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斯文文的年輕男子大概是看不下去了,拽着孫老太的衣角,臉漲得通紅,輕聲道:“奶奶,你就說了吧。”
從孫老太的神情可以得知,一定對這個孫兒極爲溺愛,青年男子一開口,孫老太臉上強裝出來的蠻橫徹底垮塌,人也似在一時間老了好幾歲,抬頭望着長久無人居住佈滿灰塵卻依舊整潔的院落,緩緩說出了實情。
這房子果然是給青年男子做婚房用的,然而新家落成後搬進來只住了幾日,便出了問題。
大致便是深更半夜有人低語,精神備受折磨,請了幾個冒牌‘仙師’,騙喫騙喝騙財,到頭來還是一切如常,無奈之下只能搬回了老院。
話匣子一旦打開,孫老太也不再遮遮掩掩,索性連家裏的瑣事也一併說給許宗揚聽。
“我就一個兒子,離異,幾年前外出打工,之後再無音信。”家裏頭就孫老太跟孫兒孫雯,孫雯目前在晉陽一局擔任文職,祖孫兩人全得依靠孫雯的工資過活,着實也挺艱難的。
眼看着孫雯已經到了適婚年齡,然而彩禮什麼的都是一大筆開銷,便想着將新院瞞着租出去。
前前後後倒是有過幾波租客,然而居住了一段時間後,同樣遭遇了孫老太家的情形,不出意外的被嚇跑了。
錢沒賺着,反而房子名聲在外,就這麼磕磕碰碰幾年,其間其實也不是沒想過要賣掉,但大家一打聽是這麼這麼一回事,誰還敢下手,房子就這麼一直空置了一兩年,直到等風波過去了,這纔敢重新刊登了廣告招租。
孫老太也做些針線活補貼家用,至於孫雯的那點工資,孫老太全都幫忙存着,既然宅院賣不掉,只能想辦法重新買了,總不能因爲住房的問題讓孫雯打光棍吧。
說到這裏,孫老太眼中淚光閃爍,便是孫雯的眼圈也紅紅的。
許宗揚嘆了口氣,不知怎麼又想起了孃親,想起了那幾年的光景,內心處深埋的軟弱被刺中,心道無非是少喫一頓餃子,大不了死皮賴臉的跟唐欣蹭喫的。
誰讓自己這麼善良呢?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
“大娘,要不這樣,房子我租了!”
正在抹眼淚的孫老太霍然抬頭,有些難以置信的看着這個之前還一副‘奸商’嘴臉的青年,下意識的反問道:“你租了?”
許宗揚極其認真的點了點頭,再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我租了。”
“可是……”孫老太顫顫巍巍的指了下院子,迅速的收回手,有些擔憂道:“你不怕這屋子……”
許宗揚拍了拍胸脯:“我命硬,不怕。”而後生怕孫老太不信,以爲他心懷叵測,又連忙補充道:“其實,我認識一個頂靈的風水師,之前在老家的時候一旦出手百發百中,實在是之前並不知道您家有這麼一檔子事,不然一定請他過來看看。”
許宗揚賣瓜自賣自誇,腦海裏隱約傳來呂洞賓別有意味的冷笑,許宗揚面不改色心不跳:“那就這麼說定了,至於價錢……就按您的來,月租一千,每月中旬交租。”
孫老太喜出望外,許宗揚的形象在祖孫兩心目中,一下子變得比宏巖公司的辦公樓還要高大,忽然爲之前的刻薄而愧疚不已,連忙道:“不行不行,你幫我這麼大一個忙,怎麼還好意思多收你的錢,只要能成,按一個月八百租給你。”
許宗揚沒有推辭:“那成,您老先忙,房子我就預定下了,等回去了聯繫上那位大師,到時候擇個黃道吉日把這事給辦了,我就張羅搬家事宜。”
這邊說着,從兜裏掏出八張鈔票遞給孫雯:“這是頭一個月的租金,趁着沒被我揮霍掉,我就先預付了啊。”
租房這事,就算是這麼敲定了。
……
軍訓倒不再是剛上大學那會兒那般苛責,無非是想要幫着這些個學子們收收心。
正式的開學時間是在正月二十‘添倉’這天,軍訓了一天後自然不會選擇住在宿舍,趁着天色尚早,唐欣便徒步走回了家裏。
紀輕風回去後,家裏並沒有因爲期間唐欣三番五次‘作妖’而質問她,但氛圍總歸有那麼一點微妙。
唐納德正坐在客廳裏喝茶,唐欣喊了一聲爸,唐納德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唐欣心知老頭子還在爲之前的事生悶氣,小心翼翼的站在他身邊,醞釀了許久,終於鼓足勇氣說道:“爸,其實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萬事開頭難,然而一旦走出第一步,隨後的事情便變得水到渠成了。
“我對紀輕風真的沒有一點感覺,我也不喜歡家裏的糊塗安排。”
糊塗二字讓唐納德嘴角牽動了下,然而並麼有因此而大發雷霆,心道老爺子的安排自然有他的想法,又怎麼會是糊塗安排。
既然打定主意要與女兒攤牌,唐納德倒也可以暫時放下作爲長輩所謂的‘威嚴’,難得和顏悅色道:“確定真不喜歡?”
