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謀深算的狐狸很可怕,工於心計的年輕豺狼更嚇人。因爲他們對你露出獠牙的時候,已經在心裏經過了無數次的算計,一旦發動攻擊,獵物往往沒有退路可言。要麼拼死反抗,要麼成爲盤中餐,要麼拼死反抗後成爲豺狼的盤中餐。簡而言之,以唐問山對紀輕風的瞭解,這個人,絕對比表面上還要陰險百倍。
倒不是頭腦發熱真的要找許宗揚拼個你死我活,這種丟人敗興的事紀輕風無論如何都做不出來的。但三番兩次被人攪了好事,就算是泥菩薩都有了火氣。活了這麼大,紀輕風頭一次嚐到失敗的滋味,而且還是因爲一個女人,一個本該屬於他的女人。
紀輕風憤怒的捶打着樹幹,好一通發泄過後,情緒變得低落起來,坐在梧桐樹下怔怔的出神。既然得不到,那就毀掉罷。從小被人笑話老謀深算,沒有一點年輕人該有的朝氣,放肆一回,也不是不可以吧?
“許宗揚的居住地已經查清了,紀少,真要親自過去一趟?”
紀輕風心情複雜的嗯了一聲,不一會兒,負責打探消息的扈從開車接了他,直奔許宗揚的住處而去。
兩人在院中相遇,彼此對視一眼,紀輕風面無表情道:“你不準備逃跑?”
“我爲什麼要逃?”
“你三番五次搶我的女人……”
許宗揚哂然一笑:“喂,還記得當初咱兩的約定嗎?是你要跟我公平競爭。另外,說好的無論誰贏了,對方見了都得喊一聲爺爺。”指了指腳邊,表情玩味:“該履行你的承諾了,雖然會被折壽,但我高興啊,咱個老百姓啊,今兒個真高興啊。”手舞之足蹈之,許宗揚一臉的洋洋得意。
紀輕風的臉色霎時變得陰鬱起來,冷森森的看着他道:“你可別後悔。”
“我爲什麼要後悔?”
豺狼捕獵,隱於叢,伺機而動,勢一擊必殺。但不要忘了,兔子急了還要咬人,更何況豺狼這種食肉動物。怒急了喫醋的男人跟不講理的女人一樣是不可理喻的,紀輕風冷笑了一聲,突然從腰間掏出一把左輪,遙遙指着許宗揚道:“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我倒要看看,一個死人,怎麼給別人幸福。”
身後傳來了扈從焦急的勸阻,許宗揚表情玩味,毫不畏懼,正躲在屋裏看熱鬧的馬有爲嚇得縮了縮脖子,腦袋埋到窗臺下方,以免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院門外傳來了呼哧呼哧的喘氣聲,蔣豐嚴衝進了院子,攔在許宗揚身前,嘴裏驚呼:“不要……”突然伸出手握了槍柄,借力扣下扳機。
一聲槍響,蔣豐嚴直挺挺的朝後倒去,嘴裏剩餘的兩個字徐徐吐出:“開槍!”
呃……紀輕風如燙手一般甩掉手裏的武器,神情慌亂兀自辯解着:“我沒有開槍,不是我乾的。”扈從早上前扶了他,急匆匆鑽進車裏,驚慌失措的逃離了。
“好玩嗎?”
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蔣豐嚴嘆了口氣:“不怎麼好玩。”晃晃悠悠的站起來,眉心位置有個小指粗細的小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癒合着。
“這麼一來,紀輕風自以爲殺了人,就算有什麼陰謀詭計也不敢再亂來了,怎麼樣孫子,替你除掉一個勁敵,你準備怎麼感激我。”
“謝謝啊。”
“你怎麼可以這麼冷淡?”
“難不成你以爲所有人都跟你一樣是個傻子?偷雞不成蝕把米啊……”
蔣豐嚴滿臉不解:“什麼意思?難道我演的還不夠真實?”
