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有福家的中藥鋪裏,老夫妻兩縮在牀底戰戰兢兢,臥室門外,有個身影正在蹣跚踱步,不時做出一些奇怪的動作,間或發出一兩聲嗬嗬的詭異咕噥。
遊有福老淚縱橫,喃喃自語:“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
同樣的情形發生在購買了遊有福帶回的‘血靈芝’的十一個家庭裏,藥效自然沒有許老闆購得的那塊最大最肥美的血靈芝迅速,但在隔了兩日後,蘊藏在‘血靈芝’裏的煞氣開始肆虐,但凡飲過靈芝茶的人,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癲狂症狀。所幸而今正值深夜,家家戶戶房門緊閉,這些詭異事件暫時還被隱藏在這十一戶人家的深院,沒有禍及整個龍頭鎮。
天亮之後,血靈芝帶來的餘熱猶未散盡,早飯過後的談資依舊是圍繞血靈芝展開,言語間談及這幾乎人家夜裏傳來的吶喊聲,幾個碎嘴閒漢哈哈大笑,大抵是幻想着這些個夫人夜裏在牀上的搖曳身姿。
幾個鎮上老居民依着每週一的慣例,行色匆匆的前往老遊家的中藥鋪購買這周的藥量,去了才發現遊有福家房門緊閉,轉念一想,自認爲老漢大概是嚐到了甜頭,昨兒晚上肯定又進山去了罷。並沒有深思,轉身離開了。
龍頭鎮的一天,沒人會去關注這十一戶人家爲什麼都反鎖着門,即便有人心頭疑惑,也只認爲是藥效未過,還在屋裏享受閨中之樂。
晉陽大學,沿路的風景將內心的陰霾驅散了不少,心情重新變得愉悅的少女來到了宿舍,那個名叫薛花寒的同窗果然比她來得早,兩個青春活潑的女孩子免不了嬉笑打鬧一番,相約着去自習室預習今日的課程。
失蹤了將近一週的柱間千葉回到學校,依舊是那幅清冷模樣,幾個有心想要上前搭訕的男學生見對方拒人千裏之外的姿態,只能悻悻而回,轉頭又去物色新的獵物。
自習室裏,柱間千葉找到了正在埋頭做筆記的薛花寒,按照慣例安安靜靜的坐在兩人身前,間或指點一兩句,兩個女孩便低下頭刷刷的寫着。
晉陽大學週一的清晨,寧靜、愜意,且美麗。
坐在薛花寒身邊的少女忽然發覺自己的筆記上出現了兩朵豔紅,下意識的摸向嘴脣,兩道溫熱的液體順着她的指尖溢出,落在衣襟上,瞬間染紅了一片。薛花寒第一時間發現異常,攙扶起少女前往校醫務室,走出自習室的門,照射到陽光的一剎那,少女雙目一陣陣的刺痛,尖叫着退回到陰影裏。
薛花寒關切的問道:“郝穎萱,沒事吧?”
名叫郝穎萱的少女鼻血依舊流淌不止,神情恍惚,順着薛花寒緩緩癱倒在地,渾身顫抖,口吐白沫。
救護車在半個小時後抵達晉陽大學,接了郝穎萱,薛花寒
始終放心不下好友,跟着救護車前往醫院。
焦急的等待中,郝穎萱的媽媽來到醫院,告知了主治醫生臨走前女兒曾被家裏土狗的咬傷的事情,諱疾不忌醫,期望可以幫助醫生儘快對症下藥,彼時,郝穎萱已經陷入深度昏迷,身上出現了大小不一的紫斑。
……
許宗揚坐上了前往家裏的列車,身邊坐着經過一番整理後,好歹有了人樣的蔣德文。
“咱可提前說好,我只是不想看見你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窩囊樣,迫不得已纔想了這個折中的辦法。至於我媽會不會接受你,我可不敢打包票。”都說血脈至親父子連心,嘴上說着不願與蔣德文有任何瓜葛,巴不得他去屎,然而真見到生父成瞭如今這副模樣,終究於心不忍。躊躇了一整天,許宗揚還是決定聯繫了許淑芬,說了蔣德文的近況。
母\子二人性格如出一轍,許淑芬嘴上說着只會冷眼旁觀,過後卻讓許宗揚看着蔣德文,以免他犯渾走極端,最終下定決心,讓許宗揚把他帶回家裏。
經過一整天的醒酒,蔣德文終於不再渾渾噩噩,年過半百,竟然跟個十七八的小男生似的,一臉嚮往,微微頷首。
