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村花長的壯實,整容後這種反差尤爲明顯。小的時候,論打架,沒人打得過魏村花,論罵街,同樣沒人是魏村花的對手。也只有面對許宗揚的時候,她纔會展露‘嬌滴滴’的一面。許村有句流傳在許宗揚發小之間的童謠:不怕村花女漢子,就怕村花嬌滴滴。幾次三番要許宗揚出山‘降妖除魔’。
而今魏村花當真變了妖魔,打架身手更是如虎添翼,守陣幾人早亂了分寸,院內鈴聲四起,許宗揚衝出屋子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
魏村花頭戴鳳冠霞帔,身穿紅色嫁衣,表情扭曲,追的幾個大男人滿院子的亂跑。門口馬有錢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生死不明。
許宗揚顧不上自身安危,衝進戰局,與何仙姑相處的那段日子裏,許宗揚討教了不少拳腳功夫,守在水果攤上無所事事的時候便由何仙姑指點着練習,雖形似而神不似,但綜合早年村子裏打架練出的身手,相輔相成,倒也有那麼幾分武術家的韻味。
這會兒沒有仙家助力,單靠自身那點三腳貓的功夫,許宗揚怎麼可能是魏村花的對手,不過幾個回合,被魏村花撲倒在地,臉上浮起一張陌生面孔,冷冷的注視着許宗揚,語氣森然聲音空靈:“負心男人都該死!”
許宗揚被對方掐了脖子,呼吸困難,吐字艱難,猶自咬牙勸導:“魏沛珊,你要相信我,不是天下所有男人都是負心漢,那個男人也是迫不得已。”
魏沛珊死的時候怨氣極重,死後又多次作妖傷人,神智早已墜入魔道,怎麼可能聽得進去,手上力道逐漸加重,許宗揚面部充血赤紅,心裏暗罵曹國舅還真是遵時守信,進的氣少出的氣多,兩腿僵直就要斷絕生機。
幾個發小這纔回神,手裏舉着磚塊鐵鍬就要朝魏村花頭上打下去,許宗揚大喊一聲:“關門,守陣!”用盡最後力氣,猛然從兜裏掏出一張紅色的符籙往自己腦門上一貼。
時空彷彿在剎那間靜止了,一道紅色的殘影從魏村花的身體裏剝離出來,一臉驚恐,被一股無名力量拉扯着瞬間沒入許宗揚的體內。魏村花的‘巨大’身軀轟然倒下,半個身子壓在許宗揚頭上,入鼻一股濃烈的廉價香水與體味混合在一起的奇怪味道,剛剛與死神擦肩而過的許宗揚再次走向生死邊緣。
這張符是許宗揚臨時起意,兩人商討計劃時曾考慮過萬一女鬼識破伎倆時該如何應對,最後曹國舅補了一張困神符以備不時之需,萬萬沒想
到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場。但這困神符只能應急,時效極短,且因爲沒有與許宗揚融合,根本觸發不了曹國舅隱藏在許宗揚體內的一縷氣息。嫁衣女鬼被迫上許宗揚的身,似乎料到對方作何打算,不斷掙扎着想要逃離,一陣陣淒厲的鬼哭狼嘯聲響徹許村的夜空。
幾個發小早被嚇破膽,根本不敢靠近,早聽到院內動靜的唐歆走出房間,見許宗揚被魏村花壓在身下一動不動,小臉頓時煞白,衝過去要救下許宗揚,身形一動,用來隱匿氣息的靈圖失效,那張時效本就極短的困神符也在同一時間失去效用,魏沛珊從許宗揚身上脫離,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離她最近的唐歆,閃身沒入她體內,奪門逃竄而去。
與此同時,躺在門口的馬有錢悠然轉醒,見院內一片狼藉,一臉茫然道:“搞定了?”
……
暫時沒了仙家護體,許宗揚便是肉體凡胎一個,被魏村花一頓‘毒打’,之後被迫引魏沛珊上身,對自身元氣消耗極大,直至中午才醒來,睜開眼的第一句話便是:“我媳婦呢?”
