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處傳來輕微的敲擊聲,約瑟夫的手下意識的伸向副駕駛位置的手套箱,待從車窗倒影裏看到是去而復返的蔣葭伊後,約瑟夫這才鬆了口氣,搖下車窗玻璃,一臉不解的看着對方。蔣葭伊有些侷促的束手道:“校門鎖上了。”旋即輕輕笑了一下,大抵也是直到這會兒纔想起如今已經是凌晨,校門又怎麼可能隨時開放。
約瑟夫被她一瞬間展露出的嬌豔晃得心神搖曳,不自覺的舔了舔嘴脣,眼眸中閃過一道詭異的晦暗紅色,言語間帶着一股好似‘敬酒不喫喫罰酒’的奇怪意蘊,半開玩笑的說道:“看來只好暫住我家咯。”
蔣葭伊表情歉然:“只能麻煩你了。”
昨天在來的時候莊園之內已經人聲鼎沸,之前走的時候也沒有過多在意,直到再次返回時,蔣葭伊驚訝的發現,那棟猶如古堡似的偌大住房委實有些空蕩,並且此處僅有這一棟房子。轉念一想倒也釋然,蔣葭伊出國之前曾做過仔細研究,像這種地廣人稀的國家,類似家族傳承的家園的確不少,不願被鬧市繁華所幹擾,大都選擇修建在遠離鬧市的郊區裏,所謂綠水青山好意境,有點類似於古代時候帝王家的避暑山莊,不願被市井之氣所污染,由此也能體現出大家族的曾經的榮耀與地位。
但蔣葭伊心裏終究還是有些擔憂,站在門口躊躇不前,約瑟夫瞧出她的猶豫,心知她在擔心什麼,寬慰道:“爸媽忙着照顧生意,常年不在家,實際上這棟房子只有我一個人在住。你自是不必擔心我圖謀不軌,若真是心懷歹意,早在之前我便做了,那還需要等到現在。”微微笑着,又是半開玩笑的語氣。
兩人相處也是基於一場偶合,隨後便漸漸熟絡起來,相處了三個多月,自然能聽到一些關於約瑟夫的訊息。在學校裏的風評很好,關於他的都是正面評價,與同窗熟絡之後見蔣葭伊與他經常同出同歸,毫不吝嗇的表達了對蔣葭伊的羨慕。究其原因,大概是約瑟夫帥到完美符合了這個國家的審美觀。
如果約瑟夫真是壞人,早在很早以前便趁機下手了,兩人獨處時間又非一次兩次,期間約瑟夫也曾委婉的表達了對她的愛慕,蔣葭伊只能假裝視而不見。事後對方也沒有過多糾纏,大家還是如普通朋友一般和睦相處着。在這個國家,像這種現象屢見不鮮,更有甚者,便是勞燕分飛的夫妻,過後甚至還會變成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蔣葭伊心道自己跟許宗揚相處時間太久,戒備心果然變得有些重了,經常性的疑神疑鬼。自嘲笑了笑,跟隨着約瑟夫進了城堡,隨後約瑟夫幫她安置了住所,早已疲乏不堪的女孩未曾洗漱,和衣而臥,不消片刻便沉沉睡了去。
迷迷糊糊中,蔣葭伊隱約聽到古堡內傳來一陣粗重沉悶的喘息聲,鼻腔之內充斥着一股濃濃的硫磺味,腦袋昏昏沉沉的,腦海中如有萬馬奔騰,一陣陣刺痛感沿着後腦勺傳上來。蔣葭伊不由自主的縮倦了身體,陣痛變得愈加劇烈,蔣葭伊捂着腦袋低低呻吟了一聲,最終還是
無法再忍受下去,一手捂着額頭,跌跌撞撞的走向房門。
手在觸到門把手的瞬間,一股刺骨寒意沿着手指傳進大腦,以毒攻毒之下,後腦勺的刺痛感反而減輕了不少。蔣葭伊低頭看去,銅製的門把手並無異樣,猶豫着再次伸手過去,才發覺並非冰冷,而是熱極,引發超限效應物極必反,這才誤將極熱感受爲極冷。
再抬手看了看手指,沒有被灼傷的痕跡,終究沒有勇氣再去觸碰。然而這股濃烈的硫磺味已經影響到她的身體,喉間乾澀,有嘔吐的慾望,張嘴時竟然發覺發不出任何聲音,思慮片刻後,從衣櫥取了個木製衣架,調開房門上的銅製貓眼蓋,不敢靠的太近,從貓眼處朝外看去。
有個通體通紅的赤身男子站在過道裏,如同燒紅的烙鐵,那張棱角分明的臉異常誇張的呈現出一種奇怪的景象,好似方頭鋼筆畫的抽象畫,容貌被一層薄薄的紅色煙霧遮擋了,無法辨認出到底是不是約瑟夫盧切斯。
肌膚猶在燃燒,嗶啵作響,額頭有兩團奇怪的凸起,咋看之下好像是被門夾過。
蔣葭伊捂了嘴吧,將那聲尖叫硬生生的咽回了肚子裏,然而之前的一番響動在空蕩蕩的古堡裏尤爲明顯,男子早已覺察,緩緩的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眸子裏只剩下刺骨寒意,冷冷的朝蔣葭伊所住的房間看了一眼。
空靈而晦澀難明的語聲驟然在蔣葭伊耳畔響起,整個古堡從內到外被一層黑色粘稠的物質包裹,每個房間的門彷彿活過來了,化作各種形態,不斷扭曲着,發出一陣陣刺耳的嘶吼聲。隨後,整個古堡徹底被引燃,古堡的樣貌在火焰中迅速變換,最終化作一個巨大的骷顱頭。
男子驟然炸裂,爆炸產生氣浪把蔣葭伊所在房間的門衝擊成碎片,被擊暈的女孩最後看到的畫面,是棱角分明的男子頭上,兩顆詭異的凸起有什麼東西破皮而出,成了兩支彎曲向上的……角?