因爲提前跟家裏打了招呼,抵達介州站時,許淑芬早已在車站外等候。特地化了妝,跟許宗揚記憶裏那個與村婦沒什麼兩樣的母親簡直判若兩人,依舊是面無表情。許宗揚走出車站後,許淑芬狠狠瞪了他一眼,許宗揚本能的縮了縮脖子,咧着嘴呵呵傻笑。
身後站着同樣呵呵傻笑的蔣德文。
由許淑芬開車載着一家三口回了村莊,只聽說有貴客要來的老兩口正在廚房忙前忙後,聽得有人進門,伸出腦袋看了一眼,待看到是許宗揚後,邁着蹣跚腳步出了院子,喜上眉梢:“瞧瞧,我們家的小禍害回來了。”
小禍害三個字令許宗揚小臉一紅,嬉皮笑臉的喊了一聲爺爺奶奶,覺察到老兩口正打量最後\進門的蔣德文,沒好氣道:“路上撿來的,看他可憐,帶回來給咱家劈柴生火做飯。”
老人老眼昏花,沒認出蔣德文正是幾個月前的那個在門外蹲了一夜的男人,白了許宗揚一眼,重新回到廚房張羅飯菜。
一家人這頓飯喫的其樂融融,飯後,許淑芬推掉了養殖場的生意,帶着蔣德文外出閒逛,至於多年未見的戀人會聊些什麼,會不會大打出手,許宗揚並不關心。
回到熟悉的房間,雖然一年多沒有居住過,但一切都是按照他離開前的樣子擺設,打掃的乾乾淨淨,許宗揚揚天躺倒在牀上,美美的舒了口氣,不過一陣便進入夢鄉。
容貌不過十七八的妙齡女子走進夢裏,綠色羅裙,手執蓮葉,看不清容貌,語氣柔
柔:“弟弟,該回去了。”
許宗揚陡然睜開眼,電話鈴聲不斷,來電號碼陌生,接通後是個異常冰冷的女聲:“你叫許宗揚?麻煩你來一趟公安局。”
許宗揚的第一反應是難道無意中犯了什麼事?聽對方語氣不容置否,打消了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念頭,只說了一句:“最快得今天晚上。”
“我派人去車站接你。”
許宗揚急匆匆出了屋子,正遇上外出歸來的兩人,許淑芬臉頰微紅,蔣德文低眉垂首,從彼此的站姿可以判斷,兩人已經放下心中芥蒂,重歸於好。許宗揚抱着奇怪的心思嘆了口氣道:“就讓他在這裏居住一段時間好了,老媽,交給你啦,不用客氣,儘管使喚,你讓他往東他絕不敢往西。”
許淑芬白他一眼,見許宗揚行色匆匆,冷聲詢問:“你又要去哪裏?”
許宗揚老老實實的回道:“晉陽出了點事,我得趕緊回去。”
“路上小心。”乾脆利落一句話,轉身進了屋裏,很符合許淑芬的辦事風格。
天黑之前回到晉陽,一輛警車正停在車站外等候,車外站着依舊靦腆的孫雯。看到許宗揚後孫雯揮了揮手,伏身在車窗上說了幾句,有個穿着警服的苗條女人下了車,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許宗揚一眼,許宗揚被她看的渾身不自在,但咱身正不怕影子斜,鬥起膽量抬頭與她對視,女警嘴角微揚,似笑非笑,自我介紹:“我姓邢,邢舞墨,現任晉陽公安局刑偵大隊隊長。”
許宗揚鬼使神差的應了一句:“邢捕頭。”
邢舞墨眉頭微皺,許宗揚這纔想起有些玩笑是不能隨便亂開的,卻見邢舞墨突然展顏一笑:“倒也當得起捕頭兩個字。”
“您找我是有什麼事?”特地用了個您字,一旁孫雯偷偷背過了臉。
“去了局裏你就知道了。”
許宗揚還想詢問,見孫雯正衝着他擠眉弄眼,那動作彷彿在說:不要多話,上車跟着走就是了。大抵也摸清了這個女警的性格,是那種說話做事不喜歡拖泥帶水的人,許宗揚反而輕鬆了下來,跟着孫雯鑽進警車,一路呼嘯着前往公安局。
到了局裏,本該下班的工作人員全都在場,大廳裏議論紛紛熱鬧非凡,像是在探討什麼重大案件。邢舞墨一出現,早有人拿了一摞文件過來:“類似的案情已經不下十起,共同點是都被咬過,之後出現了類似狂犬病的症狀,照目前情形來看,嫌疑人還會再一次行兇,對了,小黃他……”這才注意到邢舞墨身後跟着個陌生青年,挑了挑眉:“真找了個頂神?”心裏覺得奇怪,跟印象中的神公神婆有些不太一樣,實在是……
太年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