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做夢了，憑你們呂家對我孫子做的那些事，我就知道你呂念聖從來都不是什麼好鳥，善惡到頭終有報，呂老二，這都是你應得的。”義莊的祠堂內，蔣豐嚴蹲坐在地上，一邊逗着黃狗兒，一邊對着放置在角落裏的黑色陶罐道。

角落裏黑色陶土罐輕輕搖晃了一下，呂念聖的說話聲在陶罐內幽幽響起：“蔣老頭，咱們好歹也算是同一個時代的大人物了，就算我心狠手辣心腸歹毒，但你什麼時候見過我呂念聖言而無信過？”

如今那個時代的風雲人物只剩下唐問山尚在世，班爺以身殉道、呂念聖自取滅亡，蔣豐嚴雖借物還陽，但只是個介於半人半妖的存在，算不得活人。當年能把晉陽城攪得風起雲湧的四大天王，老的老，死的死，星辰尚且移位，更別說是肉體凡胎的人。

蔣豐嚴支着腦袋想了想，罵道：“他媽的果真如此。不行不行，我家孫兒好不容易才把你繩之以法，我可不能輕易把你放出來，如果你要真想幫這個忙，不如你親自問問他？”

陶土罐內呂念聖頓時沒了聲息，想來也能想到許宗揚肯定不會答應他的請求。

蔣豐嚴抱起黃狗兒，兩眼望着屋頂，一臉淡漠：“要說你呂念聖也的確夠心狠手辣的，爲了能苟且偷生，竟然連自己的孫兒也不放過。”

陶罐內呂念聖重重的嘆了口氣：“誰又能想到呂殊韻竟然跟許宗揚勾搭上。突然想起來，早年我倒是給自己算過一卦，說我老年有橫禍，當時心高氣傲不願相信，秉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心態，解甲歸田，結果到頭來還是死在了自己家裏。”

蔣豐嚴突然怒道：“活該！”

門外傳來了嗒嗒嗒的腳步聲，期間伴隨着方焱淼故作嬌嗔的說話聲：“累死我了，以前無論去哪裏都是車接車送，家裏有僱傭的保姆廚子，想要什麼向來都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什麼時候親力親爲過。”

許宗揚毫不留情的打趣道：“上廁所這種事總得自己做吧？”

“滾！”高跟鞋象徵性的踢向許宗揚，被對方輕而易舉的避過，隨後方焱淼走向冰棺，已不再像昨天那般恐懼，遠遠看着冰棺內昏迷不醒的林依可，輕輕籲了一口氣。

“孫子，進來一下。”祠堂門口，蔣豐嚴抱着黃狗兒，臉上不動聲色的看着眼前一幕，心裏卻是酸楚難當的，暗道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那年代的女孩子要是全都像現在這般落落大方，憑藉他那時候的名頭，想要

勾三搭四還不是手到擒來。

許宗揚隨手把置辦來的食材放到臺階上，一頭霧水的進了祠堂，蔣豐嚴衝着角落的陶土罐努努嘴：“呂念聖說他可以幫你化解林依可身上的……喂，呂老二，林依可中的什麼邪？”

陶罐內傳來呂念聖的說話聲：“疣術，服下未破繭的蟲卵，可以讓人容顏不老，但有個先提條件，這類人今生今世都必須忌口。不可食高糖、不可沾葷腥……一旦破戒，蟲卵破繭成蟲，並在服用者體內大肆產卵後隨F便排出體外，蟲卵以人體孵化，少則一週多則半月便會遍佈全身，爆發時身體所有毛孔出現囊腫，蚴蟲從囊內爬出……早年遊歷南亞一帶時曾有幸見識過，在本地算是比較普遍的一種現象。”後面這句話算是自證清白。

倒是與林依可身上出現的症狀一一對應，但許宗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對呂念聖本能的牴觸，在蔣豐嚴跟陶土罐之間來回掃視了一眼，將信將疑道：“你會這麼好心好意？”

蔣豐嚴哼哼冷笑一聲，毫不客氣的嘲諷道：“畫匠不給神作輯，誰都知道你呂念聖是哪塊地裏的泥。”

呂念聖猶豫了一下，退讓一步：“或者，你可以讓我來操作？”