意識朦朧間,感覺有什麼東西進入了體內,直至靈魂深處,一陣陣戰慄感不斷傳來,夢裏都是些極爲荒謬的畫面,到了某一刻,愁眉緊鎖的女孩陡然轉醒。
天色已然大亮,窗外陽光正好,屋內微微冷,摸索間才發覺昨晚竟然就這樣穿着衣服睡了一宿。蔣葭伊暈暈乎乎的下了牀,下意識的看向房屋門,房門完好無損,銅製的門把手倒是有些冰涼,但絕沒有什麼物極必反的奇怪物理現象。出屋子左拐直走,下了樓梯,典雅幽靜的餐廳內,那張大的離譜的石雕餐桌上,兩端各擺着餐盤,中世紀風格的吊燈幾乎與人齊平,繫着圍裙的金髮男子端了平底鍋從廚房走出來,煎蛋培根上鋪了番茄醬,紅彤彤的看着有些反胃。
蔣葭伊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約瑟夫給她備好早餐,極爲紳士的給她繫了餐巾,微微一笑道:“昨晚睡得可好?”
依舊用的是中文,事實上在兩人獨處的時候,約瑟夫一直都在用中文與她交談,三個多月下來,着實精進了不少。
見對方身上並無異樣,
蔣葭伊大抵也能想到,昨晚所見的種種不過是一場極爲荒唐的夢魘,可能是在見到這座中世紀風格的私人莊園後浮想聯翩,不自覺的聯想到中世紀時極爲流行的吸血鬼啦、巫師啦之類的傳說,日夜所思導致夜有所夢。
蔣葭伊自嘲的笑了笑,一頓飯喫的有些沉悶。
回了學校,心裏還在回想着昨晚的奇怪夢境,隨後蔣葭伊發現了一個現象,當她經過走廊的時候,有兩個男生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這兩人她倒是有些印象,一個叫保羅,一個叫查爾斯,跟國內的張偉王超一樣,都是很常見的名字,統計下來每一千個人裏總能碰上一個。這兩個男子同樣各有一頭漂亮的金髮,與約瑟夫算是死黨一類的,三個人經常同進同出,但還是被蔣葭伊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只要不在人前,保羅和查爾斯對約瑟夫會保持一種恭敬的姿態,甚至隱隱有些……畏懼?
大抵也能猜到約瑟夫應該算是校園裏比較另類的那一類人吧。
蔣葭伊無來由的想起了歲寒三友,三個人在學校裏的名聲其實也挺大,究其原因自然是因爲呂松原有武術底子,能打。蔣葭伊的思緒不由自主的飄向在晉陽大學的時光,再回想起當初百般阻擾許宗揚與唐歆的關係,再到後來陰差陽錯與許宗揚的莫名關係,事後有段日子魂不守舍,生怕一不小心中了頭獎,月事推遲的那幾天裏,蔣葭伊幾乎要瘋掉,直到大姨媽準時來訪,那顆懸空了一個多月的心臟纔算落回了肚子裏。
再之後,家裏發生了那些事,蔣葭伊羞愧的無地自容,最終選擇了這種懦夫的方式逃離。回憶那段時光,大抵也只有陰差陽錯這四個字來形容最爲合適不過。
低着頭急匆匆的進了教室,過不了一陣,兩個同宿舍的女伴湊過來,先是禮貌性的詢問蔣葭伊昨晚爲什麼沒有回來,蔣葭伊隨口敷衍了一句,兩個女子之間的話題再次圍繞約瑟夫展開。
“他長得那麼帥,我猜他應該是吸血鬼,因爲只有吸血鬼纔有這樣絕美的容貌。”
“也有可能是巫師呀,昨天晚上派對時我曾無意間進了他家地下室,隨後就被他發現了……”
蔣葭伊全程充當聽衆,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昨晚夢裏所見的畫面,心裏暗暗猜測着,難不成昨晚所見的那些並不是夢魘,而是真實發生過的?
事實上在今天清早離開的時候,蔣葭伊似乎聞到一股淡淡的硫磺味。但她隱約記得昨天夜裏,整個古堡都應該被巨大火焰吞噬了,縱使約瑟夫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在極短的時間裏把古堡修復到完好如初,怎麼想都不符合這個世界應有的邏輯。
這般思索間,約瑟夫進了教室,朝蔣葭伊點頭致意,身旁兩個花癡大呼小叫,言辭交談也發生了輕微的轉變,變得口無遮攔,令人倍感羞澀。
一向看似落落大方性格開放的蔣葭伊,默默的低下頭,滿臉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