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勝如此反常,許宗揚不得不正視起來,隔着門縫朝外看了一眼,林依可正在搖頭,方焱淼一臉關切。許宗揚招呼了一聲藍采和,捆竅看向茅坑那邊,旋即收了神通,一頭霧水的瞪着黃狗兒,自言自語道:“難不成是餓了?狗改不了喫屎?”
“要不……進去看看?”
“要去你去,我可沒那種不良嗜好。”
“小哥兒能不能別老是這麼冷淡,人家會很傷心的。”
一向自詡溫文儒雅的許宗揚終於忍無可忍,脫口而出:“你大爺的!”
腦海裏傳來藍采和受虐狂似的嘿嘿嘿的笑聲,許宗揚懶得跟他一般見識,摸了摸德勝狗頭,打開廚房門,早就急不可耐的德勝嗖的衝出去,繞着茅坑焦躁不安的走動着。
許宗揚非常懷疑藍采和是下凡湊數的,連德勝都能覺察到不對勁,身爲一個仙家,竟然不如德勝。既然沒有任何發現,許宗揚也只好歸結爲德勝正處在‘青春期’,難免疑神疑鬼,按捺住了內心的好奇,繼續張羅着準備午飯。
短暫的驚慌過後,林依可的情緒逐漸穩定下來,然而身上的力氣彷彿被一瞬間掏空了,渾身上下軟綿綿的,只能任由方焱淼攙扶着她回了客廳。進門的瞬間,腹部再次傳來陣痛感,卻是無論如何都不願去解手,扶着沙發靠背一屁股坐下,臉色蒼白,臉上妝容被汗液浸透,眼斂下掛着兩道極爲難看的黑線,模樣要多悲慘有多悲慘。林依可再提不起精神補妝,索性重新佩戴了口罩,有氣無力的靠在木製沙發上閉目煎熬。
身爲女人,方焱淼自然知道例假來了的苦惱,只以爲林依可也是如此,心道身爲女人果然麻煩,見對方閉了眼睛似已睡着,躡手躡腳的溜進廚房,表情極其不自然的問許宗揚:“家裏有沒有紅糖?”
居家必備的東西倒是不缺,許宗揚大抵也能猜到林依可的身體狀況,指了指櫥櫃位置,出於禮貌,關切的問了一句:“沒什麼大礙吧?”
方焱淼搖了搖頭,說不出個所以然。
外出置辦的蔣豐嚴去而復返,院子裏德勝的叫聲總算有所消停,撒着歡兒跑過去,表情極爲人性化的做出哀怨狀,眼巴巴的看着蔣豐嚴。蔣豐嚴隨手把買來的蔬菜扔到腳邊,抱起德勝拍打着安慰了一陣,臉色越來越凝重,放下狗兒任由它帶路進了茅廁。
片刻之後,蔣豐嚴從茅坑走出來,目光有意無意的看了一眼客廳,隨後不易覺察的嘆了口氣,伏身看着德勝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必要告訴他吧?你覺得呢?”
黃狗兒開始搖頭
晃腦,與此同時,客廳裏傳來林依可的尖叫聲。
方焱淼抱着紅糖罐急急忙忙跑進客廳,林依可正在發瘋似的揮舞着雙手上躥下跳,方焱淼連忙喊了一聲可兒姐,對方這才如夢初醒,撲過去抱着方焱淼哽咽道:“我想回家。”
……
因爲是臨時起意,算是抱着那種走一處看一處,隨走隨停隨心所欲的心態,所以來晉陽之前並沒有按照以往的習慣預定了房間。這會兒再去訂房爲時已晚,眼看着林依可精神狀態越來越差,方焱淼只得再次低聲下氣的去求許宗揚。義莊的房屋格局依舊是那種老式的一廳兩室,聽得林依可需要休息,許宗揚倒是沒怎麼爲難,毫不客氣的指揮蔣豐嚴把屬於許宗揚的那間臥室空出來,準備了新的鋪蓋,方焱淼安頓了林依可後躡手躡腳的回了客廳。
一頓飯喫的並不舒心,飯後方焱淼進臥室照顧林依可,爺孫倆蹲在廚房刷洗碗筷。
“剛剛跟德勝商量過,本來想着這種小事情還是不要讓你知道了,但德勝不同意。”
坐在兩人中間的黃狗兒附和着點了點頭。
許宗揚在黃狗兒和蔣豐嚴之間來回看了一眼,嘆口氣道:“老頭子你腦袋是不是秀逗了?”
