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鑽地鼠把所有的黑鍋推在了已經死去的陸堯志身上,人都死了,如果沒什麼意外,大概不會有人查到你這裏。八百,聽我一句勸,不要太執着於過往。如今雖然你被逐出山門,可你依然是柳仙長的記名弟子,整個京都沒人敢把你怎樣。況且不是還有紀少跟我,以及熊子嘛……”苦口婆心的勸說了一陣,程八百頭幾乎垂到膝下,身形搖晃,身上一股濃烈的酒氣混合着酸腐味撲鼻而來。
楊廣寒不動聲色的朝後仰了下身體,皺着眉頭道:“你再這樣頹廢下去,別到時候連柳緒的記名弟子都沒得做。”
腦袋幾乎快要垂到地面的男子冷笑了一聲:“柳緒的記名弟子?哈、哈哈!柳緒現在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身爲他的記名弟子,你不覺得這是莫大的恥辱嗎?”霍然抬頭,冷冷的看了楊廣寒一眼,楊廣寒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
楊廣寒岔開話題:“昨天我去觀裏找過柳道長了,求了幾張護身符用來傍身。林依可這件事鬧得我頭疼,如果是以前,有你八百在,我高枕……”
程八百突然打斷了他的話:“你是不是去找過許宗揚?”
楊廣寒的心臟快速跳動了幾下,裝作一臉迷茫道:“呃……許宗揚是誰?”
“那你怎麼會知道我買/兇/殺人。”
楊廣寒不由自主的眯了下眼睛:“哇,老兄,都上新聞了,你的消息也太閉塞了吧?”
程八百的臉色重新恢復了平靜,淡淡的嗯了一聲,直到楊廣寒起身離開,重新抬起頭,透過髮間,眼神怨毒的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照你這麼說,這個程八百已經知道你跟我的事了?”
“自然,我有觀察入微的天賦,儘管他掩飾的極好,但還是被我瞧出了端倪。不過你放心,京都這塊地,他就算對我心懷怨恨,也不敢怎麼樣……哇,烏雞湯,補血又解酒。”儘管喫遍山珍海味,嗅着廚房裏傳來的香氣,楊廣寒依然不由自主的嚥了下口水。
“我管你去死。另外,今天的午飯可沒你的份啊。”許宗揚的說話聲從臥室裏響起,攙扶着方焱淼進了餐廳,進廚房張羅了一陣,用小瓷碗盛了肉湯出來。眼見楊廣寒的口水快要滴到餐桌上,一時哭笑不得,打發叫花子式的語氣揮了揮手:“要喫自己去盛。”
“林依可的事還沒有眉目?”屁顛兒屁顛兒蹭了飯,楊廣寒嘴裏嚼着食物含糊不清的問了一聲。
“該來的總要來,你看起來好
像要迫不及待去送死的樣子。”
咳咳!
喫的太急被嗆到,連連咳嗽了幾聲,面紅耳赤道:“嘴巴跟手藝簡直成反比,手藝那麼好,嘴巴這麼毒。真不知道你有什麼過人之處,竟然能逼着紀少差點走投無路了。”
“脖子上的八卦鏡從哪兒撿來的?”
楊廣寒一臉欠扁的表情:“撿?這可是我千辛萬苦苦苦哀求,好不容易才讓柳道長給我的。你想要啊,你想要求我啊,我可以考慮再替你求一次柳道長。”
“柳道長……”許宗揚突然皺了眉:“之前你說這個程八百在沒有被我廢掉……道行之前,是柳緒的親傳弟子?”