幾個發小欲言又止,馬有錢囁喏了半晌,才道:“七舅媽被嫁衣女鬼附身,連夜逃離了。不過七舅您放心,我已經發動全體村民進行地毯式的搜索,縣裏派出所那邊也派了人過來。七舅媽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
許宗揚衝冠眥裂,只恨不得當場拿着鞋底狠抽幾個關鍵時刻掉鏈子的發小,奈何身體力氣全無,氣喘如牛,恨恨盯着幾人不語。發小們心中有愧,紛紛低着頭不敢與他對視。
曹國舅的時空維度與許宗揚不同,這會兒在他的維度裏也不過是一個呼吸間,想來還在優哉遊哉的等着嫁衣女鬼觸發機關,暫時是指望不上了。
從養殖場返回的許淑芬等人見到院裏的狼藉,許宗揚幾個發小垂頭喪氣蹲在臺階上唉聲嘆息,不猜也知道出了差錯,急急忙忙進了屋,只見許宗揚躺在沙發上咬牙切齒,自顧自的破口大罵:“都是一幫孬種,一個都靠不上!孬種,懦夫,王八蛋!”
許淑芬如同丟了魂,口沸目赤,聲線微顫:“唐歆呢?”
許宗揚閉了眼睛,額頭青筋暴起,神情激動:“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把她拖下水。”
許淑芬扯着他的衣領把許宗揚扔到地板上:“你現在自哀自怨有什麼用?”
許宗揚眼圈泛紅:“沒了仙家護體,我屁都不是。”
許淑芬呵斥道:“
小時候滿世界的闖禍也沒見你這幅德行,那會兒你可沒有仙家守護,難不成我許淑芬的兒子一直都是個懦夫?”
“我不是!”
許淑芬破口大罵:“你就是個懦夫,孬種,王八蛋,你還好意思罵別人?”
“我不是我不是!”彷彿由心而發一股生機,騰地從地上爬起來,呲目欲裂,神經質般的喃喃自語:“就算沒了仙家護體,我許宗揚依然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魏沛珊你要是敢讓我媳婦有個三長兩短,我打的你魂飛魄散!”
“張老說柳枝可打鬼,仙姑姐姐又說公雞血童子尿可闢邪,呂爺、呂爺人狠話不多,國舅給咱留了個七星困龍陣。”許宗揚如同入魔簌簌叨叨的來回踱步,幾個發小的視線跟隨着他的身影不斷遊離。
“沒了仙家相助,天目用不得,神通也用不得,如果我是凡人……對,我就是個凡人,煩人煩人煩人!馬有爲!”許宗揚抬頭看着馬有錢,見他迷茫,許宗揚這才知道口誤,懶得糾正,問道:“如果有人走失了,你會怎麼辦?”
馬有錢想也未想道:“報警,也可以發動村民去找。七舅,咱現在不正是這麼做的?”
許宗揚連連搖頭:“不對不對,我需要一個更加直接更加有效的辦法。”
有個發小提議:“你可以試試村廣播!”
許宗揚驟然停步,直勾勾的看着他道:“你在跟我開玩笑?”
發小垂下頭不敢與他對視。原計劃是引蛇出洞,到頭來因爲幾人失誤結果打草驚蛇,讓唐歆遭受無妄之災。最最慚愧的是馬有錢,之前許宗揚百般交代無論如何都不能亂動脫離陣驅,結果到頭來踩陣眼的馬有錢第一個破功,被魏沛珊找到破綻,險些一網打盡。馬有錢也想埋怨許宗揚沒有說清楚,轉念一想,其實在昨天許宗揚說的夠清楚了,要怪只能怪許宗揚的話太震撼,馬有錢當時沒回過神。
馬有錢道:“七舅你不要着急,車到山前必有路,咱總會想到辦法的。要不,咱們試試從源頭下手?”要麼說老馬家的人腦袋個頂個的靈光,之前陣腳雖亂,但腦子仍舊能保持着清醒。
幾個發小也附和道:“對對,哥幾個就從魏沛珊家下手。那宅院雖然空置,但仍舊屬於魏家。如果說魏沛珊會跑到哪裏,魏家的院子肯定是首選。”
許宗揚毫不留情的嘲諷道:“人好歹是女鬼,不要把她的智商拉低到跟你一個級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