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唐歆,你來了啦……”習慣性的跟這個早已被內定的孫媳婦打招呼,見對方失魂落魄,轉身就走。蔣豐嚴一頭霧水,躡手躡腳走到客廳外,屋裏的說話聲一字不落的傳到耳朵裏。
真是……造孽啊。
心裏明知道方焱淼其實只是出於一番好意,偏偏這個世界上最不缺的便是陰差陽錯,這會兒許宗揚腦袋裏估計全是漿糊,天曉得還記不記得唐歆,蔣豐嚴這個當爺爺的倒也無所謂,可唐歆……蔣豐嚴自然知道兩人假戲真做結婚一事,雖然沒有領了結婚證,但在國內大多數地方,依舊把儀式看的比那張紙重要,無形之中,許宗揚已經成了拋家棄子的負心漢,僅僅是源於方焱淼的一次好心。
心裏總歸有些不舒服,又懶得搭理這些凡間瑣事,聽得屋裏傳來腳步聲,調頭回廚房繼續忙碌,許宗揚在方焱淼的攙扶下走下臺階。
難得陽光普照大地,然而一週前藍采和借盡了晉陽的陽氣,所以這陽光根本沒什麼卵用。
2005年的晉陽,就這樣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嚴寒籠罩了。
氣候的反常同樣影響到市裏的經濟,一週前那場混亂,晉陽市的氣運幾近敗光,從前日均人流量上百萬的城市突然下降到不足原先的三分之一,一些依靠這些流動人口爲生的小商鋪前門可羅雀。作爲晉陽領軍企業存在的宏巖公司自顧不暇,董事會成天開會研討,蔣德文則是打死也不願再回來接手,這麼一個大家族如果倒下,對晉陽的經濟命脈的衝擊無疑是巨大的。
一片蕭條的景象裏,憑藉過人演技讓許宗揚相信自己是他媳婦的方焱淼,終於聽聞了林依可的死訊。幾個靈山道士把她軀體送下了山,據說是想不開了要出家,但靈山上的道士只尊‘乾道’,不收‘坤道’,林依可跪在山門外守了一天一夜,次日被發現時已經死掉了,死時形容枯槁,異常駭人。方焱淼心裏清楚,換做誰遭遇這樣的變故,從天堂掉入地獄都會想不開,林依可在意容貌,容貌沒了,生無可戀。方焱淼在意名分,好在她還年輕,思維方式總比林依可超前一點,纔沒有走了絕路。
這便是兩人本質上的區別。
冬月初七,大雪,黃曆上寫:宜嫁娶、訂盟。
在晉陽一片蕭條的氛圍中,紀家的工業園終於完工,開業當日,前來道賀的人寥寥無幾,畢竟要從晉陽市裏分蛋糕,甚至極有可能是最大的一塊蛋糕,這些逐漸喫力自身難保的小企業沒
有背後使絆子便已經算是仁至義盡,怎麼可能過去捧紀家的臭腳。
稍微大一點的家族,蔣家還是一鍋粥,只有唐家唐納德親自前來。經過老爺子、唐歆兩檔子事後,唐納德對許宗揚的態度發生了巨大改觀,已經在逐漸打消與紀家聯姻的念頭。然而就在幾天前,唐歆突然回家,語出驚人,把唐問山直接嚇得從藤椅上像只年邁的老兔子一樣蹦了起來。
“其實我跟許宗揚結婚一事,只是爲了打消您逼迫我跟輕風結婚的念頭找的藉口,這些日子我也想通了,愛情和麪包不可兼得,蔣家如今的局面我也清楚,只怕離倒閉的日子不遠了,許宗揚認祖歸宗後接下一屁股爛債,對咱們家也是一個巨大的累贅……有些東西,只有過後才能看清……”
唐納德破天荒的猶豫了一下:“確定想通了?”