唐欣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
唐納德繼續和顏悅色道:“你那位‘男朋友’呢?”
唐欣想起許宗揚時不時的壞笑,臉上浮起一抹紅暈,被
唐納德看在眼裏,心裏冷哼了一聲:“他家庭怎樣?退一步講,可有什麼正經職業?”
說來說去仍舊是爲了生意!
唐欣微微蹙眉,斟酌了一陣,決定還是向老頭子撒謊:“家境不錯,開這個小公司”
如果養豬也算是公司的話……
“但他不喜歡接受家裏的安排,所以獨自出來闖蕩,目前在……宏巖公司管理層。”
唐納德怎能看不出唐欣在說謊,並沒有戳破,眨了眨眼睛:“那什麼時候帶回家看看?爸是過來人,看人可是很準的。”心裏卻想着得親自說服這頭敢斗膽拱自己白菜的豬放手,哪怕花點錢也行啊。
唐欣難以置信的抬起頭:“爸,你說的可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騙你幹嘛。”唐納德着重將那個騙字加深了語氣,心裏已經開始醞釀等到那天時該用怎樣的姿態與措辭,去打消許宗揚這頭豬的念頭。
……
所以,當唐欣將這個消息告訴許宗揚的時候,許宗揚好長時間緩不過神來。醜女婿終要見丈人,但這麼突如其來的安排真真是把許宗揚打了個措手不及。
“我跟我爸撒了謊,說你家裏開公司,你是宏巖公司的高層。”
“你這主意實在是……”許宗揚本想說比隔夜飯還要餿,但着實不想打消唐欣的積極心,再者他也有心思去唐欣家露個臉,高調宣佈一下他的‘領地權’,話鋒一轉道:“實在是太高明瞭!”
“高明吧!我也覺得是神來之筆!”戀愛中的女人智商爲負數,這話說的一點都不假。唐欣這麼聰慧一姑娘,自從上了許宗揚的賊船後,智商呈直線下降。
“什麼時候去,需要準備什麼,用不用買點雞蛋水果,大正月裏的空手拜見老丈人未免也太寒摻了些。”
撒謊當然要撒全套,否則難以自圓其說,到頭來搞不好會讓許宗揚在家裏的印象一落千丈。唐欣這才覺得她的主意糟糕透頂,虧得之前這臭男人還誇她高明。
明擺着就是故意取笑自己嘛!
智商爲負數的女孩子皺了皺鼻子,暗自責怪自己的魯莽,隨後又飛快的想出了一個更餿的點子。
“我大可以把你包裝一下。”
許宗揚如墜五裏雲霧:“包裝?你要把我打包郵遞到你家去?”眼見唐欣伸出了排山倒海掌,忙笑嘻嘻的將即將到來的‘刀光劍影’掌握在手心裏,堂而皇之的揩着油,油嘴滑舌道:“我家媳婦說怎樣我照辦就是了,誰讓人家是大美女呢。”