“對啊,柳緒兩個弟子,大弟子道號念聖,二弟子道號念無,整個靈瓏觀最年輕也最有爲的二代弟子。說起來,柳緒的那個大弟子最不受待見,十幾年前因爲犯錯被逐出山門,時隔十多年,二弟子也遭受了同樣的命運。聽說柳道長又新收了個弟子接替八百,好像叫什麼念望。念聖無望,這輩子都與聖者無緣,你說也真是的,取什麼名號不好,非得取這三個字。”
簌簌叨叨着,許宗揚早扶了方焱淼回屋,後面的話即便聽去了也不會去多想。
……
白嫩道士道號念望,後被柳緒改名爲白青無,取自‘白雲回望合,青靄入看無’。柳緒又特地擇取了其中那個望字,故而得道號念望。也正應了楊廣寒那句‘念聖無望’,柳緒在晉陽慘遭滑鐵盧,被許宗揚身後的仙家封了二竅,一身修爲跌落谷底,原本準備回到靈瓏觀靜心潛修,不至於讓心魔爆發走火入魔,結果碰上了一直對他懷恨在心的呂念聖,後果可想而知。
呂念聖調侃他口味獨特並非誇大其詞,無論程八百還是白青無,都是面相白嫩的男子,鋪牀疊被,儼然侍童。
依着每日慣例,替柳緒送來飯菜後,白青無便規規矩矩的站在一旁等着柳緒用餐結束後收拾餐具。一向如此,從無例外,然而柳緒今天卻是出人意料的一口未動,示意白青無取來紙筆,潦草寫了幾個字:“你跟了我多久了?”
白青無老老實實回答道:“一年有餘。”
一年有餘麼,那會兒許宗揚尚未出現,程八百依然是他最疼愛的弟子,怎麼會突然生出開門收徒的念頭。據呂念聖所知,柳緒在收下程八百後便發了誓願不再收徒,怎麼可能隨隨便便的破誓。
“我待你怎麼樣?”
“親如父母。”
“父母呢?”
“父母早逝,青……念望在孤兒院長大。師父,爲什麼突然問起這個?”
“沒什麼。”揮手示意白青無先出去,手執毛筆虛空畫了幾下,心道:收養的孤兒嗎?
憑藉呂念聖如今的道行,自然能瞧出這個白青無並不是快好料子,唯一的優點是任勞任怨極爲乖巧。以呂念聖對柳緒的瞭解,他最不喜歡墨守成規的弟子,收了白青無,如果不是人老性格突變,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柳緒早料到會有那麼一天,收這個無父無母的平庸孤兒作弟子,只怕是另有所圖。
他在圖謀什麼?另一隻手掐算了一陣,白青無去而復返,束手立在門口,輕聲道:“師父,前兩天來求符的那個楊世子又來了。”
如今佔據了柳緒的這具皮囊,如果想要安穩的生存下去,必須去做本來屬於柳緒的事情。靈瓏觀的香火很旺,但一般的遊客極少會找真人,自有守在正殿的執事爲他們講經解惑。像楊廣寒這一類人,卻是屬於那種關係戶,因爲靈山本就是楊家開發的景點,靈瓏觀的一切生活事宜全都有楊家資助,楊廣寒如果想要找柳緒求個什麼東西,還真不好意思開口拒絕。
用手語比劃了幾下:‘你讓他進來吧。’白青無出門而去,片刻之後帶着楊廣寒進門。在靈瓏觀裏,一些生活中的壞習慣自然要儘量收斂,畢恭畢敬的磕了幾個頭,小聲道:“仙長,我能不能跟您求一件可以護身的法器。”
只說是爲了闢邪,圖個好運氣,其他的一概隱瞞了。柳緒用只剩眼白的眸子‘盯’着楊廣寒看了一陣,提筆寫下四個字:惡鬼纏身。
“呃……”既然都被看出來了,也就沒有再隱瞞下去的必要,楊廣寒醞釀了一會兒,把林依可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柳緒。柳緒臉上不動聲色,心裏卻是暗暗喫驚。楊廣寒眉宇之間皆是黑煞之氣,根本就不需要林依可親自來動手,用不了多久,楊廣寒便會被重疾纏身,只要林依可再稍稍使些手段,要他的性命猶如探囊取物,輕而易舉。
當初瞧出林依可命不久矣時,自然沒必要再大費周章去救她,秉着物盡其用的心態,暫借林依可的皮囊來到了這裏。但呂念聖萬萬沒想到這個女人的怨氣竟然會如此之大,短短幾日戾氣會暴漲到這種地步,即便沒有附身楊廣寒,但其身上的戾氣已然影響到他。楊廣寒道明實情,眼見柳緒眉頭緊皺,心裏一緊,吞吞吐吐道:“仙長,是不是沒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