唐歆沒有回答,頭也不回的進了臥室,過了一陣,隱隱有女兒家壓抑的哭聲傳出來。坐在客廳裏的父子兩對視了一眼,同時低下頭。
……
紀家京都的親戚全都前來捧場,花重金邀請了晉陽電視臺做宣傳,京都那塊自然也不能落下,造勢這方面是他們常用的把戲。至於媒體方面,無需多慮,該捨得的必須捨得,勢必要將紀家跟唐家掛上鉤,一步一步把唐家帶入早已挖好的坑裏。
開業當日,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人山人海,明面上是爲了慶祝晉陽又一商業巨頭爲人民帶來幸福生活,背地裏據說是開業當日但凡來的都會有一定的酬謝,本着不拿白不拿的心態,大清早端着夜壺的老太太們結伴而來,聆聽聖訓似坐在下席,桌上的水果瓜子不出意外的一掃而光,桌凳什麼的實在太大不好下手,否則等下現場肯定是寸草不生。
紀輕風正站在臺上意氣風發的宣告紀家的一系列福及晉陽的政策,身旁隨從突然接了個電話,走到一邊嗯嗯啊啊的應了幾聲,隨後急匆匆的走向紀輕風,伏在他耳邊輕聲道:“失蹤的高經理找着了……”
耐着性子完成剪綵,剩下的事務自會有人接手辦理,由隨從開車前往事發地點。位於晉陽往西一片不大的森林裏,遠遠看見周圍拉了黃色警戒線,幾輛警\車停在林外的小道上,法醫正蹲在地上勘查現場,姓高的胖子那張本就不怎麼受人待見的臉面目全非,瘦子離他不足一米,情形與他大相徑庭。
這種情形下自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失血過多致死,初步判斷
應該是遭受了猛烈的撞擊,這種情形下倘若救治得當,生還可能性超過百分之七十。行兇者自始至終都不曾有救下他們的打算……”就地繼續勘查了好一陣,最後得出的結論,這裏也並非是第一案發現場,但找不到任何被人拋屍後留下的蛛絲馬跡,彷彿兩人是被人憑空搬運過來的。
“暫時還不能運走遺骸,要帶回刑偵科做解剖,家屬……”
“家屬那邊暫時還沒有來得及通知……那就麻煩您了。”隨從習慣性的掏煙遞過去,被鄭秋風拒絕了,隨後兩人回到車裏,開車前往晉陽市區。
開業當日出了這種事情,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有人故意搗亂,高胖子的職位在紀家本就不低,特地被調來晉陽輔助紀輕風,開業前期所有的事宜基本上都是由他操辦,算得上是紀輕風的左臂右膀。突然痛失一員大將,於公於私,紀輕風心裏都不好受。
“回去之後你帶人私底下調查一下,看看這段時間高新有沒有得罪什麼人,以他的脾氣性格……嗯,仇家肯定不少。”死去的胖子名叫高新,紀輕風既然能放心把紀家在晉陽的業務全權放手給他,沒有些手段絕對是寸步難行,所以但凡瞭解高新的人都知道,他絕對不像表面上那般人畜無害。
隨從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道:“唐家那邊好像又該注意了,聽唐納德的意思,是想要把之前的約定履行了。”
“唐歆?”紀輕風抬頭看了一眼車內後視鏡,鏡子中那張看似溫文儒雅的臉變得有些扭曲,淡淡的嗯了一聲,重新埋下頭,目光閃爍,心思多變。
這是玩老子嗎?
之前想要毀約的是你唐家,如今想要繼續履約的還是你唐家,朝秦暮楚……聯想起最近這段時日晉陽的諸多變故,紀輕風嘴角劃過一抹冷笑……看來唐家怕是撐不住了吧,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晉陽如今的形勢一片蕭條,當初唐納德接受婚約一事也是因爲家族的生意出現了虧空,無非想要借紀家的名頭死灰復燃,另外何嘗不是在心疼百分之十的股份。
既然如此,你唐家不守信在先,別怪我紀輕風心狠手辣,想玩遊戲麼,奉陪到底。唐歆絕對不可能逃出我紀某人的手掌心,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不,整個唐家我紀輕風都要!
表情愈加猙獰,喉嚨間不自覺的發出一陣微不可聞的低吼,正在開車的隨從不由得打了個哆嗦,疑惑的抬頭看了鏡中的紀輕風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