……
短暫的驚慌過後,紀輕風的情緒逐漸穩定下來,回想起先前的畫面,總覺得有些不合常理。
他們那個圈子裏,稀奇新鮮的事物都會去嘗試,國外的狩獵場比比皆是,若要真槍實彈的去玩,必須要經過嚴格的培訓。彈頭在沒入有機體的瞬間,會引發空腔效應,瞬間撐爆開來,畫面極爲血腥。然而先前發生的一幕,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並沒有如想象中的那般血花飆飛,便是在倒下之後,也沒有出現中彈後瞬間死亡因身體機能尚未完全喪失而該有的肌肉抽搐。
“停車!”扈從連忙踩下剎車,輪胎與地面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紀輕風開門走下車,站在晉陽湖畔,看着一湖春水,自言自語着:“許宗揚,雖然不知道你使得什麼障眼法,但是,你死定了,”
“八百死了。”
“嗯。”淡淡的應了一聲,表情冷淡,彷彿死掉的那個人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京都那邊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楊家的那個窩囊廢死了,陸堯志也死了,S人兇手至今下落不明。”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如同下屬一般,低眉垂首站在紀輕風面前:“需不需要我幫你?”
紀輕風仰起頭,費力的仰望比他高出近一個頭的高鎮雄,表情似笑非笑:“你準備怎麼幫我?”
高鎮雄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紀輕風嗤笑一聲:“熊子,聽沒聽說過殺人誅心?記住一句話,有的時候,生不如死比直接死掉會更讓人痛苦。”
“聽不懂!”這個京都三少裏少有的奇葩一直
醉心與拳擊,腦袋如同打擂時的一記直拳,直來直往。
“如果你真想幫我的忙,你先回京都,照着這個地址去找一個人,無論是威逼還是利誘,哪怕是裝到麻袋裏,也要把他給我請過來。記住,是請,就算一拳打暈他,也要抱着誠意。”
高鎮雄一頭霧水:“好像很難。”
紀輕風笑容詭譎:“不難,一點都不難。”
高鎮雄接過紀輕風遞來的地址,轉身離開,當天晚上回到京都,沿着地址一路開車去到一片高鎮雄聞所未聞的郊區裏,最後在一間看起來極爲破敗的房子外停下來,仔細打量了一眼門匾上早已無法辨認的紀宅二字,高鎮雄定了定神,猶豫了一下,嗒嗒嗒扣響門環。
院子裏傳來了一個格外蒼老的說話聲:“半夜三更,誰在敲門?”
高鎮雄悶聲悶氣道:“是紀輕風讓我來的。”
“滾!”院內陡然傳來一聲怒吼,聲波如有實質,早已陳舊不堪的木門嘩啦啦一陣抖動,高鎮雄踉踉蹌蹌倒退了幾步,滿臉震驚。馳騁地下拳賽多年,向來一往無前,對手聞風喪膽,熊子的綽號威名遠播,真如一隻巨熊,力大無窮。何曾像如今這般,連對方的面都未曾見到,氣勢已被壓制的死死的。
高鎮雄的筋再次擰勁成一股,踏前幾步,握了拳頭猛然朝門上捶去,伴隨着一聲巨響,早已岌岌可危的木門轟然倒塌。高鎮雄宛如一隻黑熊,立在門前,盯着屋內昏暗燈光下的瘦小老頭,依舊是那幅聽起來有些憨厚的語氣:“輕風說,哪怕打暈,也要誠心實意的把您請過去。”
“就憑你?”屋內燈光熄滅,瘦小老者拄着柺杖走出院子,與高鎮雄遙相隔望,龍頭杖嗒嗒嗒點了幾下地面,顫顫巍巍的伸出右手,做了個勾手指的動作。
高鎮雄大步向前,站在老者對面,握緊了拳頭,渾身肌肉猶如巨大的鐵塊緊繃,甕聲甕氣道:“老人家,我實在是……”
老者表情玩味,右手變掌,慢慢悠悠的推過去,高鎮雄無來由的緊張起來,如臨大敵,雙臂交叉在胸前,想要抵擋這看似綿軟無力的一掌。接觸的一瞬間,高鎮雄只感覺一股大力從靈魂深處傳上來,身體朝後漂去,飛至半空驟然停滯,彷彿成了一架風箏,被一條無形的線牽引着,一臉震驚的看着依舊站在院子裏,保持着防禦姿勢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