蔣豐嚴對他怒目而視:“什麼叫我腦袋秀逗了?萬物皆有靈,老祖宗留下來的話你別不信。”重新壓低聲調道:“剛剛我跟德勝去廁所看過了,那女人可不是來例假這麼簡單。”
許宗揚朝旁邊挪了一步,一臉嫌棄道:“你個老變態。”
蔣豐嚴忍無可忍,怒罵道:“你爺爺的,我跟你打賭,如果我說錯了,這個月打掃刷洗做飯我一個人承包。”
許宗揚不甘示弱:“死老頭子,我還怕你不成?”
爺孫倆結伴出了廚房,鬼鬼祟祟的溜進茅房內,蔣豐嚴站在茅廁門口指着架在茅坑上的兩塊青石,洋洋得意道:“你自己看。”
“看個屁,我就說你是個老色\鬼老變態,你還不承認?”
死鴨子嘴硬……蔣豐嚴趾高氣揚的進去看了一眼,一頭霧水的走出來,摩挲着後腦勺道:“奇怪,之前明明看到的。”
兩塊青石上血跡倒是還在,但兩隻小拇指大小的褐色甲蟲早已無影無蹤,如果再湊近點看,依稀還能辨認出有幾條黑色印記,甚至還能看到細如毛髮的兩根觸鬚。這種事情兩個大男人畢竟還是做不來的,推搡着出了茅廁,蔣豐嚴還在面紅耳赤的爭辯着,站在客廳外的方焱淼表情怪異,看兩人的眼神別有意味。
鬧了一場烏龍,蔣豐嚴自認倒
黴,垂頭喪氣的蹲在廚房繼續洗碗。許宗揚雙手捧着德勝的狗頭,瞪着雙眼與它對視,嘴裏喃喃自語着:“難道你真的是隻神獸?還是蔣老頭子死的太久出現幻覺了?”
德勝不滿的揮舞了下前爪。
幻覺?
方焱淼覺得自己一定是出現了幻覺……
林依可已經陷入了沉睡,呼吸急促面色潮紅,厚厚的粉底都無法掩蓋。心繫好姐妹安危的方焱淼握起了林依可的手,緊接着像是觸電一般‘嗖’的抽回來,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掀開她的衣袖,隨後捂着嘴硬生生的把即將脫口而出的一聲驚呼嚥了下去。
林依可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出現了一顆顆黃豆大小的紅色小鼓包,密密麻麻,每個小鼓包的中央有一個芝麻大小的小孔,方焱淼隱約看見小孔內似乎伸出了一對觸角,再定睛看去,小鼓包還在,毛孔也在,哪有什麼觸角。
方焱淼的第一反應是林依可過敏了,仔細回想了一下在飛機上的時候喫了什麼東西,倒是記得林依可曾無意中說起對芝麻醬過敏,但飛機上根本不會配備這種根本就派不上用場的食材。
難道是來之前喫的?
心有餘悸的方焱淼俯下\身體再次看去……
噗!
其中一個小鼓包猛然爆開,黃色的黏稠的液體噴在方焱淼臉上,有個半透明狀類似蛆蟲一樣的東西從爆開的傷口處優哉遊哉的爬出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變成褐色,背上生出一對透明翅膀,撲棱幾下,晃晃悠悠的朝方焱淼飛過來。
啪!
方焱淼兩手合十拍死這隻詭異的蟲子後,火急火燎的衝向廚房,砰的一聲撞開房門,暫時放下了對先前兩個大男人進茅坑的成見,面紅耳赤,手舞足蹈,期期艾艾半晌,始終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表述之前看過的場景。
爺孫倆同時看着她,隨後對視了一眼,同時起身衝向門口,結果不出意外被卡在門口,毫不相讓,你推我搡了一陣,方焱淼哭笑不得,那還顧得讓曾經當紅花旦的架子,每人腦袋上拍了一下,面色凝重道:“可兒姐身上……”
“啊……!”
臥室裏傳來了女人驚慌失措的尖叫聲,客廳門被撞開,林依可揮舞着雙手衝了出來,慌不擇路的跑下臺階,腳下一滑,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後倒去。
德勝又開始狂吠,小雪早已停了多時,看似纖塵不染的雪地裏,無數半透明的小蟲子正圍繞着林依可上下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