許宗揚果斷搖頭拒絕，說出的話與蔣豐嚴如出一轍：“別做夢了，你呂念聖從來不是什麼好鳥，天知道你又在打的什麼如意算盤。”

呂念聖循循善誘道：“你們頂神兒不是有辦法可以暫時牽制住人的元神，當年這種事情你爺爺可從來沒有少做過，你且放心，我呂念聖雖然……混蛋的點兒，但向來都是言而有信說一不二的。”

許宗揚也學着蔣豐嚴的神態冷笑一聲道：“何止混蛋，簡直就是心腸歹毒烏龜王八蛋，不行不行，我還是信不過你，這種事情我得仔細斟酌一下。”

“你要考慮清楚，時不待人，即便林依可暫時由冰棺護着，也只能抑制蚴蟲不再孵化，只要體溫尚在，不出三日，寄宿在她體內的蚴蟲卵便會把她一身精血吞噬的一乾二淨，到時候整個人化作一截乾柴，就算是三清親自下凡，也無力迴天。”

許宗揚打了個冷顫：“要不要說的這麼嚇人？”

“你自己掂量吧！”陶土罐再次搖晃了兩下，沒了聲息。

出了祠堂，許宗揚看向蔣豐嚴：“真的假的？”

蔣豐嚴皺着眉頭道：“聽起來不像是在糊弄人，但呂念聖的話你只能聽半句，如果你真有心思，

可以跟你身後的仙家商量一下，用神通暫時牽制住他的元神，無論過後事成與否，再把他送進陶罐也不遲。”

許宗揚默默點了點頭，提着食材進了廚房，關閉屋門後召喚了一聲藍采和。自打下凡以來便備受冷落的藍采和，言語之間毫不掩飾的哀怨：“小哥兒，找人家幹嘛？”

許宗揚對他這種娘裏娘氣的說話方式早已習以爲常，邊收拾食材邊道：“聽說你們仙家有一種辦法可以暫時牽制住人的元神？”

藍采和咳咳了幾聲道：“你從哪兒聽來的？”不等許宗揚開口，繼續說道：“有道是有，但施展起來有些麻煩，你也知道因爲你……的一些事，最近風聲鶴唳，一些下凡受香火的仙家根本就不敢做出什麼越軌的舉動，上頭明文規定，但凡私自破例，一旦察覺，概不饒恕。”

許宗揚翻了個白眼：“又是三不謀四不頂？”

“對啊，牽制元神這種事情涉及謀命，人家的資歷不像之前的幾位哥哥姐姐那麼老，別人犯了錯誤頂多自我檢討一番，自覺點兒的自動降一級，過個一年半載官復原職。人家不一樣，人家初出茅廬，如今在上頭只能算得上是臉熟，上了點年紀的估計都叫不出人家的名字。這次下凡實在是再沒有合適人選，前幾個哥哥姐姐如今還在面壁受罰，韓湘子哥哥忙着四處巡演，鍾離叔自前段日子犯了大錯還被關在九重天，柺子老爺爺向來不愛關心下界瑣事，只能逼着人家親自來了。”

廚房裏傳來了噔噔噔的切菜聲，方焱淼半個身子探進去看了一眼，躊躇道：“需不需要我搭把手？”

許宗揚頭也沒回道：“把韭菜洗了、雞蛋打散……”

方焱淼嗖的一下縮回身體，過了一會兒穿着件許宗揚外套走進來，手忙腳亂的幫忙做事，再過了一陣，許宗揚的怒吼聲從廚房裏傳出來：“大姐，你難道不知道雞蛋需要去殼才能喫嗎？還有這韭菜……你到底認不認識韭菜？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才栽培出的幾根蒜苗啊。”真是沒救了，連推帶攆的把方焱淼轟出廚房，順勢把門反鎖了，頗爲懊惱的看着滿地狼藉自言自語：“我怎麼就這麼容易相信她呢？”

藍采和嘆了口氣：“行了小哥兒，倒也不怎麼爲難，你逆天改命這種事情都能‘留待查看’，只要沒有觸及上頭的底線，像這種救人於水火的事情還是能夠容忍的。”

許宗揚終於喜笑顏開：“採和妹妹果然夠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