無奈。

許宗揚笑道：“將近一年，你不會天天都是這樣過得吧？”

吳煌道：“倒也不是，剛開始還是能聊上一兩句的，餘六兒也不是大家說的那麼孤僻不近人情，之後漸漸熟絡了，我便說起要幫曉惠的意願。當時餘六兒有過猶豫，後來曉惠哀求了好久，這才勉爲其難答應下來……再之後，一個半月以前，便發生了那件事。現在曉惠的情形有些反常，如今我在餘六兒眼裏，無異於殺人兇手。”

許宗揚頗爲好奇：“反常？難道不僅僅是走失的魂魄散了，本體也出了問題？”

吳煌蹲在餘六兒家門前的臺階上，隨手撿了跟樹枝在地上胡亂畫着：“先前只是不願與生人打交道，很正常的自閉吧，現在便是連家人都不願親近，這也是餘六兒爲什麼會這麼恨我的原因。”

抬起頭，眼中閃耀着晶瑩剔透的光澤：“你說還有挽回的餘地？真的能行得通嗎？”

許宗揚道：“行不行得通，得見了她本人才能知曉，看這架勢，你要是再敢打擾人家，我怕你喫不了兜着走。”

吳煌咧咧嘴：“那倒不至於。”

起身再次敲門，餘六兒的說話聲從院子裏傳出來：“都說了讓你滾，聽不懂人話？”

吳煌客客氣氣道：“叔，你要相信我，我特地帶來了……”

院子裏飛出一把斧頭，險些砸在吳煌身上，院內想起了某個女子的尖叫，期間伴隨着中年婦女帶着哭腔的懇求，餘六兒唉聲嘆息，院門突然打開，餘六兒出現在門口，指着院中因常年沒有光照，臉色蒼白的年輕女子道：“害我家慧慧一次還不夠？非得趕盡殺絕纔行？”

院內的女子停止了尖叫，怔怔的看着站在門外的吳煌，忽然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都覺得匪夷所思的動作，直直的奔向吳煌，撲在他懷裏，神情激動，嘴裏吚吚嗚嗚的

彷彿在說着什麼。

唉！

餘六兒狠狠的拍了下後腦勺，蹲在地上嘆息連連：“早知道就不該讓曉惠再見到你這個畜生……”

吳煌嘴角帶着笑意，撫摸着女孩的頭髮，輕聲細語道：“別怕，我回來了。”

一個連自己親人都不願親近的自閉症患者，見到吳煌後，竟然如同換了個人，眉眼之間皆是柔情蜜意。

果然，愛情的力量是無窮的。

趁着兩人互訴衷腸，許宗揚走上前，喊了一聲叔。餘六兒仰起頭，看着眼前這個陌生男子，臉色不善道：“你有事？”

許宗揚道：“我是跟吳煌哥一起過來幫您女兒的。”

餘六兒哼了一聲：“貓哭耗子假慈悲，能滾多遠滾多遠，把她一塊帶走，省的留在家裏礙眼，喫裏扒外，還沒嫁人就胳膊肘往外拐。”

“叔，我真的可以幫到她。”

喊一聲鍾離權，醉意未消的老臭蟲施展天眼通看向餘六兒，這不看不知道，一看下一跳。大白天的，餘六兒的身體被一層黑霧徹底輪罩了，由黑霧幻化的人影整個趴在他的後背上，猶如水蛭，不斷的吞噬着餘六兒的元氣。

觀人影的樣貌，竟是與餘六兒有九分相似，便是臉上那一粒黑痣的位置也相差無幾。也許是覺察到有人在看它，仰起頭，衝着許宗揚咧嘴笑了笑。

許宗揚連忙撤回神通，定了定神道：“叔，你有沒有兄弟姐妹什麼的？”

餘六兒沒好氣道：“莫名其妙，老餘家就我一個，一脈單傳，哪來的兄弟姐妹。”

早覺察到院外動靜的婦女走出來，聽到兩人的交談後，插話道：“孩他爹，咱媽不是說懷着你的時候是雙胎嗎？後來因爲一場意外，流了一個，如今她老人家偶爾間也會說起這事，如果當初沒出了意外，六兒他哥哥也該有這麼大了吧。”

餘六兒冷冷道：“就算我曾經有過一個兄弟，那又怎樣？跟咱女兒有個屁的關係？”

婦女臉一冷，氣呼呼的轉身進了院子。

“當然有關係，關係大了去了！”

餘六兒一臉不解的看着許宗揚。

許宗揚道：“如今你那位兄弟雖然死了，可魂魄並沒有散去，就附在你身上。之前吳煌哥也說過，你家早年挺富裕的一個家庭，沒落成現在這幅德行，跟你這個兄弟脫離不了干係。家生陰晦，諸事不順，叔，你再仔細回想一下，這些年你可曾順風順水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